22、非风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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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已经受够了，这个自以为是的王者！”
“真是的，凭什么要求我们去打这种根本打不到的球啊？真以为所有人都是他的臣民吗？！”
“教练，把他换下去吧，我们排球部不需要这种独裁统治！”
刺耳的话语灌入耳中，让迟钝的国王也不得不直面眼前惨烈的事实。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号，却是他第一次真正地意识到称号背后的含义。
国王吗……
少年紧握着手中的排球，指尖有些微微发白。就在不久前的刚刚，这颗球被他从手中抛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
“砰！”
——是排球直接滚落到地上的声音。
明明没有扣球，听起来却比任何一记重扣都要沉重。
真讨厌啊，他想着，这个声音也是，国王这个称号也是。
***
失落的国王失去了他的臣民，就此陷入了时间的诅咒。
“好厉害啊，你的传球技术！”有人对他说。
“谢谢。”少年点了点头，心想这应该是对他的夸赞吧？
“可以再传得高一点点吗？嗯……如果能离球网稍远一点就更好了。”有人建议道。
“好的。”少年一口答应，并在下一轮练习中立刻做出了改进。
“看嘛——你的表情很恐怖诶！”有人吐槽道。
“……是吗？”少年疑惑着偏了偏头，心想那下次学习一下前辈的爽朗笑容好了。
直到某一天，有人对他说——
“总觉得，很乖巧呢。”
？！
少年终于反应过来。
对啊，他想，真的有这么乖巧的国王吗？
不……应该说，这样的他，还是国王吗？
……
他还是他吗？
***
说实话，影山飞雄并不喜欢国王这个称号。
哪怕是在经过和伊达工业的那场练习赛后，在意识到自己之前的传球方式有些过分包容后，对于这个联结着他记忆深处最惨烈回忆的称号，他也还是喜欢不起来。
所以，当影山在这场游戏中抽取到名为“国王”的身份牌时，他的表情一度变得十分微妙。
……怎么又是国王？他想，都游戏世界了，就不能给他换个别的身份吗？
什么都好，勇者、精灵、矮人、巨人……哪怕是路人A也好。至少路人A在每个副本处都会作为推动剧情的关键人物出场，从某种程度上说可以算是主角团的编外成员了，总比孤身一人待在一个受诅咒的王国中的国王更好。
毕竟，国王是不会和伙伴一起参与冒险的，无论在哪个故事里都是这样。
然而就在这时，他听见了风见的声音——
“那我想选国王陛下您本人也是可以的吗？”
影山：诶？
这是什么思路，他想，哪有国王出门冒险的？
“因为，国王和冒险者这两个身份本来就不冲突呀。”
不、不是这样的，影山想说。身在那副王冠之下，他只会离身边的人越来越远。在IH对战青叶城西的那场比赛上，他好不容易才将王冠丢到一边，又怎么能再次将它亲手拾起？
“可是，彻底放弃国王的身份，就一定能走上你想走的路吗？”
……当然不能，倒不如说是他想彻底放弃的念头反过来束缚了他的脚步才对吧？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试着以国王的身份踏上旅途呢？带上王冠去冒险什么的……听起来就很帅气不是吗？”
是很帅气……但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他又变回那个独裁的国王了呢？
“不会的，因为在这条路上，你并不是一个人呀。”
……
诶？
***
风见薰很早就意识到了自己是精灵的事实。
嘛，其实也不一定非要是精灵，换成妖怪或者是女巫什么的也可以。总而言之，就是和周围人不太一样的类型。
“风见，怎么不和大家一起做游戏呀？”
幼稚园的自由活动时间，老师前来关心一个人缩在角落里看书的小风见。
“嗯……我已经玩过一轮啦。”小风见认认真真地回答道，“只是觉得不太好玩，所以就来这边看会书。”
“……是这样啊。”老师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看这小姑娘一个人不声不响地躲在这里，她还担心她是不是受欺负了呢。
“啊，是因为这个呀。”小风见终于反应过来老师担忧的原因，“我在这里看只是因为这里的灯光比较亮啦，老师你看！”
小风见说着就指了指天花板上的灯。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老师才发现头顶上的这盏灯确实比其他的要更亮一些。
……
真是相当简单朴素的理由啊，看来完全是自己想多了呢。
倒也不能怪老师会这么想，毕竟类似的对话在风见之后的人生中也发生过无数次。每当人们对她的一些举动产生好奇或是担忧时，风见总能给出有理有据得让人哑口无言的回答。
“风见，你吃饭的时候怎么都不说话呀？”
“嗯……因为这样对消化比较好啊。”
“风见，你怎么没参加社团活动呢？”
“啊，因为没有特别感兴趣的呀。”
“风见，你怎么每次来图书馆都坐这个偏僻的位置啊？”
“诶，因为这里风景比较好嘛。”
……
就是这样，每当有人疑惑“诶，这人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时候，风见也会产生“咦，这人为什么要这么问”的疑问。
吃饭的时候为什么不说话？
奇怪，吃饭的时候为什么要说话呢？吃饭的时间不就是用来吃饭的吗？
为什么不参加社团活动？
奇怪，社团活动想参加就参加想不参加的不参加的吗？为什么一定要有部活呢？
为什么要选这么偏僻的位置？
奇怪，单人座怎么就偏僻了呢？而且没有人觉得从这里的窗户看外面的青藤特别漂亮吗？
随着时间的推移，风见渐渐了解到人们对她的疑惑主要都来源于一个叫“孤独”的词，而这些问题基本上都可以归为一个——
“风见，你不觉得孤独吗？”
……
不觉得。
虽然从来没有人这么直白地问过她，但风见可以确定，如果自己真有一天遇到这个问题，那她的回答一定会是这个。
至于原因……
风见心想，也许是在她还不理解孤独是什么的时候，就已经习惯和孤独和平共处了吧？
***
在人类世界冒险的第十五年，独来独往的精灵遇到了同样曾经独来独往的国王。
但与她不同的是，现在国王的身边有了同伴。而不久之后，精灵也有了自己的同伴。
……感觉好奇妙，精灵心想，和她之前想象的有些不一样呢。
于是在这份奇妙心情的指引下，精灵和她的同伴们踏上了新的冒险之旅，并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能和大家一起来到这里，我真的很开心！如果是从前的我的话，一定是体会不到这种心情的吧！”
而当时的国王是怎么回答的呢？
“嗯，是啊，我也很开心。”
他是这么说的。
然而故事并没有到此为止，因为风之精灵小姐最后还补充了一句——
“嘛……虽说如此，但我也只是从冬天冷冰冰的风变成了夏天暖洋洋的风而已。我还是风哦，并没有变成花草树木什么的。”
只是当时的国王陷在她灿若星子的眼眸中，没有意识到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
实际上，影山并不是唯一意识到风见身上变化的人。
最明显的一点就在于，风见出现在班级活动里的次数变多了。
……
出现在值日生名单上的次数也变多了。
如果说一上就是一个白天的课程对于某些活泼好动的学生而言无异于坐牢，那么放学后的值日对他们来说就是服刑之余的额外劳动。在这种情况下，有的人会选择乖乖完成，有的人会选择直接翘掉。但也存在着两者之间的第三种选择，那就是拜托别人来帮自己完成。
风见遇到的就是第三种人。
起初，对方还会在拜托风见时给出社团有活动或者家里来客人之类的理由，后来就演变成了理所当然般的责任转移，仿佛风见是她留在学校的一个分身一样。
于是在她第不知多少次留下一句“那今天也拜托风见同学啦”然后背起书包准备离开时，风见语气强硬地回复了一句——
“不行。”
……诶？
“高桥同学，你已经很久没有在班里做过值日了吧？要拜托别人的话，至少应该给出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不是吗？”
没想到风见会这么说的高桥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
“那、那个……是我们部里的前辈，他突然叫我们一年级生过去帮忙准备下周的活动……”
风见听高桥磕磕绊绊地解释着事情的原委，神色没有什么波动。
“这、这样可以了吧？”高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风见的表情。
“嗯，我知道了。”风见点了点头，“不过，这一次，我选择拒绝。”
高桥：……诶？！
“这次是真的啊！”高桥着急地解释道，“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隔壁2组的莉香！”
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什么的高桥脸色顿时涨红了。
“我相信你这次没有骗我，”风见平静地说道，“但是，我还是选择拒绝。毕竟我也有我自己要做的事，不可能每次都留下来帮你。再说了，请求本来就是可以被拒绝的，所以才会被称为请求，不是吗？”
留下这样一番话后，风见就背起书包离开了教室。
“好、好帅！”后来听说此事的谷地仁花露出了惊羡的表情，“小薰你的回答也太帅气了吧！”
“诶，还好吧？”风见说道，“本来就是这个道理嘛，我只是把它说出来了而已。”
“可是，就算心里明白这个道理，但要这么直接地说出来也是很不容易的事情呀！”仁花表示，“换成我就肯定做不到，因为我肯定会想这么说会不会太强硬啦、会不会被对方讨厌啦，以及让其他同学知道了会不会被孤立啦……之类的。”
风见沉默了片刻。
“嗯……其实我也有过哦。”风见忽然说道。
“诶？”
“仁花刚刚提到的那些担心，我也有过的。”风见解释道，“甚至因为之前的经历，我想的还会更多一些，比如……我好不容易喜欢上了人类世界的生活，会不会因此又回到之前的精灵做派……什么的。”
仁花：……诶诶？
人类世界？精灵做派？这是什么新的流行语吗？
“……但你最后还是说出来了呀！”仁花强调着，“在明明有这些担忧的前提下，还能把心里的想法坦诚地表达出来，这更了不起了哦！”
“嗯……也许吧！”
风见低着头思考了一会，最后微笑着得出结论——
“大概是因为，我果然还是不想委屈自己吧！”
***
原来如此，影山心想，原来这才是风见的真实想法和心路历程。
在正式认识之前，影山一直以为风见和自己一样，都是被孤独裹挟着前进的类型。
直到咖喱饭店的相遇引发出后续一系列的事件，影山这才意识到，哪怕同样是独来独往的风格，他和风见对待孤独的态度也是不一样的。
由于国中时期的经历，影山对这种感觉有着本能般的抵触和排斥，甚至到了会影响其托球方式的程度。至于风见——
“毕竟，孤独是人生的常态嘛！”
在这个问题上，风见比他要洒脱得多。
当然，已经洒脱到有些消极的程度了。所以后来风见也调整了自己的想法，变成了——
“虽然孤独是人生的常态，但是有人陪着的感觉会更好哦！”
添加了后半句，但并没有省去前半句。
也正因为如此，风见才会冒着再次陷入孤独的风险，对逃避值日的高桥说出那样的一番话。
虽然她不想再从前那样独来独往，但她更不希望为了迎合他人的期待而完全放弃原来的自己。
与孤独相处什么的，大概是永恒的人生命题吧？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或许有的人穷尽一生也找不到答案。但风见觉得她可以做到，也相信影山可以做到。
“你愿意加入这场冒险吗？”
——你愿意和我一起直面孤独吗？
“在这条路上，你并不是一个人呀。”
——在探索如何与孤独相处的过程中，至少还有我在你身边呀。
很难得地，影山这次完全听懂了风见的“精灵语”。于是他点了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然后，他看见风见笑了，笑得格外明朗。紧接着，风见站起身来，半弯着腰向他伸出了右手。
“你好，国王陛下，”她说，“欢迎加入我的冒险。”
……
“叮铃铃——”
适时拂过的微风惊动透明的风铃，那是风见在游戏开始前就绑在手腕上的礼物。
一下，又一下，清脆的铃声在空气中跳动着，逐渐与影山的心跳声达成同样的频率。
与此同时，晴朗的日光倾泻而下，仿佛为风见的头发镀上了一层金边，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位精灵了。
……不，不是像，应该说她本来就是精灵吧？
是他亲口认证过的，会魔法的风之精灵。
据说人在看到毕生难忘的重要场景的时候，脑海中会自带慢镜头回放一样的画面。但当时的影山已经无暇顾及这一点了，因为他没来由地想起了菅原学长说过的话——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喜欢上某个人的话，那种感觉……大概就和前所未有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感觉一样吧？比如听见路边的花草树木说话啦，或者看见风啦之类的。”
……啊，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长久积累的困惑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解答，尚未平复的心跳也终于有了归属。
这一刻，他想，他看见了风。
-TBC-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非风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