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魅魔非要跟他过不去》百叙里

73、非生非死 “这就是一

　　“我可没想跑。”

　　凛华用了点巧劲从霜白语手中挣脱出来，越是这时候越不能表现出丁点退缩，好比实际他心底直打鼓，面上仍然瞧不出丝毫破绽。

　　“信息共享的前提是我得知道你恢复了多少。”

　　霜白语放松地后撑过手臂，他单翘起的腿勾着拖鞋晃了晃，侧头看凛华，“不多，只知道体验计划真正的幕后推动者是你。”

　　至于如何将他从一个世界转移到另一个世界的手段，霜白语目前没什么头绪。他想过自己身处全息游戏，那会埃斯特给他看的监控视频能很好地佐证这一点。

　　眼前这些看起来很真的东西，实际都是他躺在机械舱里靠着精密仪器连接脑神经达成的等比变现。

　　想法被否决恰恰是在他脱离球中世界后。就算是全息游戏也得遵守规则，而体验计划和全息游戏本质的不同在于它太杂乱，太过于随机。比起要让人达成什么通关结局，似乎更重视参与的过程。

　　输了都不是大问题。或者说，巴不得霜白语输了。

　　“后来发生的事一件叠着一件，直到刚刚我才想起在被传送过来前，我有看过所谓体验计划的标语。标榜的角色扮演标签、漫画框架的剧本，以及如果失败会沦为这世界行尸走肉格式化一员的结局。”

　　“那你觉得这失败指的是哪方面的失败？”

　　“不好说，但代入你是幕后推手的视角，你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赢了我一次，结果唯一的一次让你人生从此失去了目标，没了动力开始迷茫。最终决定抹除这部分记忆，重新开始。”

　　霜白语每说一个字，凛华的脸色就黑上一分，到最后已经阴沉得能当锅底刷。

　　“是你先问的我，怎么还生气了。不能因为我说的是事实你就翻脸不认啊。”

　　“你说的到底哪一句跟真相搭边？完全两模两样。”凛华咬牙切齿中。

　　“那你直接告诉我呗，咱俩谁跟谁的关系啊。不然我再编排你又甩脸色，回头还跟我上纲上线地说我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凛华在衡量。

　　目前发展和料想出现了偏差，他没想到自己的记忆也存在问题，漏掉的还是最初召唤他来现世之人就是霜白语的关键信息。

　　契约具有强制服从性，特别是所有响应召唤的恶魔都提供了自己的真名给召唤方。一个被他人掌握了真正名字的恶魔，和一条被拴着的狗没本质区别。

　　此前凛华不知道这事时，毫无疑问，主动权在他。现在，优势局变成了对半分概率。

　　“要实在为难就算了。”

　　霜白语后压的手臂松了力，他整个人仰倒在沙发上。吊灯的水晶挂饰后充当镜面的部分如实倒映出凛华的反应，他像是终于有了决定。

　　“口头讲述太麻烦，你把手给我。”

　　霜白语半昂起脑袋，盯着凛华看了两三秒，懒洋洋地抬手。

　　掌心贴着手背在空中一触即离，莹蓝的阵法闪现，逐步延展扩大到覆盖这整一处客厅。

　　记忆彻底融合需要时间，现在霜白语只记得他误召唤了凛华又把人给封印起来的事，后续至今一片空白。他想着刚好借这次互相坦白局帮助刺激一下，说不定能加快记忆恢复。

　　结果凛华给他看的，与其说是真实发生过的，更像是半真半假拿来过渡用的故事，还带浪漫主义色彩的那种故事。

　　两个关系交恶日常不死不休的敌对宿仇，互看不顺眼偏偏又实力相当，谁都没法真正干掉对方。这样的平衡持续了很久，其中一方某天突然觉过味来，他们的相处在旁观者看来耐人寻味。

　　旁观者称：“恨比爱更长久，你们斗了这么久都没个结果，难道不恰恰印证了你们是一种互相认可的关系。有句话怎么说得来着，‘没有人比我更懂我自己，而对方的存在成为了世界上的另一个我自己。’”

　　听闻这话的一方不以为然，只是在跟宿敌又打过一次架后，他突然反应过来，旁观者说得没错。

　　于是他决定等下次互掐时机来临时，他要把这个说法分享给宿敌听。只是他没想到宿敌听完这说法，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再然后，宿敌毫不犹豫地动手了结了自己。

　　觉得旁观者所言有理的那方无法接受他再也没有宿敌的事实。

　　他开始没日没夜地把自己关进小黑屋、一个漆黑丧失五感让久陷其中的人逐渐精神崩溃的地方。这同时也是为数不多的一些他败在宿敌手里之后，会被对方关进去的地方。

　　又一天，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执行力超强的他当即付诸实践，利用先进的技术和这些年搜罗来的经验，他造出了一个能承载主观意识并能通过算法演练变得像是拥有个体灵魂的容器。

　　他把宿敌的生平输入给了这个算法容器。容器拥有了主观意识，它活成了宿敌的样子。

　　他很高兴，又回到了往常和宿敌彼此争斗却怎么也干不掉彼此的日子。

　　但他心底总有个声音反复告诉他，那不是真的，他永远也找不回真的宿敌了，再怎么努力，他眼前这个‘失而复得’的宿敌都只是个承载容器，一个彻头彻底的冒牌货。

　　他一边反驳一边不甘心。又一天，他再次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主意，忘掉这部分回忆，他就可以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了。

　　这时候旁观者出现了，旁观者看着日子重新走向正轨的人，问了他一个问题。

　　旁观者说：“你想不想再一次见到你的宿敌，你的半身，这世界上的另一个你。很简单，只需要开启全新的位面，强行连通互不相干的独立世界，你就能达成愿望了。怎么开启？你真是问到了关键点上。”

　　旁观者说：“只要多方撒网，让独立世界的人主动靠近这个位面。而实现这一点的关键，在于让他们以为只是在玩游戏。你拥有绝对优于其他位面发展水平的高科技，等时机成熟，穿梭在不同位面对你来说将不是困难，而是每日通勤那样是你漫长人生中的一部分。”

　　旁观者说：“关于这一切，我有个绝佳的名字，我想称呼它为‘体验计划’。我很期待它被广泛传播的那一刻，这意味着有越来越多的人参与其中。”

　　“……”
　　“…………”

　　霜白语：“……”

　　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他现在特别想把凛华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这么狗血淋头的故事讲之前怎么可以不作任何预警！还有他也是，怎么就因为召唤者与被召唤恶魔这一层新关系在，就忘了凛华本质是个多恶劣的人！

　　霜白语好几次握紧拳头又松开。

　　果然任何事都得顺其自然，着急只会像现在这样，有种被喂了屎味的巧克力一样恶心又吐不出来的憋屈感。

　　“事先说明，本故事纯属虚构，请不要有任何层面的联想。被恶心到了算你倒霉。”凛华一张口就是迟到了八百年的食用说明。

　　霜白语扯起嘴角，第一次喊出了魅魔的真名。很简单的一个音节，却让凛华吊儿郎当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被气笑了的霜白语：“你家免责说明来得可真及时，人都膈应完了知道出来撇清关系了，你可真厉害。”

　　“那哪能啊，我亲爱的主人。”被限制行动但嘴上依旧不改的凛华讨巧道：“你要不再静下心来仔细想想这个故事？虽然是虚构不假，但这里面真得藏了不少信息。”

　　“比如？”

　　凛华掌心摊开向上，鼓励式地来回晃动两下，“比如……”他保持住一个向前倾身的动作，示意霜白语大胆点说出他的想法。这会瞧着像是又忘了此前被霜白语的假设膈应到不行的模样。

　　霜白语非常有理由怀疑，现世报一视同仁地攻击所有人。

　　很短暂的时间里，他垂敛着双眸，单薄的眼皮化作窄长的一线。再抬眼时，已经没了先前的气急。

　　“你这是在编排埃斯特？在我接触的人里，背后拥有一流科技发展水平的只有他这一个人选了。”

　　“大差不离吧。”

　　凛华回霜白语，现在他俩之间有契约连结他所言绝不掺假。

　　“有件事我其实瞒了你挺久的。埃斯特是我的同位体。”

　　“所以？”

　　霜白语清楚凛华所说不假，只是这么等价一换算得出的结论，再次令他一阵恶寒。

　　“你想到哪去了，快住脑！”

　　凛华现在就是后悔，非常的后悔。他怎么就是关键时刻想不起来霜白语魔抗很低的事，偏偏要添油加醋地胡乱堆叠要素。太过无厘头的垃圾信息在很多时候，往往是比知识更容易被人脑掌握的。

　　霜白语这么去除变量的一换算，故事里的‘他’是埃斯特，埃斯特和凛华又是同位体，可不就等于把凛华代入了‘他’的身份里。

　　毕竟现实世界里，凛华刚新鲜热乎地承认完体验计划的幕后推手就是他。

　　霜白语轻咳，抬手比划了个收的动作。

　　“好了正经说事，这次是真的，契约连着你也能判断。现在立刻马上，你快把之前接收到的那些垃圾信息统统剔除出你尊贵的脑子。”

　　“体验计划得以顺利进行的核心技术确实依赖于埃斯特。目的其实也很简单，‘如果人生能重启，你会做出的选择有什么不同’。”

　　凛华目光一错不错地注视着霜白语，他说：“听起来很中二，但得到的数据结果显示，所有人在不知道自己已经真实走过一次人生的前提下，作出了和原先完全一致的选择。是所有人。虚拟的人生殊途同归，重来一遍没有任何变化。”

　　霜白语听出了凛华话里有话。

　　他放下翘着的腿，在沙发上坐直了，“……所以你拐弯抹角半天，是想说在真正的现实中，我确实已经死了。”

　　那瞬间，魅魔脸上所有的情绪尽数消失。半晌，他才随手抓了抓耳边的碎发。

　　“暗夜生物能永生都是影视剧拍来忽悠人的，不意外。虽然骤然由我推出自己的死讯这个体验还挺新奇。”

　　霜白语搁在织物面上的手指来回轻巧，比料想中更快地接受了这一事实，他看向凛华，些许捉摸不定地问他：“倒是你这么大费周章地折腾，总不能是被虐出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了吧。”

　　以往这时候魅魔就该哂笑一句，嘲讽他想多了然后结束掉这个话题。

　　霜白语左等右等，都没等来他设想的，难掩的惊讶具现化在他的脸上，比刚才得知自己已故的反应大许多。隔了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凛华：“契约牵连着，你知道我没在开玩笑。习惯是件很可怕的事，你讨厌习惯带给你的改变，但你确实抵抗不了它在潜移默化间带给你的影响。”

　　在霜白语打断他之前，凛华拔高了音量继续说：“现实中因为契约的存在，本该平等迎接死亡的你陷入了一种既非生也非死的状态。因为这种特殊，烙在我身上的封印始终没能成功解除，帮你就是在帮我自己。”

　　“机缘巧合让我找到了自己的同位体，抱着别无他法就此一试的心理，体验计划由此被提上日程。”

　　“这就是一切的真相。”

　　原本已经有点相信的霜白语因为凛华最后一句话，思绪停顿了片刻。

　　不，不对。凛华还是在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