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魅魔非要跟他过不去》百叙里

71、完美定靶 他只是旁观

　　走廊尽头像有某种特殊磁场，两个仆从一前一后踏入时，极致黑暗的地方似水面般荡开寸许涟漪。两三秒的时间，待他们迈过特殊的界面，身形跟着消失在眼前。

　　“这里是教廷？”

　　凛华感知片刻问霜白语。

　　“大概是吧。”

　　少年霜白语给了他模棱两可的回答，他收回眺望向远方的目光，对凛华耸肩，“我知道进入回溯的方法，不代表我拥有过去的记忆。”

　　他莫名觉得眼熟，不是说这地方，而是这消除记忆的手段很像他本人手笔。

　　“教廷私底下的勾当进行得这么直接，生怕别人发现不了吗？”

　　凛华飘到霜白语身边，在半空弯腰观察此刻思考中的饲主。

　　少年弯起双眼，笑得非常意味深长，再次睁开双眼时，猩红替代了原先的浅紫。他向着凛华无声招手，见对方不问所以，无声说了个握手的口型。

　　魅魔满目黑线地斜眼睨他，牵手就说牵手，非得握手搞得他好像小猫小狗。凛华清楚霜白语开玩笑事不过三，腹诽归腹诽，他还是配合着把手放上去。

　　指尖相触瞬间，凛华眼前的视角骤然发生转变。

　　数不清的层数彼此交叠，蔓延开去的通道比起人为构建，更像四通八达的蚁类巢穴，密密麻麻一眼望不见尽头。

　　他以为的通道实际并不在表层某栋没开窗的建筑里，而是深入地底，死在这里的人身处真正意义上的埋骨地。

　　手松开时，层叠累加的通道消失，只剩下面前压抑感极重的走廊。

　　凛华习惯性伸手一捞，他的手再次横穿过霜白语身体，见人没察觉到他没跟上就兀自走开，赶紧几步向前缩短彼此拉开的距离。

　　“别惊讶，你本质上还是旁观者。”

　　“……先前说得那么慷慨大度，实际我能看见和能去的地方还是受你控制吧。”凛华叠起双臂，哂笑。

　　霜白语侧了侧脑袋，算是默认他的说法。

　　“你要去哪？”魅魔语带疑惑，刚才他时刻都跟着人，怎么一个没留心，他俩之间又隔得这么远。

　　瞧着都不在一条时间轴上，这个想法刚成型，凛华身体直接穿过突然停下的霜白语，径直越到了他前面。

　　凛华回身，疑惑地看他两眼，“怎么了这是。”

　　原本还只是开玩笑的语气，静等片刻发现霜白语是真得状态不对。

　　一慌之下，慌了一下，魅魔都嘴巴又开始没个把门。

　　“我是真没想到你这个魔抗低的设定在哪里都适用啊，挑这时候发作合着我俩这次真得交代在这里了？我可以申请退货吗，这个回溯我不看了，赶紧把我搞出去。”

　　霜白语冷汗涔涔，抽空还得就魅魔不着调的话翻个不那么到位的白眼。现在胸口像被大石堵着，又有种心脏要脱离他身体独立行动的胀塞。

　　身体异常反应空前强烈，杂乱思绪接二连三地冒起。霜白语揪住胸前衣服，强忍住试图把指甲往皮肉里抠的冲动。

　　教廷这时候的勾当不该和他搭边才对，高阶恶魔早就被封印在蝙蝠身体里，盖里也彻底跟教廷脱离了关系。

　　这也是霜白语敢直接把空间法阵跟教廷那些腌臢事进行地关联起来的缘由所在。

　　总不能凛华到来产生了蝴蝶效应。

　　吧嗒。

　　汗珠砸开在地面，藏污纳垢的走廊很快将这点微不足道的痕迹吞噬。

　　霜白语单手抹过下颌，另一手凌空画着阵法。当下情况不明还是走为上策，莹蓝的光成了此间唯一的亮色，同时也意味着——

　　不等阵法彻底落成，霜白语突然呕出一口鲜血。

　　——完美的靶子。

　　不速之客的气息瞬间在走廊弥漫，凛华一个下意识动作拦在霜白语面前，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只是无用功。

　　他身陷在回溯中，除了霜白语没人能看到他，而只要霜白语不愿，凛华也没可能显现在人前。

　　魅魔真就是旁观者，被迫围观却无法改变。

　　霜白语抬眼，看清了到来的人，双眼的瞳孔起了微末变化。那瞬间有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转瞬远去的光影之后悠扬旋律缓慢升起，短暂混淆过视听感受。

　　手指抹去唇角残留的血，少年呼吸不太稳地站直了身体。

　　“看来是不意外。”盖里轻抬手掌，示意身后跟着的人先停止继续靠近。

　　霜白语眼角微压，他看到了匍匐在盖里衣袋中的蝙蝠，后者的气息已然改变，若有若现的魔气缠绕着它李子大小的身躯，以脑袋瓜附近最为浓烈。

　　蝙蝠深紫色的眼睛时不时闪过一抹猩红，仿佛有东西在逐渐占据它本就不那么强硬的意识。

　　“不，我确实意外。但意外不能帮助我离开这里。”霜白语终于抹干净了血，心口隐隐泛起被撕裂的钝痛，血族迅速的修复能力和阵法反噬残留下的伤害撤起了漫长的拉锯战。

　　他得时刻分神主动修补伤处，霜白语视线掠过盖里和他袋中的蝙蝠，一点点补全着刚才片闪而过的残缺画面。

　　依旧是那场遮挡世间万物的鹅毛大雪，冷峭的风刮得面颊生疼。

　　呼出的热气成为白团快速地消散在空中，等飞行器彻底化作天际遥远的黑点，霜白语扯开衣领，赶在冷风入侵前将待在他内衬口袋中蝙蝠捞出来。

　　被从冬眠中强制唤醒的蝙蝠带着浓烈的起床气，在破口大骂前先打了个哆嗦，这让它原本占据高度的气场荡然无存。

　　蝙蝠牙关打颤地缩进霜白语肩窝，有气无力地说着挤兑的话语。

　　“霜……非得在这时候喊我吗，你不知道高贵的地狱蝙蝠受不得这种极端气候，乍然从睡梦中惊醒，我会变得和冬眠被捞出来的蛇一样硬梆梆又软绵绵的——身体硬硬的但我精神像煮熟的面条那般软弱无力。”

　　一边说一边配合着做逼真的牙齿打颤声，这还不影响蝙蝠打比喻说长句子。

　　“盖里何时回来？”

　　霜白语已经调转了脚步，狂风拉扯着他的衣摆，鹅毛大雪落满眼睫眉梢。他面前是大雪来不及掩盖的来时路，深一脚浅一脚但间隔步幅很大地落着痕迹。

　　蝙蝠贴在他颈窝的身体一瞬间僵硬，它表现得像是受不了这过分寒冷的天气，隔了好半晌，声音闷闷地从衣领下面传来，“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非得在这样的环境里讨论刚和你大吵过一架的人不可吗？”

　　这可事关前主人和现主人哪个更值得它夸赞的哲学话题，脑袋冻僵转不过弯的情况很容易祸从口出。

　　“那就是会，并非他提到的没要紧事不必再见。”

　　嗯嗯，它说什么来着。蝙蝠下意识跟着要点头，随后惊觉不对，现场表演经典名画。远超人耳捕捉范畴的声波从它喉咙口发出。由于接受频段不同步，更像是吊着嗓子进行着默剧演出。

　　霜白语跟盖里闹掰的事实，在当时很多人看来是因为彼此理念不合。实际他们从初见的第一面到后来的相处，都没走过同一条路，没做过哪怕一次一致的选择。

　　盖里想要一个工具，彼时羽翼未丰又处境艰难的霜白语恰巧合适，仅此而已。

　　对，只是工具。

　　一个能帮助盖里在必要时握住绝对权柄的趁手工具。

　　好比现在。

　　霜白语盘腿坐靠在高耸的石柱边，略微耸搭着脑袋，额前垂露的发丝落下些许阴影。

　　他看起来……像是要睡着了。

　　凛华跟着蹲在霜白语旁边，不确定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在接收到对方一个疑惑眼神时，魅魔缓而肯定地说出了那句：“你已经放弃挣扎了。”

　　霜白语忍住已经到嘴边的哈欠，示意他看周围环境。

　　地面展开着盖里精心布置好的阵法。白紫的光相互混合，仿佛带有生机地时刻变化着阵眼位置。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种事竟然不能放在你身上吗？”

　　“何止呢，你也不想想后来你见到的我对阵法一窍不通。”霜白语托着半边脸颊，改盘腿坐的姿势成屈起膝盖当手肘支撑点。

　　凛华皱眉，“那就这样在这里干等着？”

　　霜白语点头，“限时放送，要跟我聊五毛钱的天吗？”

　　魅魔目光重新落到霜白语脸上，以一种像是从未认识过他的眼神审视了他长达半分钟之久。凛华短暂垮了肩膀，以微小的间隙挨着少年坐下了。

　　他险些忘了这里是回溯，此前霜白语表现得好像能控制空间转移和事情发展与否，但跳出这个框架看，往蝙蝠尸体上滴血触发回溯却不是以蝙蝠的视角展开，要说他进到的多人回忆也说得过去。

　　“等完整走完回溯我就能出去了，”凛华用着陈述的口吻，“那我还会保留这期间的记忆吗？”

　　霜白语递给他一个看智障的眼神，但确实像他说的，愿意聊个五毛钱的，他类比，“回溯约等于你看了场免费电影，散场时你就算脑容量再小，也不至于一点印象都不留吧。”

　　哈，他就活该多余问。

　　凛华：“那烦请您开始演讲。”

　　霜白语：“你是听众，我尊重你的选择，你想听什么。”

　　阵法白紫的线条波浪似的变换，魅魔的视线跟随着起伏的弧度略向远处，不及收回先听见霜白语说起了零碎的信息。他话题前后没有太大关联，天南海北肆意偏移，前一秒还在说盖里，后一秒又扯到教廷。

　　与其说霜白语在打发时间，倒不如说他的记忆本身就被切割成了一截一截，如同残缺不全的盛水器皿，无论把水装在哪一格，都凑不出规整的一个图形。

　　凛华起初就打算听个过场的漫不经心逐渐收敛，他神色不明地注视着地面的法阵，隐隐感觉霜白语在阵法上稍微做了修改，他在任由阵法切割自己的记忆。

　　“别担心，你想要的容器很快就会腾出来。”这是霜白语在结束闲聊时冷不丁蹦出来的一句。

　　被留在原地的处境并没有持续太久，甚至不需要有谁特地来跑一趟，直接干脆利落的一个空间转移阵法，将霜白语和外人依旧看不见的凛华带离。

　　霜白语等待着传送导致的熟悉眩晕感远离，大概是因为人为地封印了一部分记忆，他反而想起了这之后的发展。他不意外被带到了教廷的核心区，那个曾经镇压高阶恶魔的地方。

　　倒是充当背后灵的凛华小小感叹了一下，他发现这地方的布局和当时球中世界呈现出来的一模一样。

　　“你当时随便捏造的故事发展竟然真就改变自现实，有点同情蝙蝠了。”

　　“很快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霜白语用略带怜悯的眼神瞥了眼凛华，停顿不到一秒，看向盖里时已经恢复到了以往的平静。

　　区别于当时球中世界的人山人海，现在这会总共到场的也就三个人加一只蝙蝠。

　　盖里显然没什么时隔多年未见得先真情流露一下的想法，他往霜白语脚下丢了个禁锢类的阵法，径直走向正中间的那处雕塑。

　　“他看起来像是要干一票大的。”

　　霜白语兀自站在阵中不作任何反抗，这让凛华跟着放松了时刻紧绷的精神，甚至做起了实况解说。

　　“他解开铁链子是几个意思，它把微死的蝙蝠放了进去，这不就是魂归来兮现场吗？我还是忍不住想问，你真得一点挣扎的打算都没有？你跟我对着干的时候怎么不表现得如此任劳任怨，站着等人打。”

　　“我得纠正你的说法，”霜白语开口，“进入回溯的我看起来能左右一些事，但实际现在正在跟你交流的我并没有替代当时事件真实上演时的我，哪怕表面上看我是我。不是我不想反抗，而是那会的我没有那个能力。”

　　“懂了，重生之我变回废材的那一天。”

　　霜白语微微咬紧了后槽牙。

　　消停没一会的魅魔突然切回严肃状态，轻声问他，“所以我将见到的是盖里利用你和蝙蝠，唤醒高阶恶魔控制教廷继而拥有统治一切暗黑生物称霸里世界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