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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人偶牵戏（2） “这么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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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招呼的姿态太过自然，万淑下意识地歇了念头，跟着朝他招呼的方向望去。
门口空空如也。
习惯性闪避到门边的霜白语：“……”
该死，他皱眉轻骂了一声。明明不要脸的是里面那个冒牌货，他心虚躲什么？
霜白语在刚才无声较量中不幸落了下风，更被动的是外人在场，他压根没法顶着当前模样出现，不然第二天的论坛都不知会编出什么千奇百怪的谣言。
还没等他想出最优解，霜白语听见里面的学生再次开口，对方句末语调轻微上扬，透着不加掩饰的疑惑。
茶几上的人偶存在感虽然强，毕竟不是本次谈话的主体，万淑的重心更多落在对面青年身上。
也因此，刚才他向着她以外的存在挥手，万淑跟着转过去看了。
但没有任何异样。
“老师，怎么了？”
万淑询问突然站起来的‘霜白语’。
青年瑰丽的紫瞳盛着笑，嘴角牵起恰到好处的安抚弧度，“刚好像看见有人过来，为了安全起见，我过去瞧瞧。别担心，我很快回来。”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万淑稍微握紧搭在膝盖上的手，对方似乎重点强调了自称。
凛华起身越过沙发，余光轻飘飘地落在万淑仍然紧绷的肩背上，面不改色地一步步走向门口，也不知道他的饲主想着怎么收场。
“哒，哒，哒。”
富有节奏的脚步声响起，走廊的声控灯光重新亮起。
凛华在即将跃出办公室门口的瞬间，腾空的步子巧妙地变换角度，做好了提防攻击的准备。
出乎意料，就在走廊里的霜白语静静地环臂抱胸瞧着他，没有预想的意图做掉他的眼神。
霜白语微挑侧眉，示意他近前来说话。
凛华还穿戴着他等比例的皮肤，走上来时，两人面对面像在照镜子。
“几个小时不见，你倒是能耐了。”
明明他俩最开始碰上时，对方身受重伤，虚弱到不得不用少年形态示人，怎么这才过了没几天，都能顶着别人的壳子兴风作浪了？
“哪里的话。”
凛华垂敛着双眼，毫无意义地翻看着自己的手掌，白皙修长的手指骨节明错，不见一丝伤痕。
在这么说话间，凛华的面容从细节开始发生变化，眼尾弧度较先前略微下压，眼型变得圆润，眸色跟着脱离雪青恢复到原来的颜色。
区别于成年男子的骨相，他现如今五官的轮廓更显柔和，外形也更趋向于少年，比最开始见到的模样还要小上几岁，瞧着和圣欣高校的学生差不多大。
像是为了更好地贴合目前身份。
凛华耍宝意味十足地打了个响指，顺带披上了圣欣高校男生制服。
不到一分钟时间，他就这么当着霜白语的面，彻彻底底地改变了自己外貌，而后扬起的笑容灿烂中透出些许腼腆。
凛华不好意思地说明此前行为的出发点。
“我只是突然发现自己患有很强的分离焦虑症。”
霜白语嫌弃地一个后撤步，“少在这里装可怜转移话题，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明摆着要我收拾烂摊子。”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霜习老师。”
凛华故意放柔了语调，压着声音喊霜白语老师，不仅言语上不尊敬，他同时间动作，手指拽住了对方松垮绕着的围巾一角，凑近了身，在人算不得多高的底线上大鹏展翅地疯狂试探。
“你猜我刚刚都跟她说了什么？”
为了达成目的一个人可以牺牲到什么份上？
有这样的疑问不代表霜白语想现身说法，但面前的凛华倒是做出了很标准的示范。
少年形态在身高上不占优势，自下而上地看人却能极致放大这个年龄的好，眼尾低垂的无辜感也更加明显。
哪怕他本意充满了算计，在挖坑陷害这点上更是不遗余力，如此种种都因为此时披着的少年人皮囊变了味。
卖乖讨巧，静候着人上钩，一旦落入圈套再想摆脱，主动权就不掌握在自己手里了。
“她既然都主动找过来了……”
霜白语略带停顿，抬手掐住了凛华的脸颊，指腹间真实的触感表明了眼前所见不是幻觉类诱导，对方是真真切切顶着这么一副模样。
“问她比问你更快更有效。”
被掐脸的凛华很乖地眨眼，没主动挣脱，保持着当前姿势，眼中带笑地回望。
“好吧，那祝老师好运。”
少女维持着刚短暂一瞬瞥见的姿势，即便此刻的办公室没别的人，局促不安的感觉始终如影随形。
万淑想起自己会来这的理由，准确地说只是临时起意，她结束夜课一般会去便利店，即使不去也会在人工湖附近散心，再卡点回寝室休息。
今天在散步时意外碰到了她此前一直在论坛关注着的玩偶。
真正近距离接触到和隔着屏幕看是全然不同的感觉。
万淑没细想它为何会出现，为何见到别的人毫不惊讶，只记得在它转身就走的刹那，心头略过的慌乱盖过了所有。等反应过来，她距离综合生活部已经不到百来米。
眯眯眼的玩偶特地停下来，精致的脸蛋瞧不出太大情绪，倒是在万淑停下时往一边侧了侧脑袋，似乎在看她会不会选择继续跟。
万淑垂在身侧的手指捏紧了制服衣摆，哪怕明令规定学生不得在课后随意出入教师休息区，在玩偶身影拐进楼时，她咬咬牙跟了上去。
空旷大厅常亮着照明灯，正对门口的尽头摆放着一扇宣传屏风，万淑匆匆撇过一眼，脚步在一楼驻足，张望片刻后依旧没有她以外的任何人，不得不承认自己跟丢了玩偶。
刚刚不该犹豫的。
她没有目的地来回转了一会，大厅灯光如昼，但再耀眼的光芒也不足以延伸向两侧的走廊，漆黑一团的通道似乎藏着不知名的怪物，蛰伏等待着谁的到访。
现在怎么办？万淑咬住下唇，就这样离开吗？
人专注上头的时候不会考虑太多，等此刻冷静下来，万淑被刚才行事的不管不顾会招致的后果猛地攥住了心脏。
砰砰，砰砰。
胸膛里好似落了鸟雀，浑身的血液回流，万淑手脚发麻，没法当机立断地作出抉择。
她正六神无主时，万淑听见走廊尽头响起的脚步声，很轻缓，但这时候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头。
一时记不起要躲起来或者干脆直接离开，她神经质地捏紧了手指，倾斜着看向走廊那头的眼睛攀附着红血丝，眼珠挤压在眼眶边缘，被脑补的画面惊得僵直在原地。
料想中的恐怖场景并未降临。
走廊的灯被那个人打开，亮光驱散了走廊的黑暗。
万淑搅在一起的手指猛地松开，她看清了来人，对方的肩膀上甚至坐着刚她追了一路的眯眯眼玩偶。
“这么晚了，好孩子不该随便乱闯。”
‘霜白语’近乎叹息地出声，肩膀上的玩偶跟着附和点头。
“对不起，霜习老师，我刚是想找它……等我反应过来时已经到这边了。”
万淑直勾勾盯着安静坐下的玩偶。
“你看起来很在意它，”青年抬手托了把肩上的小摆件，“既然如此，要去我办公室坐一会吗？”
吸取了此前犹豫错过了的教训，万淑这次同意得很果断，压根没想对方如此提议的不妥当之处，径直跟着美术老师去了他位于三楼的办公室。
玩偶在进门前先一步跳下来，轻车熟路地去零食柜拿东西——如果这间办公室真正的主人在，会发现人偶此时的行为完美复刻了他返校那天在办公室待着时的行动路径。
等进了办公室，被接待着坐上会客区的沙发，拘谨化作了藤蔓裹缠而上。
万淑绷直了肩背，整个人笔挺地杵在那里。
“现在你这么紧张会让我都跟着不适应。”
披皮冒充饲主的凛华将果盘往她这边一推，自己姿态放松地坐在了对面。全然没有他口中的无所适从，交叠起的双腿点着地面，由内而外地散发着悠闲自在。
凛华轻点膝盖，人偶配合地跳上沙发，攀着他的手臂跳到桌面，颇具展示意味地转了个圈后盘腿坐下了。
“你最初在哪里看见的它？”
“在学校的论坛。”
万淑接过对方抛来的话题，主动聊起了很多事。
“其实以前我比较怕这种太像人的玩偶，小时候听过很多相关的恐怖故事更让我一度对其避而远之。”
“改观是最近的事，老师你知道的，平时课业压力大，闲下来就会逛论坛网上冲浪，看别人都过着怎样一种生活。”
少女双眼微垂，目光近乎痴恋地看着面前的玩偶，想象自己在触碰它，万淑沉浸在美好回忆中，短暂地忘了身处的地方，跟一个月才见没几次的美术老师吐露心迹。
“……也是在那时候我频繁地刷到一个女孩子的社交平台，看她分享最近的动态。”
她的语调逐渐低下去，没了最初表达时的喜悦。
“我总忍不住去想……”
万淑拧着双眉，原本有所放松的身体又重新绷紧，她艰难地将视线从玩偶身上转移，落到临时充当心理老师身份的凛华身上。
“隔着屏幕去设想一个不曾现实见过也不曾深交过的人，看着她更新动态时就抑制不住满心欢喜，要是一段时间没有新动向，我会跟着失落，我知道这在别人看来很异样，只是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默默关注着她的账号，设置了特别关心提醒。看到她和别人的互动时，我会由衷地羡慕那个人，想着‘我也期望有一天她能和我说上话，不是那种表面客套的交际话，而是朋友间的互吹互损’，我这样想是不是有点恶心……无法迈出那一步却指望着他人的给予。”
万淑在习惯性剖白后骤然止了话音，有些躲闪的目光不偏不倚撞进对座人的眼中。
她低下脑袋，发间的耳朵在隐隐发烫，只能通过反复扣弄手指转移注意，“对不起老师，我……”
青年手掌彼此交叠盖在膝上，手指会随着万淑话题的走向时不时轻抬轻敲，他安静听着对方的表述，微微垂首，由着几缕碎发落下深浅不一的影子。
“不必道歉，有时候将压在心中许久的话讲出来，反倒能让自己轻松不少。”
凛华先是宽慰，而后话锋一转。
“假设你有朝一日得幸与之结交，发现对方带给你的感受和你设想的完全不同，到那时，你该怎么抉择？”他发间的耳钉随着抬首的动作，隐隐周折过一丝浅淡的微光。
万淑陷入了沉默，这也是她一直在担忧的情况，害怕那种落差真得存在，成了她如今畏葸不前的缘由。
“人跟人交往存在前提，现实所见与隔着屏幕看是两码事，说不定你真正喜欢的只是自己设想出的对方，等她真正出现在你面前，发现一切都不一样，到时候再想退出，就由不得你了。”
“我……我不知道，自己真实的想法。”
万淑压着脑袋，双腿紧紧靠在一起，她垂眸看着自己泛白的手指，掌心覆上了一层凉薄的汗液。
“想听听我的建议么？”
“您说。”
他们之间的交谈止步于此。
在动机不纯的魅魔准备跟她说些什么的时候，霜白语的出现让他的计划被迫终止。
办公室门口到沙发边只有短短几步路。
霜白语没有通天的本事，能让自己在这么短时间内知晓他们具体谈话的内容，他当然也不可能亲口问人说‘嗨，记得刚刚在聊什么嘛，要不来个前情回顾’这么离谱的话。
但他多少能猜出对话具体进展到了哪一步。
万淑的肢体语言透露了太多东西，她始终陷在紧张的情绪中，刚凛华要应付他而不得不走开，非有意晾着人，但也确实将她丢在一边有一会，这样的对待让她从紧张变得愈发局促。
及至霜白语重新坐到她面前时，万淑已经坐不下去。
这时候，他们自然不用继续之前的话题，就算霜白语有心想提，她也未必能听进去。
“霜习老师……”
万淑好似难以启齿地喊了他一声，没有再说更多的话，余光瞧见桌上的玩偶突然想要蹿向她的大弧度动作。
只是她还来不及做出反应，腾空的玩偶先被霜白语一把抄起，捉拿了回去。
“时间不早了，你要是真喜欢这玩偶，两天后的展子，她也会来，到时候有机会……”
“真的吗？”万淑激动地打断霜白语。
“不、我说想说，谢谢老师刚愿意听我说话，我想明白了，非常抱歉今天打扰到老师，时间确实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作为常年混迹论坛的资深冲浪者，万淑自然知道霜白语提到的画展，名义上由他主办，具体的负责人却是由他举荐的一位学生，没想到竟然真的是她！
万淑一扫此前的负面情绪，跟霜白语道完别，蹭蹭地跑出办公室，甚至没怎么留意走廊边靠着的另一个学生，目的明确地狂奔回学生住宿区。
门外充当人形立牌的凛华鬼鬼祟祟探出个脑袋。
霜白语正抓着眯眯眼人偶，不管它的抗拒，吊起玩偶两条胳膊，一脸的若有所思。
凛华不见外地重新踏进他的办公室，软骨头似地靠在沙发椅背上，开口就是点正对面的霜白语。
“真意外，你竟然选择当这幕后推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