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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坏狗得意 “怎么办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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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华压低了的嗓音透出不加掩饰的愉悦,这是他的饲主真正意义上的脆弱,就在他面前。
这么近的距离,足够让他看清霜白语头顶发旋的走向,刚刚那一击重创之下,对方几近脱力,重心一半压在他手中,一半靠着攀在边上摆架的手勉力支撑。
凛华拨开霜白语汗湿的额发,露出了此刻正半敛着的长睫,鸦羽似的眼睫在脸上落下一片阴影,看不清他的神情,但痛苦依旧随着微微颤抖的身体传递出来。
修长的手指触碰上霜白语的侧颊,繁复的黑色暗纹正从他眼周到太阳穴生长,一直蔓延向戴着单边坠子到左耳根后,等图案彻底落成,它像是被赋予了生命般明明灭灭地闪烁。
在霜白语看不见的地方大肆昭显着存在感,又因为青年目前的虚弱状态,平添了一份妖冶魄人的美感。
凛华指尖隔空游走,细细描摹着落在霜白语脸上的这份印记。
真美。
他由衷感慨。
尤其是这样的烙印只有他自己能看见,身为承载体本身的霜白语对此一无所知。
“霜习老师。”
凛华用淡淡的语气对他说:“直击灵魂的攻击定然不好受,你流血了,还出了这么多汗。”
说点他不知道的吧。
霜白语扶在摆架上的手指向内扣紧了,在木质表面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而后缓缓将它收回。
省着力气没搭理凛华的废话,他视线虚虚地掠过不远处后脑勺朝天倒在地上的眯眯眼人偶,毫无意义地落向虚空一点。
刚才那一下凛华的速度实在太快,哪怕当时有所警觉时刻留心着对方动作,霜白语还是没能看清。
甚至是最先感觉到的心口处暴涨开的绵密痛意,尖锐的啸音在颅内回旋,横冲直撞找不到突破口,喷出血的几秒钟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正托举着自己的胳膊。
嗡鸣声于此刻彻底褪去,霜白语找回了一点实感。
啪。
霜白语反手扣住凛华的手臂,努力直起身,费力但足够让人听清楚自己的每个字。
他说:“那我也告诉过你,我是个会给所有物打专属标签的人。”
坏狗听清了他说的话,脸上的得意戛然而止,仿佛面具般凝固在脸上。
看他不好受,霜白语就舒坦了。
他猛地拽紧凛华的胳膊,将他往自己这边带,这耗费了他积攒的绝大部分力气,惯性作用下却也足够让霜白语伸长的指甲刺进身前魅魔的要害。
皮肉破开的钝响无比沉闷,那一刻好似化作定格的帧数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只存在瞬间的卡壳,时间重新找回了决定的主控制权。
魅魔本能地扣住了探进胸腔的利器——吸血鬼这一种族能在他们需要时变得坚硬又锋利的指爪,甚至身高上存在的差异恰到好处地为霜白语的出手带来了便利——他的目光寸寸下移。
最先映入霜白语眼中的并不是凛华的惊诧,而是遍布整个厅室的红色警告标志。
已经消失许久的强制要求他执行任务的空气墙再次出现。
像是对某个存在血条骤降为零这件事表达不满,在一众血红三角标的超级噪音警告声里,霜白语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视野所能囊括的东西越来越少,浓密的黑色浪潮正铺天盖地倾轧而来。
本来以为他会就此断片提前下班,结果这计划直接重置了现实的时间轴。
古老的钟摆一声长鸣,循着浪潮展翅的白鸟,随风飘散的细沙。一系列毫无逻辑的景象在象征时间的长轴上倒退,直至卡回到已经发生过的某个槽口,飞速倒退的齿轮猛的顿住,而后重新按部就班地向前。
霜白语缓慢地眨动着双眼,能听清血液在皮下流动的声响,以及不远处正侃侃而谈的少女。
这是直接把他带回到了跟游香在展厅对峙的节点。
该死的体验计划,这么黑心的吗?主角便当了就直接换啊,搞什么进度重置。
但这和游戏里根据选择会衍生出不同支线的发展不同,并非只是简单的时间回溯,细节上发生了变化,像是重置不到位自动进行了修正。
姑且把凛华重伤他、又反过来被他重伤的时间线称为一周目,当时对方没在一层通往二层的平台间做任何停留,大咧咧携带者人偶出场,又在人偶攀咬上霜白语的瞬间实现的成功突袭。
重伤濒死的状态触发了回溯,重启后的节点同样也是现在正序的时间轴。
霜白语直觉他隐约有了那么一点头绪。
关于时间回溯的触发机制,是因为凛华濒死还是他?体验计划幕后的操作者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想要理清这点,他还需要更多信息证明。
他掩去眸中深色,重新看向面前的两个人,“你还是这么喜欢偷换概念。”
霜白语纠正凛华为游香作辩解的话。
“再怎么说,这也是一场针对我的、蓄谋已久的围猎计划,我又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有人明晃晃地朝我亮刀子,我这么做也不过是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不受威胁,怎么就成我逼迫了?”
他说着,目光掠过凛华的脖颈。
“哦,差点忘了。”
凛华眼皮一跳,感觉霜白语轻飘飘的语气背后,要出口的话不会中听到哪去。
“你才是那条心甘情愿被套住脖子的狗啊。”
那副假惺惺的模样几乎有些挂不住,凛华嘴角绷紧,很做作地露出了个受伤的表情,而像是为了让他的行为更有说服力,他默默走向一边,重新将主舞台留给对峙了许久的两个人。
窸窸窣窣的摩挲声每间隔两三秒就会响起,好似蛇类爬行过沙面的动静,一边警惕一边伺机而动。
最初的意图被制止后,游香并没有放弃她的打算。
那些遍布在一层各处的人偶正不着痕迹地朝着二楼走来,她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凛华是来帮她的,这个非人生物只是恶劣平等地干扰着别人的计划,不管他图什么,都不可以阻止霜习老师成为她的人偶。
霜白语隐在发间的耳朵微动,现在都不需要他特地看,单是这点不寻常的响声足以说明游香还没放弃她的打算。
好执着一人,难怪能制作出这么多个风格各异的人偶。
不过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到专业人士登场的时候了。
他看向游香的目光不带任何情绪,平淡地陈述着一个事实,“今天的剧目确实很精彩,有来有往的,没有辜负我的期望,算是共同努力的结果了。所以作为嘉奖,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几乎紧挨着霜白语话音落下,踢踢踏踏好几重脚步声从大厅一直到楼梯间,偶尔会夹杂一两声讨论——混乱过去后,还是有一些参观展子的学生在。
他们目睹着校长和几位领导带着明显不是学校职工的人接二连三到来,这群人穿过大厅,目的明确地去往楼梯间。
“怎么回事啊?感觉很严肃的样子。”
“我们要不要跟上去看看,楼上都有谁在啊。”
“还是不凑这个热闹了吧,话说回来,刚刚不知怎么回事,我做梦梦见游香的人偶能跑会跳还攻击追赶我们,吓死了,是特别真实那种感觉,但就发生逻辑而言又是梦里才会有的无厘头发展。”
“诶??!你等会,我也做了这个梦,难不成是真的?”
“那我们……”
不等商量出个所以然,楼上骤然响起的惊叫声给他们的讨论画上了终止符。
“是你!你报的警!我对你那么好,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游香一改先前的平静,血丝充盈双眼眼白,她愤怒地张口谩骂,却挣脱不掉左右两边紧抓着她胳膊的便衣,只能指挥着仅存的那一个人偶扑向被人群簇拥着的万淑,还没近身,被就在一边的凛华顺手抓握进手里。
人群中的万淑面色肉眼可见的惨白憔悴,她半睁着的眼微微失焦,没了往常面向游香和她人偶时浓烈炽热的情绪,在游香怒骂和人偶前扑的刺激下,她发出一声惊叫,猛地朝旁边躲去,刚好站在了霜白语身后。
青年微微叹气,任由万淑像抓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抓住自己衣袖。
游香目眦欲裂地瞧着这一幕,身躯因愤怒而不住颤抖,她又想起几分钟前到来的这些人罗列她罪证的可憎模样。
“游香女士,我们合理怀疑你非法拘禁未成年人……”
“闭嘴闭嘴!!说什么非法!!他们都是自愿的,是他们自己说喜欢我的人偶!既然喜欢为什么不能接受跟我的人偶永远在一起!”
“她……是她,学校的人始终有她参与其中。”万淑嚅嗫着嘴唇,细如蚊吟地说着。
明明那之前游香不是这样的,一切都在她发现人偶的秘密后变得陌生,游香把她关进了小黑屋,和她的人偶放在一起,黑暗环境放大了除视觉意外的一切感官,但具体的过程她记不太清了。
只有霜习老师的那句话变得无比清晰,隔着屏幕看和线下真实接触确实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
“游香……你不该一错再错下去的,我这都是为了……”
万淑的话卡在喉咙口戛然而止,她看清了游香注视着她的眼神,毫无情感到像在看一个死人。
在被带走擦肩而过时,她甚至不敢抬头看人一眼。
许久,等脚步声和骚乱声都逐渐远去,万淑感觉自己的手背由人轻拍两下,她触电般松开手,听见霜习老师说了句“回去睡一觉,忘掉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歇了寻求别人肯定自己这一做法的心思,浑浑噩噩地跟着下了楼。
靠墙站着的凛华侧眸看向霜白语,对方恰巧也正打量着他,有很短暂的时间,目光穿透他,径直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霜白语复盘着这一出闹剧,他真正出力的地方,只在给万淑被关的小黑屋解了锁,至于后续这一系列发展,全是万淑自己做出的选择。
简单来说,游香这次翻车说到底是她玩弄人心结的恶果。
至于对方针对他这事,还得追溯到司事那句形似收网的话。
霜白语自认没那么大魅力,能被八杆子打不到边的教堂司事盯上,在碰见凛华之前,或者说在这个所谓的体验计划之前,他一直有在规规矩矩地融入普通人类的生活。
扮演着学院美术老师的身份,课表排到他时,来学校露个脸签个到,因为授课内容的特殊性,霜白语跟别的老师几乎没什么交集,处理完日常工作就按时下班,和寻常社畜没有任何区别。
那怎么就被盯上了?
除了那些个巴不得他噶在外头的老东西不做他想。
原本只是猜测,真正让霜白语彻底确定两者间存在过联系,是司事用来对付他的手段。
普通人能对血族造成伤害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只可能是自己人搞的小动作。
而提到那些烦人精,又不得不回归到当前状态中。
霜白语凝实的目光重新有了落点。
视角中心,少年形态的魅魔漫不经心地牵起嘴角,“怎么办呢,霜习老师,兜兜转转一大圈,真正想解决的麻烦依旧跟着你。”
烦人精到底在说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