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你姐来了》可之栖月

36、【火红瞳之泪】（番外1） 如同梦中之

　　这是、哪里…？

　　再度恢复意识之时，酷拉皮卡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野草之中。

　　碧绿的环境让他产生一丝的恍惚，与意识昏迷前的一片血色形成巨大的割裂。

　　他记起来了，自己明明、已经和蜘蛛们同归于尽……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青年面色消瘦，麻木许久的眼睛因为接收到与平日生活相差过于久远的事物、微微转动两下，心中似有波澜。

　　在很久之前，他的家乡，也有这样的一片绿海。

　　脑袋混沌着，酷拉皮卡只感觉一阵翻天覆地的眩晕感袭来，击得他浑身有些发痛。

　　他下意识地扶着身边粗壮的树干，慢慢站了起来。

　　眼前的景色让他愣在原地。

　　放眼望去，远远的一片碧海，绿树伴着红花，隐约能看到几只动物穿梭其中。鼻尖闻到湿润的草木泥土气息，和记忆中的族地外围，一模一样。

　　他颤颤眼睫，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向敏锐的头脑，反而在此刻迟钝起来。

　　酷拉皮卡一边强迫自己去回忆死前发生的事情，一边不自觉地，拖着生锈的步子，全由肌肉记忆主导自己走进这片森林。

　　由于时间仓促，面对那个无法错过的复仇时机，决心赴死的那一刻，他只来得及让下属把信件传给雷欧力，拜托他把自己已经收集到的火红眼送回来。

　　而距离上一次回到这里，大概过了多少年…酷拉皮卡已经想不起来了。

　　眼睛机械性地扫过四周，越发靠近，那些儿时的欢笑、破灭的哀嚎…愈发强烈地在自己耳边回放着。

　　金头发的孩子，拉着好友的手，回到了家。

　　金发色的少年，跪在一片死不瞑目的尸身面前，无家可归。

　　金发的青年，站在相似的昨日，目露彷徨之意。

　　酷拉皮卡突然不敢向前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但他十分清楚。

　　那会是一片荒芜的坟茔，一定会长满了野草，就像自己正在行走的这片森林一样。

　　他停在原地。

　　耳边传来渐渐清晰的呼唤，“酷拉皮卡！”

　　青年回头，看见幼时的玩伴，兴高采烈地冲自己招手。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近乎贪婪地注视着那个身影。

　　派罗。

　　自从十二岁那年一别，你们都不曾来到我的梦里，是不是、也在怪我？

　　他张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后，他看见，年幼的派罗向自己跑来，却直直地穿过了自己。

　　青年的目光，带着难以遮掩的疲惫，却始终追随着少年的身影，直到看见派罗跑到一个金发少年的旁边，两个人步伐欢快地走着，并肩离去。

　　明明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但酷拉皮卡，却将他们的话，听得很清楚。

　　不、或许要说，把年幼的自己和幼时玩伴的对话，记得很清楚。

　　是他执拗地回想了无数次的话语。

　　——“派罗，今天没有课，我们去玩吧！我发现了另一个地方！”

　　——“哇，酷拉皮卡你快看！我们可以把这个带回去，分给其他孩子，他们一定会喜欢的！”

　　——“这种草药也有用吧？都拿走好了，到时候让晴珂他们挑！”

　　——　“呦，你这小子，还真是带来了一个大惊喜，这么厉害啊。”

　　紧接着，会是姐姐的声音……

　　“酷拉皮卡？”

　　和记忆中的话语不同，金发青年迟钝地抬头，对上了晴珂有些的视线。

　　他突然找回了声音。

　　“……姐姐。”
　　“我回来了。”

　　他僵硬地扯出一个笑，眼神里却是一片清醒的悲伤。

　　是假的也没关系，我只想、再见见你们。

　　看看这些在我的记忆中，早已模糊的身影。这样、也好让我在死后，能够知道你们身在何方，不会错认。

　　略凉的泪水打落在故乡的土壤上面，酷拉皮卡泪眼模糊地反驳自己刚刚的想法。

　　也许不会相认了，你们死后，是要去天堂的好人，而我手上、早已沾满了无法洗净的血腥。

　　自厌和期盼，两种情绪拉扯着他的灵魂，几乎就要就此扯开，露出内里黏稠的黑红。

　　眼前的晴珂向自己走近了。

　　酷拉皮卡垂着眼睫，知道她会穿过自己，直至牵住年幼的那个身影。但还是，迟钝地、伸出双手，想要在那一刹那间感受一下拥抱。

　　…哪怕会是一片虚无的空气。

　　他碰到了。

　　熟悉的，带着姐姐特有的力度，他被晴珂紧紧地抱住。

　　酷拉皮卡听见了没有在记忆中出现的话，晴珂说，“回来了就好。”

　　他睁大眼睛。

　　……

　　外围的火焰传来些许的情报，晴珂从中捕捉到一些信息，不由诧异，“酷拉皮卡？他前几天不是刚和派罗出去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抱着好奇，她在村落外围等他，但迟迟没有等到，于是又向森林走进了几步。

　　该怎么去形容这时的酷拉皮卡。

　　记忆里骄傲又张扬的少年，长大后也只是微微敛了几份性子，内里却依旧是活泼和积极的。

　　在晴珂改革之后，他可以自由地和好友出门旅行，一路上碰见了好玩的事情，会不定期地寄几封信回来，随后继续自己的旅程。

　　他博学多识，头脑聪慧，凭借自己的力量，骄傲热烈地活着，只践行自己认为是对的事情，只做喜欢的自己。

　　而眼前的他呢……

　　身形消瘦，脸色疲惫，眼中是一片痛苦的泥沼，漆黑，不见一点生机。

　　他穿着专业的黑西装，身上散发着黑暗世界上位者的气息，却在看向自己时，仍然带着些许的脆弱，仿佛执拗地沉浸于一场早已破碎的梦。

　　晴珂一眼就认出来，这不是前几日外出的酷拉皮卡，但她仍然上前，用力抱住了他，仿佛这样，就能传递给他些许的力量。

　　……比她想象中还要瘦，像只剩下一堆骨架，支撑着这具割开了灵魂的尸体行走。

　　她鼻头一酸，心中却同时也腾起一股怒火。

　　他们好好养着的小孩，怎么在外边被人欺负成这个样子。

　　……

　　不是假的。

　　是真实存在的。

　　我真的回来了啊。

　　意识到这个事实时，酷拉皮卡有些恍惚。

　　他被晴珂带回了家，听着对方对一些陌生事物的解释，缓缓有了实感。

　　在晴珂要离开自己视野范围的前一秒，酷拉皮卡伸手拽住了她的衣袖。

　　晴珂什么也没做，没有不解和诧异，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平静的眼神，像是鼓励，又像无限的包容。

　　他感觉自己好像真的从中汲取到些许的勇气，于是问了那个藏在自己心中、成为一生之痛的问题，“…姐姐，在我十二岁那年，族里发生了什么？”

　　晴珂突然明白了这一切。

　　她轻轻地揉了揉酷拉皮卡的脑袋，说道，“什么也没发生，几个外地人来到这里，但迷路了，没有找到窟卢塔族。”

　　敏锐地察觉到酷拉皮卡一瞬间的紧绷，她平静地补充道，“心怀不轨的人，已经被我杀死了。”

　　“现在这里很安全，不用害怕了，酷拉皮卡。”

　　“睡吧，好好休息一下吧。”

　　看着逐渐沉入梦境的青年，晴珂没有走远，担心这家伙醒来找不到自己，又会恐慌。

　　她坐在旁边，一同被酷拉皮卡刚刚的问题勾起了回忆。

　　那时候，发生了什么呢……

　　在晴珂被推选为候选族长那年，酷拉皮卡八岁，而她十六岁。

　　抱着一堆要处理的事务，晴珂仍然在思索着改革一事。

　　突然，被强行禁止的火焰再一次出现在自己眼前，猛烈地跳动着。

　　她心头一跳，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触碰这点正在跳跃的火种。

　　无数的、与未来有关的记忆，涌进脑海。

　　晴珂脸色骤变。

　　而火焰渐渐熄灭之际，她又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平静中却隐含悲痛，“以上，是我要告知你的事情，以及…希望这本手札，在你这里可以发挥作用。”

　　晴珂定定地看着渐渐熄灭的火焰，那里留下了七只指环，还有一本手札、封皮上洋洋洒洒地写着几个大字——“窟卢塔族改革计划”。

　　沉默许久，少女拿起它们，像是对着空气自语，半晌，露出一个张扬的笑，“……足够了。”

　　……

　　第一世界的晴珂，趁着威胁系统给出奖励之际，找到了相应的时间节点，以雾指环为障眼法，把真正的彭格列指环，全部扔了进去。

　　追溯目标——其他世界的“我”。

　　……

　　听到任务完成的提示音，晴珂脱离了猎人世界，却迟迟没有进入下一个世界，反而在众多的时间节点里寻找着什么。

　　系统有些不解，但面对解剖过自己、成为祂统生阴影的魔头，祂不敢说话，只能老老实实地缩回自己的空间。

　　反正她已经知道了下一个需要进入的世界倒计时了…自己在这里的作用不大。

　　而在祂回去后，晴珂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戴上指环，顺着时间节点的裂口，一跃而下。

　　她接收了这个世界里，“我”的记忆。

　　在不同的世界中，有些“晴珂”选择留在族里，然后死在那场虐杀中；有些则是和自己当时做出了一样的选择，在外修行。

　　而这个世界的晴珂，就是留在族内探寻平衡方式的少族长。

　　她来的时间节点也很特殊，正是窟卢塔族被杀害的前几个小时。

　　在村落里快速布置几处幻术，她步履匆匆，奔向族地外围，一并设好了自己的陷阱。

　　这个时间，来不及让族人们转移，况且她也担心弄巧成拙，反而引起更加混乱的变故。

　　不过没关系，现在的场景，晴珂早已在心中预想了无数次。

　　从自己掌握了时间节点开始，她便开始为今天的局面谋划。

　　这样想着，晴珂扬起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

　　在和自己的灵魂签订契约的彭格列指环，化为无数分影，前往不同的世界的时候，玛雷指环微微发亮，一并发挥着作用，好让晴珂便对这些世界进行编号。

　　直到它们回来，她接收了全部的记忆。

　　一号世界，是她本体存在的世界。

　　二号世界，时间线调晚了，只参加了后期的复仇，被库洛洛杀死，失败。

　　三号世界，时间线也调晚了，只化成了死后念，如怨灵般缠绕在仇敌周围，和其中三人同归于尽，失败。

　　三号世界，时间刚刚好，但被飞坦杀死，失败。

　　四号，被侠客重伤，被剥落裂夫杀死，失败。

　　五号，被库洛洛杀死。

　　……死亡。

　　——失败。

　　这样的结局大概有七个，或是因为时间线错误，或是对敌人情报的缺失，她前前后后死了八次。

　　一次性接收到过多的死亡记忆，晴珂的手掌微微痉挛，灵魂也一并有些发颤。

　　不过她仍是笑着，随后抬起眼睛，神采奕奕地看着剩下的时间节点中，一次又一次的成功。

　　融合了不同世界的记忆，在第九个世界中，也就是酷拉皮卡后期去往的那个世界，晴珂成功了。

　　而后，第十个世界，同样成功。

　　至此，彭格列指环完成任务，又回到了本体手中。

　　……

　　把这些记忆在自己脑海中过了一遍，晴珂突然笑了一声。

　　不如猜猜看，那些“我”死去的时间节点，被我存到了哪里。

　　在她身边黑洞，隐隐若现，似是无声的回答。

　　……

　　敌人来了。

　　察觉到这一点，保存精力的晴珂，睁开了眼睛。

　　在第九个、第十个世界，消耗了三个死去后、被自己压缩接近“0”的时间节点，在第一世界，消耗了一个。

　　此时，手上还有三个。

　　不过、在她准备献祭掉最后的三个分身时，七个指环飘浮起来，和晴珂低声沟通着什么。

　　于是片顿的迟疑之后，晴珂把手摁在地上，看到火焰不断地攀升，直至照耀出七个不同的身影。

　　Giotto看向晴珂时，声线依旧温和，话语中却带着一丝不容她拒绝的坚定，“同为伙伴，我们也要为你做些什么…比起这边，晴，不要再消耗自己了。”

　　她眨眨眼，下意识地把那些被自己制成只有吞噬与破坏功能的时间节点向自己身后藏了藏，结果又遭到了G的嗤笑。

　　“大家好久没有一起作战了啊。”朝利雨月爽朗地笑了两声，但看向远处的敌人时，眼中一片冷锐。

　　他记得清楚，就是这群人，在自己面前杀了晴珂八次。如今终于可以短暂地获得支配权，要认真地把那些攻击都还回去才行啊。

　　阿诺德没有说话，手上骤然浮现一对镣铐，看向到来的那群人时，眼里带着冷意。

　　不必多言，带着和其他世界的蜘蛛进行过多次战斗的经验，让他们迅速占据优势。

　　晴珂看了看局势，准备进行攻击时，身后传来了其他动静。

　　三个长大后的酷拉皮卡，突然从三个没有改变结局的节点中跳了出来。

　　看起来年龄较大的酷拉皮卡，温和地看着晴珂，“姐姐，我们已经知道这边的事情了。接下来…交给我们就好。”

　　晴珂睁大眼睛。

　　这怎么可能……？！

　　她很快就想到了当初跳进崩坏节点中的冬菇头，突然恍悟，对方当时也和自己一样，玩了一招声东击西，实际上也进去做什么事情了。

　　像是对她的猜测表示肯定，骤然在她面前炸出一束烟雾，D·斯佩多的假影探出头看她，言语中带着自得，“不必感谢～”

　　晴珂眯起眼，感觉手有点痒。

　　不过比起这个，还是正事要紧——

　　她抬头，只是在自己走神的功夫，胜负竟然已经分晓了。

　　不过也是。

　　死了七次的经验值在那里，况且这一次摇出来这么多人，各个都有对决的经验…如果还会死，才不正常啊。

　　晴珂托着下巴，看着这几个闹哄哄的家伙，心中却多了一丝很淡的安然。

　　好像总是会这样。

　　她抬起眼睛，对川平想要让自己领悟的事物，若有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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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号世界，成功。

　　那三位酷拉皮卡，安静地看过族地外围的模样，目光带着怀念，面对晴珂的邀请，却没有进入。

　　他们看了看对方，冲着晴珂弯眼笑着，“不了，这一次来…我们已经得到想要的了。晴珂，谢谢你，再见……”

　　无论是不会再度重演的噩梦，还是见到你和记忆无差的面容。

　　这一次，我站在了你的面前。

　　终于能够保护你了。

　　仅仅是这一点，就足够圆那些满是缺憾的梦。

　　他们冲着晴珂挥挥手，随后消失不见。

　　送别了酷拉皮卡，晴珂看向彭格列这群家伙，一如既往的有人拱火，有人看戏，有人哈哈笑两声调和，还有人抱臂走远了些，站到了晴珂的身边。

　　“阿诺德，好久不见，要和姐姐抱一下吗？”晴珂挑眉，笑嘻嘻地问。

　　令她惊讶的是，这家伙真的上前轻轻环住她，声音冷淡，“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