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之庭》粒子波尾奏

82、戒指和指甲油 “周舸，我

　　旅游回来之后不久，周舸会在空闲时间接一些同城的私人拍摄，像是某个景点的跟拍、写真之类的拍摄，刚开始几份工作堆在一起连休息的时间都快要挤不出来，不过拍摄的收入还算不错，所以在能够稳定接单之后就辞掉了电影院的兼职工作，连轴转的状态随之缓解，在家的时间也比以往多了。

　　一件事顺利似乎会带动别的事也变得顺利起来，临近寒假结束的时候周舸在旅行时拍摄的那组照片在一个社交平台忽然火了起来，而后有一位知名摄影师邀请周舸加入他成立的工作室，在最初接触摄影时周舸就研究过不少这这位摄影师的照片，还报过他的课，这无疑是个意料之外的惊喜。

　　进入工作室之后，有了固定的工资，虽没有公司里那样的打卡上班严格但也要按时按点的到达，推迟下班时间也是常事，不过好在即便不是正式摄影师工资也给得够高，辛苦是辛苦了点，能不断学习且有目标地进步着自然没什么坏处。

　　大三下学期开学不久，周舸还是换了新房子，因为在比较好的地段，面积还是很小，但是有了电梯装潢也较新一点，离路知和的学校和工作室都很近。

　　时间走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大四，大四对于路知和来说相对清闲，实习选在了学校，跟着一个老师干活，他没什么梦想也没什么一定要实现的未来，比起工作更希望有更多无所事事地与周舸在一起的时间，所以在拿到保研名额之后果断申请了本校的研究生，本来清江大学的数学专业就排名前几，又不用异地，这简直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九月末的时候，周舸拍摄的照片获得了一个奖项，是一个小小的、完全不出名的奖，但他还是很开心，领完奖被同事拉去一起参加聚会，虽然打了招呼会晚回来，但没想到这聚餐一聚就到了半夜。

　　被“咚咚咚”毫无规律的敲门声吵醒，路知和几乎像是从沙发上弹起来的，那敲门的架势还以为是来复仇的杀人狂魔，走近了门便听到“小和、小和”这样口齿不清的叫唤。

　　慌忙把门打开，门外醉醺醺的人怔愣了一瞬，转而就露出了大大的微笑，然后抬起手扬着音调愉悦地大喊：“小和！我回来啦！”

　　已是凌晨，刚才的动静就够大的了，路知和生怕惊扰了邻居，赶忙伸手把他拉进来，因为太过着急，手下的力气也用大打了些，周舸又醉了酒，整个人一被扯就摇摇晃晃的，关门的时候一不小心脑袋就结结实实地磕到了门框上。

　　撞击声大得吓了路知和一跳，什么不满和生气的都被丢到了一边，忙抱着他的头查看，问他痛不痛。

　　结果周舸一副毫无知觉的样子露出了很蠢的傻笑，只说：“小和我好困啊，但是我好开心，我想跟你说说话。”

　　周舸酒量很差，他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一直避免喝醉，但今天似乎是被同事狂灌酒，再加上心情不错也就喝得多了点。

　　路知和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周舸拉到沙发上坐着，刚想起身就被拉住，周舸坐起来不停地翻着衣服的口袋，将兜里所有的东西都掏出来，一直说着在哪在哪。

　　“好了，不要找了。”路知和压根不知道他在找什么东西，抓住他的手让他好好坐着，“你喝醉了，要赶快睡觉才行。”

　　周舸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伸手捂住自己的脸，试图降温一般，捂了几秒转而看向路知和，嘴硬地说：“没喝醉。”

　　最终周舸还是找出来了东西，是一块巧克力，说是同事给的是路知和最喜欢的苦巧就带回来了，像过家家一样表现出惊喜的样子又说了谢谢这个人才肯放路知和去泡蜂蜜水。

　　路知和刚坐到沙发上周舸就像是难以忍受分开的小狗一般贴过来抱住他，“你有什么想要的啊？我都给你买喔。”

　　“说的好像中彩票了一样。”路知和任由他抱着自己，将蜂蜜水递到他嘴边，“喝掉。”

　　说让做什么都做了，但周舸偏偏不肯睡觉，一直纠缠着路知和，不过好在很老实，只一直抱着他将脸贴在他的脖颈处，一会抓着他的手指玩一下一会亲亲他的手背，两人就这样依偎着温存了好一阵，忽地周舸想起什么似地站起身，“对了，花呢花呢。”

　　周舸回来时是有抱着一束白色的玫瑰花，路知和想这大概是同事为他庆祝而送的，便随手放到了一旁，这会周舸直直走过去拿起来，边整理着被弄皱的包装纸边开心地笑着，“这是我给你买的呀。”

　　周舸说着就朝路知和走过来，但是走路还是不稳当，就几步路的功夫还左脚绊右脚的，路知和看着想要来扶他，可惜还没扶到这个人就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姿势特别搞笑，就像是跪在地上了一样，周舸一点也不觉得痛似地撑着地直起身子，借着这个姿势如同是电影里单膝跪地的求婚一般，将花递给了路知和，扬着脸冲他笑，两颗虎牙在白色的灯光下明晃晃的，“小和，你喜不喜欢啊？”

　　任何喜欢都不会一开始就变成很深的、沉重的爱，路知和对于爱这样的字眼更是觉得难以启齿，就连像周舸那样坦率地说一句“我喜欢你”都很困难，从来没想过改变，但最近忽然产生了假如说一句“我喜欢你，你是我最喜欢的人”这样的话对方会作何反应呢的想法。

　　窗外天阴阴的，这个新房子有着明亮的落地窗，因此总能很快就发现天气的变化，还没到日落的时候，客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小灯，路知和正坐在茶几前的地板上往食指上涂着指甲油。

　　“在做什么？”周舸擦着头发坐到身后的沙发上，凑近了些看，“这是什么颜色？”

　　“说是蓝黑色。”路知和将手伸到他眼前，“但是涂出来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与其说蓝黑色，更像是快要下雨时乌云密布灰蒙蒙的蓝，或是没什么光亮下的暗蓝色的海。

　　“挺好看的。”周舸对指甲油的颜色不甚在意，他的目光更多地落在了路知和的手上，进而提出了请求，“我能试试吗？”

　　路知和有点不解地歪了一下头，不过仍是转过了身，将指甲油递给了周舸，然后身体稍稍向前倾将胳膊撑在他的膝头。

　　周舸用手心托起路知和的手，他的手指很纤细骨节也比较小所以看起来很细长，薄薄的皮裹着骨头，加上皮肤白皙能清晰地看到手背上的血管颜色，指甲也修的圆滑整齐一点倒刺死皮都没有，要非要说缺陷，大抵就是手指指腹上那层还未完全褪去的薄茧。

　　对比之下，周舸的手就显得不那么好看了，他的手比路知和大很多，骨节也大些，指甲则修的过短，周围的倒刺死皮也剪的不彻底，稍稍用力的话手背上会有青筋突出，手心处也因为先前经常搬货和打篮球起着不美观的茧，整只手摸起来都是十分粗糙的感觉，路知和曾经给他涂过护手霜，但也没能坚持多久。

　　虽有点紧张，但是托了常举着又昂贵又沉重的拍摄器械的福，周舸的手很稳，只不过稳是一回事，十分认真是一回事，技术不佳又是另一回事了，他格外仔细小心，涂出来却还是一看就很粗糙，表面凹凸不平，颜色也深浅不一。

　　涂的时候没觉得，涂完整体一看周舸就泄了气，像做错了事一样有点沮丧，路知和倒是饶有兴致地屈着手指看着，还罕见地拿过手机拍了两张照片。

　　“我也来帮你涂吧”放下手机，路知和心情很好地开口。

　　“好啊。”看到路知和开心，周舸欣然地点点头。

　　原本以为路知和会给自己涂一样的颜色，结果选了透明色，涂得又快又好，不一会就涂完了两只手。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响了十几秒就骤然转成瓢泼般的大雨，哒哒地打着窗沿。

　　路知和侧趴在周舸的膝盖上抓着他的一根手指放到嘴边轻轻吹气想让指甲油快点干掉，简单的动作路知和做出来却有着别样的诱惑力，周舸有点不好意思地别开脸。

　　“周舸。”路知和垂着眼轻声喊了一句周舸的名字，说话时用食指和拇指捏着他的手指末端，“这里感觉缺点什么。”

　　“怎么了吗？”

　　“我们去做一对戒指吧？”路知和仰头看向周舸，“最近我总觉得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不是的。”周舸回握住路知和的手，眼神认真地看着他，“是我们一定要永远在一起。”

　　“那周舸。”路知和说话语速变慢了一些，轻轻呼了一口气像是在缓解紧张，“周舸，我喜欢你，不对，我是爱你的。”

　　“我也是，我只要有你就够了，我只需要你，就像是设定为着某个物品打转一辈子的很笨的那种程序，就算是那样也觉得很好。”

　　“很早就这么想的，但是被说这样的话会给对方带来很大的负担。”周舸轻吻了一下路知和的手背，“所以我想问你，可以吗？我可以这样说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路知和想，他之前在心里想过的话比这些恶毒沉重得多了，什么分手或者背叛的话就去死，仿佛只有死亡能束缚住约定，爱才不是自由不是宽容是嫉妒是敏感是胆怯，只有非常绝对的、紧紧扯着的、异常沉重的东西才能带来心安，才能让自己相信两个人会永远在一起，一直到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