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投壶夺魁 “郎君，林 ...
-
这还是林云砚到汴京后头一回被这么多人看着，话音刚落，她立刻后退一步，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周廷昀心神一怔，旋即展开一抹安静又温和的笑，“有五妹妹的鼓励，我一定尽力。”
他目光落在壶上，神思却忍不住有些发散，苏珏一箭贯耳在先，若他只投壶口，一上来便落了下乘。
可若是他也奔着贯耳去，若是没中的话……
周廷昀之前虽然从未男女相看，但也知道小公爷今日出现在此的态度莫名，若他真起了那般念头……周廷昀不敢再细想下去。
可，他的内心不甘于只止步于此，好在母亲已经与林家伯母商议中秋后便将订亲一事提上日程，等两家合过生辰八字，一切都来得及。
周廷昀抿了抿唇，强压住心底的不安，思虑片刻，屏息凝神，对着自己更胸有成竹的壶口掷了出去。
他不需要争一时之长短。
一声脆响后，箭矢稳稳落入壶口，尾羽轻颤不止。
旁边几人亦十分捧场的喝彩，林云砚也伸手轻轻鼓掌，眼中满是笑意。
“周二哥哥很厉害。”
周廷昀被她明亮清澈的双眼注视，忽然有些心虚，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好。
陈年看着眉眼往来的周二郎和林五姑娘，动作轻微地咽了口口水，他小心翼翼看向自家郎君。
纤长乌黑的睫羽盖住了眼底的神色，但光看他抿起的唇线，不用猜也知道郎君现在心情很一般。
好嘛，刚刚周二郎投壶前、林姑娘那一声鼓励后，他家郎君周身便冷了几分，现在这一声夸赞，更是让陈年幻视有清霜凌雪萦绕在他家郎君周身。
明明是盛夏三伏天。
陈年有心宽慰自家小公爷，放轻了嗓音在他耳畔道：“郎君，林姑娘本就先和周家郎君结识的，按理说两人更熟悉一些再正常不过了……你就不应该掺和进来……现在好了吧，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说完停顿了片刻，接着道：“不过郎君你也别气馁，咱们背靠国公府，要是真想……”
苏珏打断了他，漆黑的瞳仁注视着他，声音淬冰，“你很闲？”
陈年蓦然被问，有些摸不着头脑，“不……不啊。”微顿，他反应过来，脸色苍白了几分，“郎君见谅，奴才再也不敢多舌了。”
耳边终于清静。
苏珏好容易得了半分清净，他品尝着这一分难得的滋味，眸光深深。
林云砚简单鼓掌后突然想起来刚刚小公爷一箭贯耳她什么表示都没有，脸上极快地划过了一丝不自然，她抬头看向两人，“既试了箭，我们便玩度支员外郎司马光定的《投壶新格》，一人四箭，首箭贯耳者计二十筹，次箭十二筹，末箭十五筹，壶口十筹，落空不计。”
除了一局四箭定胜负，还有一种是比试谁先得到一百二十筹为胜。
若是时间足够，林云砚更想玩积一百二十筹的规则，手感上来了她的得筹会好看许多。
可投壶本就是她为了转移话题随机提出来的，且两人一个国公之子，一个四品大员的嫡次子，她猜想也没多少时间可以耗在这儿。
这么一想，林云砚神情自然了许多，她笑盈盈抬眼，“这样如何？”
周廷昀猜想她应是觉得自己的试箭不稳，所以想要速战速决，这也正合了他的心意，若真玩一百二十筹，他的比分落后苏珏太多未免不好看。
思及此，他温和一笑，“自然可以，妹妹想玩什么都可以。”
苏珏一眼看出林云砚想快些结束。
他没出声，静静看着她，一开始林云砚还能坦然回看，可前者眉眼生得深邃，没一会儿便率先支撑不住，放轻了语气道：“苏小公爷？”
嗓音又轻又软，带着几分局促。
苏珏微微偏头，舌尖轻抵牙槽，缓缓吐出两个字，“可。”
得到应允，林云砚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犯起为难，她看了眼除了她说话时会有回应、其他时候几乎无交集的两个人，试探道：“那按照刚刚试箭顺序，还是我先上场献丑，其次苏小公爷，最后周二哥哥。”
陈年在一旁几乎不忍心再听下去，一个是客气疏离的苏小公爷，一个是自带几分亲昵的周二哥哥，他家郎君当真看不见一点儿光。
他胸口憋了一堆话，但看向自家郎君松风清月般的背影，又默默将话咽回了肚子里。
林云砚与两人说完，让宝月拿来箭囊，囊中共装了十二支箭，重量和外观完全一致。
她从中取出四支，将另外三支放在一旁后，她指尖握着其中一根，深深吐出一口气，瞄准了壶耳。
首箭贯壶耳得筹最高，足足有二十筹，抵得上壶口两箭的分数。
她自知水平和能力有限，但……她想试一试。
万一呢。
若是没成就损失十分，若投中了便是二十分，稳赚不赔。
林云砚敛了心神，全神贯注在手上这根箭上，片刻后，箭矢投出，她目不转睛看它划过一道弧线，最后穿过壶耳——
箭头过了，但箭身摇摇欲坠，箭尾羽晃悠不止。
旁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站在前排的几位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本以为后面的小公爷和周二郎争锋才是看点，谁承想这名不见经传的林家姑娘竟也一上来就瞄定了壶耳。
虽箭矢半穿，但她能投中，也有这个实力的。
他们自问都未必能一箭即中，心中震惊的同时，不免对林云砚多了几分好奇。
怪不得能参与到这两位的投壶赛里，原是深藏不露啊。
林云砚感受到了齐刷刷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但她并没有转头，而是放轻了呼吸紧紧看着那根箭……
她默默在心底的祈祷见效，一阵突然吹起的南风微弱地给了箭尾一个向上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力，盘桓了好一会儿的首尾终于分出胜负，箭矢朝下，哗地一声入耳。
进了！
林云砚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眼角眉梢都浸润了笑意。
旁边围观的几人比林云砚更加激动，还有一位姑娘直接喊出声来，“林家姑娘这一箭漂亮，箭矢前锐，即便没这东风，也能拿下二十筹！”
林云砚心中喜悦，听到这素不相识的喝彩，忍不住绽开一抹更灿烂的笑，“是南风，也是东风。”
苏珏的唇角忍不住上扬了几分。
旁边的陈年不禁提醒道：“郎君，林姑娘开门红，待会儿你可要担心了。”
“输赢何妨，”苏珏似是呢喃，像是只说给自己听，他目光落在壶樽左右耳各一支箭上，对陈年道：“待会儿将这两支箭带回去。”
陈年猜到自家郎君的想法，神色变了变，复杂道：“……是。”
后面两箭，林云砚为了求稳只投壶口，第二箭中，第三箭却差之毫厘，她低头看了眼手上最后一支箭，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最后一箭本想再一搏壶耳，可第三箭未中，让她忍不住有些犹豫。
沉吟片刻，林云砚遵从本心，瞄向了壶耳。
“若不中，”林云砚低声自言自语，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松懈，“若不中，也就认了。”
箭矢划过，再次稳稳落入壶耳，这一回无需东风南风，正正好落了进去。
“四十五筹，”林云砚笑着转身，淡紫色的裙裾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苏小公爷，请！”
苏珏不知道自己凝眉又松开，他回望林云砚，神色称得上认真，“林姑娘无需自谦。”
林云砚自己还在侥幸，听到苏珏真心实意的夸赞，脸颊上浮现一抹薄红，她没有说话，后退一步将场地让出来。
苏珏接过箭矢，这一回他连试箭时的掂量都直接省了，几乎没有犹豫，三箭接连而出！
“连中三耳！”旁边有人低呼出声。
“小公爷几乎没怎么犹豫便投了出来，这准头！谁人见了不说一声厉害！”
周廷昀的好友，太常少卿魏家四郎的魏源目瞪口呆，他眼睛睁得溜圆，口中喃喃道：“廷昀，这下要赢可真是难了。”
本以为一箭是侥幸，现在看来，苏小公爷是真有这个能力。
周廷昀的面色也不太好看，连脸上惯常的温和笑意都散了不少，听到友人的话，他像是说给自己听，“无妨，尽力就好。”
一叠声的赞美中，苏珏神色疏淡，从容不迫投出最后一箭。
在众人灼灼的视线中，木矢破空而出，越过壶樽，落到了地上。
“啊……”
林云砚本是放松地倚靠宝月而站，这一下她立即站直了身子，视线掠过地上的那一根箭看向了苏珏，后者闲散抬眸瞥了一眼，清淡道：“失误。”
说完，不再多做留恋，转身离开。
“廷昀，到你了，”魏源用肩膀撞了撞他，“我收回之前的话，看来今日天要助你！”
周廷昀神色并不轻松，他心中对贯耳并无完全把握，可若是四箭只投壶口，定然得不到高分。
第一箭只能是贯耳，且投中，他才能勉强取胜。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掌心突然出了汗。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投壶夺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