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梦[娱乐圈]》太阳挂在回南天

41、月华珠

　　第二天，柳溯从节目组那里知道了庄之南的诊断结果——心因性失声。

　　至于热搜榜上的公开说法，庄之南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导致身体不适，所以临时退出节目组。

　　不得不说，《青春无限》的剪辑师还是很厉害的，评论区一片哭唧唧，怀念着庄之南这个温柔善良、接地气的常驻嘉宾，像是这人之前被曝出来的烂事完全不存在一样。

　　不过在目前仍然驻扎在龙泉村的节目组内部，关于庄之南的离开已经有了相当多的说法。光是柳溯意外听到过的，就有三四种，包括但不限于撞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养小鬼被反噬了云云，当然，也有科学一点的说法，像是长期压抑后心理问题突然爆发了等等。

　　哪一种都好像有点道理，但每一种都似乎很扯淡——庄之南这人高傲嚣张，不造成其他人心理问题就不错了，养小鬼的可信度还不如养保镖高！

　　虽然出了庄之南那一档子意外，但这一期已经录制完了90%，只剩下今天的重头戏，不可能就这么打道回府重新找地方录制，所以接下来，嘉宾们还是按部就班地为十月节做起了最后的冲刺。

　　夜色缓缓降临，今天是十月节当天，河边，工作人员们正在加紧试调机器，务必能在确保人员和机器安全的情况下多拍一些镜头。

　　七点整，鞭炮噼里啪啦地跳起来，锣鼓齐鸣，为首的老人一声长喝：“龙王起驾——”早已准备就绪的各色纸扎被青壮年举起来，绕着村庄缓缓游动起来。

　　与此同时，柳溯发现顾时钰不见了。

　　人生地不熟，有庄之南的意外在前，节目组也不敢冒险在今晚这样复杂的环境下整什么活儿，今晚的镜头主要给了龙泉村的祭典，嘉宾们有限度地自由活动。

　　半小时之前，顾影帝还在屋里拿平板翻着剧本，而现在，东西都在，只不过那么大一个人不见了。1413人间蒸发，柳溯会觉得他是去执行秘密任务了，而姓顾的不见了，他只有一种这人要去两肋插刀的坏事儿感。搜寻了一圈小院，柳溯捏了捏衣兜里的玉牌，“无双姐，你知道顾时钰去哪儿了么？”

　　“不在附近，”鬼魂有些空洞的声音直接在柳溯脑子里响起，冷飕飕的，又十分疲惫，“他又不是普通人，没那么可能出事。与其担心他，不如担心别人。”

　　柳溯沉默了片刻，无双是今天下午到的，因为鬼魂不好在白天出来活动，所以天地速运送来的是一块寄居了无双的玉牌。至于白天负责龙泉村区域的那位特勤，他已经身受重伤，不得不回到总局疗养了。

　　又是一起一级大案。

　　具体是什么情况，无双没有细说，只说是和穷奇有关。

　　小院外陡然亮了起来，纸扎队伍在玻璃窗上映出千奇百怪的形状，柳溯恍惚间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特殊生物的漩涡，试图挣扎着跃出，但却越陷越深。

　　按照飞云道士的说法，一级大案少之又少，十来年都不一定会出现一次，每次出现都会出现大量的人员伤亡，但自从他开始和SC局打交道之后，这已经是第三个他听说过的一级案件了。而他的记忆、命格都被人做过手脚，庄周钟早就在他的生命里留下了痕迹。

　　山海经记载，夔牛，吼叫声如雷。
　　他记忆中那段如群山奔跑般的滚滚雷声也许正是出于夔牛，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那两只修为不低的妖怪会这么恐惧了。

　　而那个小孩，也许就是夔牛事件的关键。SC局提供的资料相当简单，既没有提到有个小孩，也没有提到过柳家村，但SC局也不是可以全然托付信任的。

　　柳溯眼神闪烁了一下，思绪飘回到龙泉村，轻敲了一下玉牌问道：“无双姐，他有没有可能去了山上？”

　　“唔，你是说……”

　　喧嚣的铙钹鼓乐中，三声急促的敲门声响起，还没等到房主回应，来客就已经推开了房门。

　　“柳哥，柳哥！常哥他有回应了！他、他让我赶紧上山！”估计是一路狂奔过来的，郑赟满脸通红，扶着门喘得不行，看向柳溯的眼睛却亮得不可思议。

　　柳溯吃了一惊，“他还有说别的什么么？”

　　郑赟飞速摇头，“咱们什么时候走！？”

　　片刻后，龙泉山路上飞过两道半影子，快得像是一阵疾风，隐约还有金光飞闪。

　　金光转瞬即逝，似乎和诡异的影子一样都只是错觉，但要是站在山顶，便能看见一道曲折的金线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顶峰蜿蜒而去。

　　无双已经给SC局打了一百多年工，别的不说，符箓确实是长进了不少。要不是她友情赠送的符咒，柳溯和郑赟大概还得在山路上爬上半个多小时。

　　许是为了今天的庆典，金龙庙电力全开，闪闪发亮，整个儿一金殿，大殿外还添了几排真蜡烛，这会儿慢悠悠地滴着蜡油。一个瘦高个儿正背着手在外面踱步消磨时间。他走得不快，似乎一只脚有些跛，每次向前迈进时都像是被拖过去的。

　　两人一鬼唰地停步，无双环视一圈，冷冷道：“这里不正常。但那个姓顾的不在这里。”

　　郑赟茫然地啊了一声，下意识地看向柳溯。

　　柳溯眯起了眼，那个瘦高的男人不对劲。他似乎……不是人？

　　下一刻，一把惨白的小刀从无双手里飞出去，直奔瘦高个儿的脖子而去。

　　扑哧——小刀毫无阻碍地穿过细长的脖颈，瘦高个儿瞬间身首分离，头颅咕噜噜在地上滚了一圈，眼睛直瞪着柳溯一行人。

　　下一秒，鲜红如血的嘴唇忽的往上一扬，裂开一个惊人的弧度：“何人胆敢——”

　　没了头颅的身体也不甘落后，一条干瘦的手臂猛然抬起，干脆利落地在腹部开了个小臂长的口子：“擅闯——”

　　“金龙大王庙！？”

　　一高一低跟唱和声似的，堪称是歌唱界的开膛手杰克。

　　郑赟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无双的脸还要青白，捂着肚子差点没吐出来。柳溯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下意识地移开了一点眼神。

　　只有无双，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员工，一副见怪不怪的神情，冷冷喝道：“前方可是金龙庙庙祝！？SC局办案，我等前来拜会金龙大王！”

　　“不错，在下正是庙祝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头颅一身体咯咯笑起来，甚至还在原地快乐地蹦哒了几下。

　　“不过，我可不知道什么艾斯局，这里乃是——”
　　“金龙大王的地盘——”
　　“擅入者——死——”

　　话音落下，大殿外侧的两长条蜡烛就窜起火来，火舌舔过庙祝的两节身体，瞬间就连成了两堵熊熊火墙。

　　无双皱着眉不适地往后退了几步，又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瞪着眼定定地看着火焰。

　　人是假人，火却是真火，隔着短短几米，柳溯已经被熏得面红耳热，纯羊绒的毛衣在这会儿纯粹是来添乱的。

　　不过……柳溯想起来，金龙庙供的是蛇妖，蛇妖素来不以操火为能，甚至大部分还很讨厌火，它也应该不见得招一个讨厌的庙祝吧？而且这火红中带青，看着颇有些古怪。

　　他大喊道：“放火烧山危害公共安全！你要想清楚后果！”

　　“……嘛玩意儿！？”

　　另一边，无双脸色愈发奇怪，半透明的鬼面孔像是要融化在了火焰中，飘忽得如同一个火焰凝成的幻影。忽地，她似乎看出了什么，抬头猛地后退一步，惊道：“你不是蛇妖！”

　　“哪只眼睛告诉你我是蛇妖了！？都说我是金龙大王的庙祝了！”

　　这声音怪气急败坏的，似乎被认作是蛇妖对它来说是某种侮辱一样，柳溯不由诧异地往庙里面多看了一眼。

　　不看则已，一看就又惹到这位庙祝了。

　　“你看什么看！？有没有人告诉你，有些东西是不能乱看的！？滚——”

　　话音落下，火墙猛地一吞吐，柳溯什么也没看见不说，整个人一踉跄，差点趴到地上，像是迎面被一阵火炉里吹出来的热风狠狠拍了一巴掌。

　　热得很，累得很，完全出乎意料之外，计划全盘作废。

　　按照路上匆忙做出来的计划，柳溯本是个打掩护的。他本想把庙祝拉入梦境的，但一试之下他才发现，面前古怪的火墙不仅隔绝了肉身，连强行令人入梦的能力都过不去。这意味着，即便是在梦中，这火也是真实的。

　　他还是头一次碰到这种情景。

　　身后，传来一道冰冷又带着莫名嘶哑的声音，“我闻到了月华珠的气息。”

　　柳溯略一偏头，发现郑赟的神情已经完全变了——一向羞涩得不敢看人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火焰，下巴微微上抬，左脸写了“倨傲”两个字，右脸多了“势在必得”四个字，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自从进了龙泉山就销声匿迹的常秋声，终于出现了！

　　怔愣了许久的无双猛然一惊，瞪着郑赟的眼珠子都快脱框了，而后又想起了什么，愤怒地闪现到柳溯身边，脸上的质疑相当明确——你们诓我？！

　　柳溯歉意地摇了摇头，示意她事情不是这样子的，又指了指郑赟，比了一个SC局的暗号。

　　郑赟昨天就跟他通过气，常秋声最近花大价钱从外道人手里买了一条线索——疑似月华珠的东西八年前在g市龙泉村附近出现过。

　　郑赟没办法确定具体位置，而常秋声只能在近距离模糊地感应到，郑赟便想了个笨办法——人肉地毯式搜索。

　　徒步就是这么来的。

　　不过当时顾时钰消失得突然，几人急匆匆上山的路上就把这茬给忘了。可柳溯也明白，无双这么大的反应事出有因——月华珠是a-16024的关键物证。

　　a-1-16024，八年前c城的年末大案，c城SC局局长及另外三名正式员工牺牲，两名普通人死亡，另有五十多位正式员工不同程度受伤，无数人被迫改变了生活轨迹，是SC管理局最近二十年里最严重的一起案件。

　　那一年，郑赟19岁，跟着奶奶一起时成了目击者，结案时顺理成章地被庄周钟掩盖了记忆，此后一直作为1级案件的涉案人被监视。只是在结识了常秋生这条蛇妖后，庄周钟的效力一点点降低，最后几近于无。

　　无双看懂了柳溯的手势，神色稍微缓和了一点，又暗指了指火焰中的金龙庙，示意柳溯打掩护，自己飘到了柳溯身后，在附身的玉牌上小心地描出一个繁复的纹路。

　　与此同时，摇曳不休的火焰终于平息了一点，庙祝的声音再响起时多了一点意外，“你们，都是来找月华珠的？”

　　常秋声冷哼一声，“要不然谁来这穷山疙瘩？你乖乖把月华珠交出来，我保你罪减一等！”顿了一顿，他又勉为其难地补充了一句：“对了，也得把姓顾的一齐交出来。”

　　作为future的主唱，郑赟的声音条件毋庸置疑，可盐可甜，可炫酷霸气，可幽怨悲情，此时，在老蛇精的操作下，这几句内容已经十分嚣张的话听起来简直是如重生归来的龙傲天，堪比蛇妖版的孙悟空大闹天宫。

　　柳溯听得一愣一愣的，想不出郑赟回归后该是怎样的心情，庙祝估摸着也暂时被忽悠住了，半晌才幽幽道：“月华珠跟你有什么关系？”

　　常秋声理直气壮，眼睛瞪得如铜铃，“月华珠是我川西蛇族圣物，流落在外自然要寻回！虽然金龙大王也是蛇族，但g市毕竟不是川西，我过来取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庙祝哦了一声，意外地平静，“有道理。”

　　柳溯心中一动，莫名觉得这场面有些喜庆，脑袋一热插了一句：“我们要，你就会给么？ ”

　　“那当然不行！你们要，我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