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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巧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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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时钰的声音很好听,低沉而有质感,一向被粉丝们吹成是丝滑的大提琴,音准乐感也不错,最近唱的一首ost更是直接登上了热榜,圈内圈外评价相当好。
话音落下,身边人惊讶的眼神立刻向柳溯射了过来——在前几期,顾时钰基本都是和麦乐康组队的。
柳溯心中郁闷,面上仍笑呵呵的,只点头道:“好。”
见状,主持人一张周正的脸硬生生笑出了贼眉鼠眼之感,“那么恭喜两位组队成功!接下来请看右边……”
所谓水球游戏,粗暴一点讲,就是龙泉村知识问答,只不过每一道题是由击落的水球上的编号决定的。游戏过后,陈思和这个刚刚在这里拍过纪录片的人毫无悬念地获得了最高分,庄之南垫底。一番纠结后,陈思和、黄丽和麦康乐组成了暂时的三人小队,庄之南和于星星组成了一队。
组队结果有些出乎意料,柳溯估摸着,这一回的蛋疼规则不仅是为了整活儿,也有可能是为了打乱分组,更自然地制造节目效果,毕竟黄丽和于星星,顾时钰和麦乐康已经连续绑定了四期了——太和平了,没看头。
任务领取环节,节目组这一回大发慈悲地选择了抽签。
柳溯很快就知道了为什么,因为每一个任务都如出一辙地烂——谁能在一个半小时之内用二百五做出一桌包含鱼虾蟹能供应十二个人的大席!?
录制一直持续到了晚上,经历了一番兵荒马乱后,独属于二百五的奇迹最终还是发生了,柳溯在晚上九点吃上了辛苦劳动取得的各种食材,兜里的钱虽然一分没多,但也一分没少。野餐环节虽然略微波折,但比起白天的drama,已经算是很平和了。
柳溯保守估计,即使就是打着突出矛盾的目标去剪辑,这一天能用的素材也不足三分之一。
庄之南和于星星的火药味实在是太浓了,只是集体行动时随意扫一眼都能明明白白地看出来,要是让观众朋友的火眼金睛来细细侦查,那热搜榜都要塞不下了!
而自己和顾时钰这一组,则是尴尬而不失礼貌的静默,无聊至极,味同嚼蜡。
最热闹,最有看头的还属三人组。
黄丽温柔可亲,陈思和风趣健谈,麦乐康虽然呆了点,但勤劳能干,比起其他人,这一组简直是正能量的代表,可用镜头极多!
深夜时分,镜头终于关闭,柳溯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回了些消息后就登上微博,带着点期待搜索了石头心三个字。
热搜垫底,超话相当活跃,讨论度还算不错。而在专业观众里,几个知名影评人已经出产了长评,柳溯粗粗一扫,评价居然还偏向正面,也不知道是看在谁的面子上。
反正不可能是自己。
《石头心》之后,红的不只是导演,男二借着一部ip大作成功跻身一线,而陈思和则在一年后借着一部电影青云直上,在电影圈里有了一席之地,现在还在转行做起幕后。
几个主演里,只有自己还在原地打转。
耳边水声停息,柳溯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自己和顾时钰同年签约进入泛悦,说起来居然也算是从小就认识了,之前也还自认为算是顾时钰的朋友。
但在利益面前,一切都是虚无。
柳溯本来是根据《青春无限》内部给出的消息,打算趁着顾时钰有事缺席的这一期把段康杰给的精神损失费用掉的,正好是《石头心》上映,也算是多点热度。
谁曾想内部消息居然也会不准呢。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愣头青了,抢角色这种事情多得很,甚至都不算事儿,为了这么一点陈年往事弄得场面难看,实在没有必要。
浴室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顾时钰已经穿好了一身丝绸睡衣,只不过表情依旧冷淡,像是有谁欠了他一样。
察觉到柳溯的目光,顾时钰迈出浴室的脚步一顿,有些生硬地说道:“好久不见。”
柳溯沉默了一下,移开目光,同样说道:“好久不见。”
一室寂静
柳溯没有再开口,顾时钰也没有。
啪嗒——灯关了一边,柳溯闭上眼,开始让自己沉入梦境。静谧中,梦境边缘开始飞快闪过一些东西,模模糊糊得近乎稀释了的水彩,又像是在某个朦胧晨光时绘下的印象画。
也许过了很久,也有可能只是寻常呼吸的一瞬间,一个片段飞快放大,刹那间就铺满了整个梦境。
似乎有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遥遥响起。
青山隐隐,一重又一重,远者淡,近者浓,举目望去便是连绵群山,近处,小山坡被开垦成了梯田,稻苗已经有成人手臂长,远看很是喜人,田垄上依稀有几个带着草帽的庄稼汉在休息。
柳家村,群山环抱中的偏远山村,柳溯小时候的乐土。
这是自己的梦境——这是成年柳溯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
梦中时间的下一秒,穿着汗衫短裤的小柳溯就出现在了田垄边,“三爷爷,我奶叫你去拿点丝瓜。”
“我不要丝瓜,自己家的都吃不完,给你二奶奶去。”
“二奶奶也不要!她说她不爱吃。”
老头儿嘿嘿笑了起来,露出一口大烟牙,“那你多吃点吧,多吃丝瓜身体好!”
小柳溯立刻郁闷了。清炒丝瓜,丝瓜炒蛋,丝瓜豆腐汤……他已经连续吃了半个月的丝瓜了,而家里的小丝瓜还在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每一条都不像是会半途夭折的样子。
一溜烟跑过田垄,哒哒下了山坡,再过一座仅能供两人通行的小桥,最后顺着石子儿路一转弯,就到了奶奶家。
刚一推开小院的木门,奶奶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呦,大孙子啊,今天咱们吃丝瓜,去看看哪条丝瓜要老了,赶紧让你爷爷把它摘下来。”
老柳家的丝瓜架搭在了自家菜地的东南角上,正好能借两面墙。盛夏时节,丝瓜藤已经爬满了架,阳光一照,青翠碧绿得直晃人眼,但站在丝瓜藤下,小柳溯半点惬意都没有,只觉得耳边尽是蚊子的嗡嗡声。
丝瓜和丝瓜藤颜色差不多,便是年轻人的眼力有时也分不清到底哪个是藤哪个是瓜,更何况是老年人呢。之前便有几根早熟的丝瓜一直熟成了发黄的老瓜模样,才被发现,摘了下来。
小柳溯找得很辛苦,三分钟都没过手上就已经有了好几只蚊子的尸体,于是立刻决定直接报告说没有快要不能吃的老丝瓜,藤上现在都是时候最好的青壮年丝瓜们。
回过头正打算赶紧躲到点了蚊香的屋子里,眼角余光中却闪过了什么东西,黑黝黝的,大得很,似乎比村口的大黄还要高。
小柳溯愣住了,某种没来由的恐惧升上心头,他甚至不敢往那里细看。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梦境的边缘漫上了一片黑影,这黑影似乎沉重至极,刚一出现,梦境就有了些许震荡,遥远的重重青山随即开始崩塌。
而在奶奶家的小院内,一切仍然如常。
没有为什么,小柳溯茫然了一瞬,便神色僵硬地朝黑影躲藏的地方走去,一步、两步、三步……
雷鸣般的怒吼层层叠叠地响起,遥远得像是从群山里发出,又清晰得似乎有一道雷劈到了头顶,神魂俱灭。
梦境如碎纸般消散。
龙泉村小院内,乌云遮月,夜色深沉,偶有一声犬吠打破寂静,很快又陷入安眠。柳溯猛然睁眼,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背后已然冷汗涔涔。
他想起来了。
十岁那年的暑假,有几个外来人到了柳家村。
最开始,是一个小孩。
七月的某个雷雨天,他孤零零出现在了小院外。那时,阵雨还没落下,震耳欲聋的雷声却已经响过几轮,天空变得昏黑如夜,群山成了黑幕里最可怖的守卫,银紫色的电光似乎成了世间唯一的光亮。
那小孩直愣愣地站在他家院门前,黑白分明的眼睛像极了嵌在墙上的阴阳鱼儿,只消稍一回想便仿佛觉心神被无尽漩涡吸入其中。
柳溯痛苦地闭了闭眼,记忆在被扭曲和被还原之间挣扎不定,视野被打断又被重新组装,下意识地拼接中却又带着些许不确定,隐约觉得自己应该是立刻叫来了爷爷奶奶,他们立刻断定,那小孩儿不是柳家村的。
而后呢?
一双卷着裤脚的腿出现在柳溯脑海里,没两步又踏入了浑浊水波中。
他认得那个地方,那是距离小院几百米的一个浅塘,现在已经被淤泥堵得不足原来的一半儿了。
“你没事吧?要叫医生么?”顾时钰的声音幽幽响起,黑暗中像是无人见过的魅影奏出的旋律,听得柳溯一个激灵。
他立刻回神,道了声抱歉,“做噩梦了。”
顾时钰没有多说,很快就传来了一阵被子翻动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而后是悠长的呼吸声。
似乎又睡着了。柳溯侧耳听着,压抑着呼吸长长叹了口气。
一个多月前,他专门抽出半天向SC局打了份报告,申请调阅个人的建木书档案,希望能看一下自己之前到底有没有被庄周钟敲过,有的话,又被敲了几回,原因是什么。自从觉醒能力以来,梦境愈发光怪陆离,真实感日益深重,甚至有挣脱不出之感,似乎那根本不是梦境,这可不符合程望秋笔记中所记载。
然而一直到现在,这份报告都处于石沉大海的状态,就像是自己根本没有提交过任何申请一样。
更有意思的是飞云道士的态度。一提到这份申请,这人要不是顾左右而言他,要不就是敷衍一下说是快了快了,理由是SC局人手紧缺,办事效率比较慢。
谁信!
很不幸的是,自己的命格,同样也处于毫无音讯的状态。
柳溯确信,自己的记忆肯定有问题!
巧的是,1413提到过庄周钟——它并不能直接抹去记忆,它只能扭曲、掩盖记忆,SC局希望案件关联人员忘记的东西始终在他们脑海里。这一点和魏老太太给的u盘里的资料是一致的。
自从意识到自己也许能通过梦境找回被掩盖的记忆,他已经尝试了很多次,但要不是捉不住记忆的片段,要不然就是进入不了记忆深处。
这一次,是他第一次真正摸到了某段被庄周钟掩盖的记忆的边缘。
如果他没有弄错,那么在十岁那年暑假,柳家村应该出了很多事。那小孩儿的到来只是个开始,而后是山里发生地质滑坡,紧接着就有一群搜救人员出现在村外。
不,也许那根本不是搜救人员。他们很可能是伪装过的SC局特勤。
而目标……
太少了,他拼起来的所谓“记忆”还是太少了!
柳溯的手几度握紧,在被子留下长而深的褶皱。事不宜迟,明天,他得找个时机试探一下奶奶当年发生了什么事,又或者,直接回一趟柳家村可能更好。
正想着,耳畔又传来了响动,比之前更轻,更快,似乎是刻意如此。柳溯下意识地看过去,顾时钰已经翻身下床,站在了床边。
黑暗中,他的眼神格外明亮,虽然应该是刚刚被惊醒的状态,但身形挺拔,莫名笼罩着一股危险的意味。这种危险感和1413给人的感觉很不相同,如果说1413是带着禁欲感的守序执政官,那么顾时钰就是一柄饮过血的疯刀,谁也不知道这人下一刻往哪儿砍。
凭借着血脉觉醒后被大幅增强的夜视力,柳溯能看到顾时钰身上的每一个细节,心随即一沉——竖瞳,那不是一双人类的眼睛。
无情的眼神在柳溯身上停留了一瞬,顾时钰阴森开口道:“有东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