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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高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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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市外景地,上到导演下到场务,《明珠谱》剧组的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的,就连一向暴躁的摄像大哥看着都和颜悦色了许多。剧组重新开工,大伙儿都有工钱了,还搭上了兰海这艘国际邮轮,一夜之间从茫茫剧组中脱颖而出成了最闪亮的那颗星,谁不高兴呢?!
从今往后,自己可以说是有大组工作经验的人了!
今天的拍摄内容是陈謇在孤身一人追踪线索的时候,被人误导差点陷入险境。这是剧情前半段中他处境最为凶险的一次,一步踏错就会落入山匪之手,也最他接近真相的一次,只差一点,他就能发现,其实一直隐藏在身边的内奸不是他以为的富家少爷,而是姜安。
同时,这也是姜安除掉他的最好时机。
甚至都不需要他亲自出手,陈謇这个人就能从此在世界上消失,没有一个人会怀疑到他头上。
可以说,这就是柳溯和管明两个人的飙戏现场,演得好的话,是相当精彩的一段。
顺利的话……
刘建国忧伤地叹了口气,因为兰海的土豪行为而神气了许多的神色一下子淡了。
是个人都会在镜头下不自在,大部分没有经过训练的普通人更是能原地表演一个什么叫尸体复活,管明能有之前的表现已经大出所料了,这人连轴转了好几天,状态大抵不会好,今天这一场……
能看就行了!
略过柳溯,刘建国直接朝管明招了招手,叫到身边嘀嘀咕咕了好一番,而后才露出一个微笑送人。
依照柳溯看,那笑容,怎么看都很勉强,很有一种被逼良为娼的迫不得已感。
果然是有后台的啊!
对于这种事情,只要事不关己,柳溯向来一笑而过。这个圈子里有背景的人多了去了,不管是亲的还是干的,不管是硬的还是软的,一部剧总会有那么几个,甚至可以说,越是制作精良,班底雄厚的剧组,这样的人越有可能出现。
要不是先见过魏椿,他大概会觉得兰海这投资是冲管明来的。
兰海财大气粗,说投资就是真金白银地砸下来,数目比先前撤资的南林文化要给力很多,而拿了这么多钱的刘导心思也野了,先前是碍于资金和人员问题,很多想拍的东西都以一种尽量简化省钱的方式处理下来了,只求能把这部剧给拍完。
现在傍上了兰海,刘导和张编一人一激动,直接把能补上的全补上了。布景、道具全面升级不说,各个人物的故事线都被大大完整了一番,连陈謇和姜安的少年线都不再是剧本里一笔带过的回忆了。
背景丰富,人物丰满,叙事线完满,柳溯一边看,一边心情激荡了起来。以自己的咖位,这样一个复杂而有深度的角色实在是很难得,播出之后,自己未必不能向前迈进一大步。
当然,这是在诠释好了,后期剪辑发挥正常的情况下,而且,得顺利播出。
想起自己被压着的某部剧,柳溯又唏嘘起来——红不红,时机很重要。
“action!”
一步、两步、三步,姜安跨过门槛,站到了山匪中。
文弱的青杉书生在一群凶神恶煞的土匪中格外显眼,像是一朵不该落下的云,又好像就跟他腰间的折扇一样,似乎脆弱得一掰就断。
但只是一抬眼,旁人就会明白,他绝不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单纯书生——那一双眼,是恶狼的眼。
刹那变得格外漫长,仅仅只是监视器画面都冲击力十足,刘建国不觉呼吸一滞,背后冷汗直冒。
没有人会错过那一双眼,也绝不会有人在那一双眼中品味出半点温情,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配合动作,只有嘴角的那一抹隐约的弧度,似是笑意,又像是嘲讽。
所有人恍然,他是一个人来的没错,但他背后隐藏着一个恐怖的怪物,所有想要窥视,乃至捕捉、谋杀这个怪物的人都会被吞噬。
“久仰大名,大当家。”他袖手微微躬身,姿态轻慢。
“……久仰大名,三月三。”
纵横绿林多年的土匪头子知道,自己已经输了。在这场气势的比拼中,自己居然输给了一个毛头小子。愤怒和不安下,他再开口时多了几分色厉内荏:“人我已经安排下去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七月半很满意贵寨的配合,托我送一个消息过来,”眼珠微微一转,姜安嘴角的笑意扩大了一点,似是感叹又像是在期待着什么,“大当家十六年前失散的儿子如今就在江州城,过得很是不错。”
说完,他就转身,背着手离开了,一袭书生气十足的青衫甚至带着几分轻盈。
镜头缓缓后退,姜安的身影逐渐远去,跨过门槛的一瞬,那抹流云般的身影似乎被嵌在了门框内,也是在那一瞬间,他取下腰间折扇,随意往肩颈处敲了一下,又变回了那个木讷羞涩的大理寺主簿。
迎着盛大日光,他眯了下眼,嘴角的弧度真实了三分,渐渐走远。
野鸽子叫了一声,打破了片场的安静。
那个多加的动作不少人都很熟悉,那是在舒缓连日伏案的肌肉紧张,很多人都这么干过,能想到,不奇怪。
但那眼神……温柔宁静,很像是那种专属于姜安的眼神,但又比他在大理寺里装好人时更多一点欢喜,因为姜安是最喜欢山林的。
空无一人的山里是难得之地,在这里他既不需要扮演姜安,也不需要扮演三月三。
他只属于他自己。
刘建国呆在了摄像机前,不自觉屏住了呼吸。他设想过很多种场面,预先做了好几个后备方案,但没有一个符合现在的场景。
管明不仅没有ng,而且完成度相当高!SC局新研发出了什么演技增幅药剂么!?这没道理啊!
小心地看了眼管明,见他一如往常那样点了点头,刘建国压下嘴角的弧度,招呼起编辑,又把刚刚那一条倒回来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
确认无误,不由心安——好省事啊!
镜头外,柳溯的心砰地一跳,某种多时不曾出现的冲动随着血液迅速蔓延,心头炸开了一朵闪闪亮的小火花,他忽然对下面的对手戏有了期待。
十分钟后,镜头转动,狼狈不堪,浑身挂满枯枝落叶,狼狈如难民的陈謇出现在了监视器画面内。
依照他一路收集的线索,乌江寨里应该藏着一个关键证人,在经手过明珠谱的人逐渐都神秘死亡后,这个人是最后一个知情者。他绝不能死。
陈謇有猜测,但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打算去试探一下。可他不知道的是,道标被换过了,路上的放牛娃也是伪装过的——他走错了路。
这里不是大山里封闭的山村乌江寨,而是附近人闻风色变的清风岭。
土匪头子的老巢。
不,也许他看出来了,毕竟放牛娃手上的茧子有些不同寻常,牵着牛的动作也有些古怪。
他只是,想看看这背后到底是谁。
临时起意,疯狂而不合时宜。
可这就是现在的陈謇。在当年的知情者被一个个暗杀,自己一次次面对着一汪血泊却无能为力时,以自身为诱饵是他唯一能想出来的方法。
反正,乌江寨的消息,他已经留在了大理寺里。
咻——冷箭飞出,罗网从天而降。
陈謇飞身闪过,从师傅那里学得的一身武艺再度上线,只可惜,他继承了师十成十的探案技术,却只得了师傅三分的武功。
而这一次的陷阱,完全针对他的弱点。
一道道陷阱毫不吝啬,每一支冷箭的寒光都雪亮得让人睁不开眼。再一次被击中时,一只断了线的玉佩从他怀里飞出,晶莹得像是一闪即逝的泡影,叮一声落到地上后成了一只断了尾的凤凰,而后埋于尘土。
蓬起的尘土迅速掩盖,可隐匿于竹林的冷漠旁观者还是看清了那一瞬间的华美。
姜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折扇被他无意识地折断,假面似的笑意突然有了一丝裂缝,在那张如玉的脸上格外刺眼。他曾经以为,这只凤凰早就在刀剑中陨落,再灿烂的火焰也不能让它重生。
此时,陈謇已经到了绝路。
冷箭带毒,只要他踏入这条路,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可他起码知道了清风寨的背后是谁——精铁箭矢,那是朝廷的东西,而箭上的剧毒叫七日香,只有七月半才能拿的出来。
血泊蔓延,陈謇忽然有些冷,玉佩落在不远处,碎得好像自己此生的命,染血的手挣扎着向它够去,眸中神采已然渐渐黯淡下去——这一生,大抵就是这样了吧。
竹林中,曾经的陆家小公子,现在的大理寺主簿终于忍不住出手。无论如何,他要问问陈謇是怎么得到这块玉佩的!
“卡——”刘建国按捺不住兴奋,查看起刚刚切出的几个画面,特写中姜安的神情幽微而隐带疯狂,昔日清亮的眼白已然发红,眼眸中闪动的是连他自己都难以发觉的急切。
这一瞬间,姜安被小心掩饰了多年的性格终于暴露。
“很好!”
助理急急忙忙围上来递水递毛巾,柳溯惶然回神,接住矿泉水的手几乎僵硬得不能自控。
这种肌肉僵硬不是威亚带来的,也不是在地上摸爬滚打伤到了,他只是情绪被带着跑了——陈謇被姜安带走的那一瞬间,管明的情绪饱满到不可思议。
入行多年,和不少老艺术家也有过合作,柳溯清楚地知道这对自己是多么罕见的情况。上一次被带跑了情绪,还是他跟某位三料影帝合作的时候。
管明的演技,似乎比之前有了一个巨大的提升?
柳溯掸了掸身上的灰,眼神不自觉移到了管明身上。他还没有走,低垂着头站在那里机械地擦着手,手指在毛巾中穿梭,生涩地像是锈了十年的滑轮,只差一点就彻底报废了。
某种怜惜感莫名上头,柳溯入行太久了,确实见过几个沉浸戏中不能自拔,最后常年会见心理医生的演员,像管明这样刚刚转行就遇到这种角色的,更是高危人士。
投入很重要,抽离更重要。
“管……”名字都还没念完,还是一身文弱书生打扮的管明就猛然抬起了头,眼睛比刚才还要红,几乎就是兔子眼了,神情也带着点恍惚,像是在半梦半醒时忽然睁开了眼,既没有完全脱离梦境,对现实世界也还没有做好准备。
真与假在这一刻混杂颠倒,那一双眼里明明带着痛惜。
柳溯怔愣了一瞬,自觉这人是还没有出戏,声音更轻了三分,轻车熟路地开始开导起来。先不说前辈、同事双重buff的关系,就凭着救命之恩,他也不能仍由管明出不来。
不远处,花絮老师眼睛一亮,开始拍拍拍,另一边,探班娱记终于迈开了腿,神色有些古怪地在手机上记下了什么。
透过喇叭,刘导的声音仍然兴奋,“休息十分钟,再拍下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