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不好意思我是龟不是你家美人鱼》卡卡酥

4、第 4 章 只想当小咸

　　暮色彻底倾覆茫茫深海。

　　灰蓝色的海面翻涌着层层叠叠的碎浪，晚风卷着湿冷的咸腥气，透过驻点观景窗缝隙漫进来，吹散了饲育室内残留的淡淡营养液气息。

　　独立饲育室恒温静谧，隔绝了外界所有风声与躁动。

　　全景玻璃饲育舱内水质澄澈透亮，柔和的恒温水流缓缓循环，细密的氧气气泡悠悠上浮，轻轻蹭过沈轩宁乌黑的背甲。

　　经过整整一下午的滋养修复，他原本干裂泛白的龟壳已然褪去了斑驳惨白，恢复了幼龟本该有的温润哑光质感，暗沉的黑色壳面细腻透亮，边缘受损的细纹尽数愈合。

　　疲软无力的四肢重新攒回了力气，纤细的小短腿轻轻划动水流，身姿不再僵硬滞涩。

　　沈轩宁慢悠悠在宽阔的饲育舱里游了两圈，最后乖乖趴在温暖的火山岩晒背台上，懒洋洋撑开四肢摊成小小的一团。

　　太舒服了。

　　这是他穿越过来，第一次体会到安稳松弛的滋味。

　　不用忍受干涸窒息的痛苦，不用惧怕随时被丢弃深海的命运，不用卑微渴求旁人半分怜悯。

　　物资充足，水源恒温，环境安全到极致。

　　沈轩宁圆圆的琥珀眼眸半眯着，心底软软地碎碎念：
　　【战神驻地也太舒服了吧。】
　　【对比之前那个落灰枯缸，简直是天堂和地狱的差距。】
　　【好好养身体，彻底养好伤势，以后乖乖当一只混吃等死的小龟，安稳苟过末世就行。】

　　轻柔干净的心声，一遍遍落在陆知舟耳中。

　　指挥室连通饲育室的实时监控光屏上，清晰映出小家伙慵懒瘫卧的乖巧模样。

　　陆知舟立在巨大的深海监测屏幕前，指尖随意搭在操作台上，目光却全然偏离了滚动的兽潮数据，落在校屏幕里那只无忧无虑的小黑龟身上。

　　眼底积年的冷冽疏离，被这细碎软糯的心声一点点融化。

　　苟活。

　　他的小龟所求从来不多，历经绝境生死，依旧只盼一份安稳余生。

　　何其纯粹，何其乖巧。

　　一旁站着复盘防务的副官，余光瞥见队长走神的模样，心底早已万般震惊，却不敢多言。

　　整个北境小队从上到下，今天全员三观颠覆。
　　谁能想到，杀伐半生、清心寡欲、不近任何生灵的陆队，会对着一只垫底废龟格外上心，连处理军务间隙，都要频频查看监控。

　　副官斟酌再三，还是低声开口汇报：“陆队，下午公示交易记录后，基地舆论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裴烬冉在住户圈层反复懊悔，直言自己一时糊涂，错失机缘。澜月被封禁言论后，私下煽动更多人鱼住户抱团发声，所有人都在质疑您的决定。”

　　陆知舟视线未动，淡淡出声：“说什么。”

　　副官硬着头皮复述出外界的嘲讽议论：

　　“全网都在笑，说您征战四海十年无敌，阅尽万千高阶异兽，到头来眼光不如普通住户。放着天赋顶尖、万人争抢的人鱼不屑，偏偏花三千天价，捡了一只毫无战力、只会趴缸摆烂的废龟累赘。”
　　“还有人打赌，不出三日，您必然会察觉无用，亲手将这只海龟丢弃深海。”

　　这些话，刻薄又现实，是整个末世根深蒂固的认知。

　　人鱼为尊，龟兽为废，天经地义。

　　陆知舟沉默两秒，漆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讽。

　　世人皆困在刻板偏见里，以战力高低定贵贱，以天赋强弱定生死。

　　何其浅薄，何其愚昧。

　　他能听见无数人的嘲讽杂念、人鱼的怨毒嫉妒，嘈杂污浊，令人厌烦。

　　唯独那只小龟，干干净净，无欲无求，只想安稳活着。

　　陆知舟薄唇轻启，语气淡漠却带着绝对的护短：

　　“随他们笑。”

　　“来日风波起，谁是累赘，谁是依仗，自有分晓。”

　　副官心头一震，不敢再言语。

　　他从未见过队长对任何生灵如此特殊，哪怕当年救下濒死的高阶战兽，也从未有过半分纵容偏爱。

　　夜色渐深，深海兽潮监测数据持续跳动，近海低阶异兽躁动频率越来越高，预警红光频频闪烁。

　　新一轮小规模兽潮，预计明日凌晨登陆三号中转基地沿岸。

　　基地所有作战小队连夜布防休整，全员进入备战状态，气氛紧绷肃穆。

　　唯独独立饲育室一方小天地，安然温柔，与世无争。

　　沈轩宁全然不知外界的风雨嘲讽，也听不懂旁人的恶意揣测，吃饱喝足休养到位，只觉得浑身轻松，惬意得不行。

　　他在宽大的岩台上翻了个身，四脚舒展地趴着，小脑袋微微耷拉着，心底美滋滋盘算未来：
　　【大佬看着很有钱很厉害，肯定不缺我这一口吃的。】
　　【我就安安静静待着，不捣乱、不惹事、不拖后腿。】
　　【末世里，能安稳活着，已经是最大的赢家了。】

　　陆知舟听着他乖巧懂事的内心想法，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处理完最后一份防务指令，他抬手关掉监测光屏，起身径直朝着饲育室走去。

　　修长挺拔的身影踏过灯火通明的长廊，沿途值守士兵纷纷敬礼，目光追随他的背影，满是敬畏与好奇。

　　人人都想看看，那位被战神独独放在心上、不惜违抗世俗规则的废龟，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饲育室房门轻启，暖白色的灯光倾泻而下。

　　陆知舟缓步走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巨大的玻璃饲育舱内。

　　小家伙大概是休养得太过安逸，此刻已经有点昏昏欲睡，小小的脑袋微微低垂，眼皮耷拉着，一动不动趴在岩台上，乖巧得不像话。

　　察觉到有人进来，沈轩宁慢悠悠抬了抬眼皮，看向门口的男人。

　　清冷挺拔，一身黑色作战服一丝不苟，眉眼冷峭凌厉，哪怕静静站着，也自带碾压全场的强者气场。

　　沈轩宁心底乖乖感慨：
　　【真的好帅，气场绝了。】
　　【末世天花板果然不一样，安全感爆棚。】
　　【可惜太冷了，看着不好亲近。】

　　陆知舟脚步微顿，眸底悄然漾开浅浅笑意。

　　外表冷，不好亲近？

　　他只是对外人冷，唯独愿意对他温柔万般。

　　陆知舟走到饲育舱边，俯身低头，视线温柔落向缸内小小的黑影。

　　许是怕惊扰了昏昏欲睡的小家伙，他的嗓音压得极低极轻，温柔得不像杀伐沙场的战神：“醒着？”

　　沈轩宁不会说话，只能轻轻摆动了一下小小的黑色龟尾，算作回应。

　　软糯笨拙的小动作，落在陆知舟眼里，可爱得人心头发颤。

　　他抬手拿起一旁早已备好的幼龟专用高蛋白饲饵，是基地最顶级的深海灵藻冻干，营养浓度极高，专供珍稀幼龄变异兽培育。

　　一粒粒米白色的饲饵被他修长的指尖捻起，轻轻撒入水中。

　　细碎的饵料悬浮在澄澈水流里，带着淡淡的天然海草清香。

　　沈轩宁鼻尖一动，瞬间被香味吸引，困意消散大半，小短腿一蹬，灵活游上前，小口小口啄食起来。

　　小小的脑袋一点一点，吃得认真又乖巧，腮帮微微鼓动，模样软萌至极。

　　【好好吃！】
　　【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
　　【大佬也太宠宠物了吧，物资这么紧张，还给我吃顶配口粮。】
　　【我真是捡到大福气了！】

　　一连串雀跃软糯的心声，甜甜软软萦绕在陆知舟耳畔。

　　他静静俯身站在缸边，单手撑着舱沿，目光温柔注视着小家伙进食的模样，一动不动，耐心十足。

　　百年征战，他见过血海滔天、尸横遍野，习惯了厮杀杀戮、尔虞我诈，早已心如寒石。

　　却偏偏栽在一只软乎乎、乖乖巧巧的小废龟身上，心甘情愿卸下满身风霜戾气，只为守着这一方小小的温柔天地。

　　等沈轩宁吃完最后一粒饵料，心满意足地趴在水底消食，陆知舟才伸手，指尖隔着微凉的玻璃，轻轻描摹了一遍小小龟壳的轮廓。

　　触感冰凉，弧度圆润可爱。

　　“今晚好好休息。”

　　他轻声叮嘱，语气是独一份的温柔：“明日近海有兽潮，驻地会有动静，不用害怕。”

　　沈轩宁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琥珀色的圆眼，乖乖趴在水里，安静看着他。

　　他听不懂什么是兽潮危机，也不知道明日即将来临的风浪，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他此生最大的安稳与底气。

　　陆知舟看他懵懂乖巧的模样，心底柔软一片。

　　他没有久留，怕自己的停留打扰小家伙休息，轻声转身退出饲育室，轻轻带上门。

　　他的小龟，只需无忧无虑，安稳长大。

　　三号中转基地，裴烬冉公寓。

　　灯火通明的客厅里，气氛阴郁压抑。

　　裴烬冉盯着终端屏幕上不断弹出的邻里议论消息，脸色越来越难看，心底的懊悔几乎要溢出来。

　　【笑死人了，陆战神真的养那只废龟？】
　　【三千基地币打水漂，顶级大佬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等着吧，明天兽潮一来，那只没战力的海龟半点用没有，战神绝对立马弃养。】
　　【可惜澜月这么好的人鱼，裴烬冉真是蠢，放着珍宝不要，留着废物换钱。】

　　一条条评论，字字句句都在嘲讽他有眼无珠，也在等着看陆知舟的笑话。

　　裴烬冉指尖死死攥着终端屏幕，脸色青白交加。

　　他原本以为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用一只死龟换了三千巨款。

　　可如今看着全网嘲讽，看着所有人默认海龟是彻底的废物累赘，他心底莫名生出无尽的烦躁与悔意。

　　万一……万一那只乌龟真的有特殊之处呢？
　　万一陆知舟真的极其看重那只龟，他错失的是攀附战神一辈子的机缘呢？

　　一旁的巨型鱼缸里，澜月静静倚在缸壁，银蓝鱼尾僵硬垂在水中，精致温柔的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乖巧温顺，眼底翻涌着滔天的嫉妒与阴狠。
　　他听着外界所有议论，心底的戾气越来越重。

　　所有人都在嘲笑乌龟无用，所有人都笃定乌龟会被弃养。

　　很好。

　　这样最好。

　　【废物就是废物。】
　　【就算暂时被偏爱又如何，兽潮面前，没有战力的生灵，只能沦为炮灰。】
　　【明天兽潮来袭，驻点必然慌乱混乱，到时候我有的是机会，让那只卑贱的乌龟彻底葬身深海。】
　　【我要让陆知舟看清，弃人鱼养废龟，是他这辈子最荒唐的错误！】

　　恶毒偏执的念头疯狂滋生，带着斩草除根的杀意。

　　澜月侧眸看向烦躁不甘的裴烬冉，嗓音重新恢复了往日的软糯蛊惑：“主人，明日近海兽潮登陆，北境驻点全员备战，守备必然空虚。”
　　“那只海龟毫无自保能力，只要出一点意外，就会彻底消失在深海里，无人知晓，无人追责。”
　　“到时候陆知舟看清现实，知晓龟兽皆是废物，或许反而会回头青睐顶级人鱼。”

　　蛊惑的话语丝丝缕缕，钻进裴烬冉心底。

　　裴烬冉本就满心懊悔不甘，被这番话一点即燃，眼底瞬间闪过阴翳。

　　没错。

　　只要那只乌龟消失。

　　他今日的交易就不算错失机缘，所有人的嘲讽都会不攻自破，甚至还有机会靠着澜月，重新搭上陆知舟的线。

　　“好。”

　　裴烬冉咬牙沉声应下：“明天，伺机而动。”

　　一人一鱼，就此敲定歹计，静待明日兽潮之乱，暗下杀手。

　　夜色愈深，海风愈发凛冽，远处深海传来的异兽嘶吼越来越清晰、密集，沉闷的声响隔着万顷汪洋，沉沉压向整片海岸。

　　风雨欲来，杀机暗涌。

　　无人知晓，一场针对弱小海龟的阴谋，已然悄然成型。

　　更无人知晓，他们眼中任人拿捏、毫无反抗之力的废龟，皮囊之下沉睡着镇压四海潮汐的上古玄武血脉。

　　此刻安稳趴卧在温柔水缸里的小黑龟，依旧懵懂无知，心底满是简单纯粹的小念头。

　　【今天也是被大佬养活的幸福一天！】
　　【希望以后每天都能这么安稳舒服。】
　　【末世太难啦，平平淡淡就是最好的运气。】

　　指挥室内，陆知舟立于窗前，俯瞰着漆黑翻涌的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