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亨依尔

208、第二百零八章 合计

　　师生二人至此算是圆了重游的意，于是就尝试着一路步行从海边、街上一直往旅店回返，只这兜兜转转的一圈，尽在这无言的道路中翻腾回味，其间的感受和之前的又有着不同。就这么一直走啊走的，直到日落，路灯的光芒爬上了线杆，师生二人才又回到梨栈大街，在街上用过晚餐，才又回到了旅馆。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二人收拾妥当后，就退了房，在街口用过早餐，就租了马车，踏上了回返京城的行程。马车一直滴滴答答的在路上奔行了六个多小时，一路上甚至连午餐都未及用过，差不多到午后二时，二人就被送回到了小街租住的家中。

　　付过车资，让马车离开后，师生二人就回了屋。不过也并不久待，净了净手脸后，二人旋即又返身出院到街上找吃食去了。

　　街上的人家自也是见惯了的，偶尔有人会打招呼，说些闲话，虽说这已经错过了餐时，但相熟而热情的店主也并不介意两位不怎么挑食的客人前来，说来所求也是简单的很，家常的两菜一汤而已。

　　简短用罢午餐，回屋后，葛自澹直接就让亨亚日回房了，亨亚日也不推脱，于是就并没有随他一起去正堂，和葛自澹行礼之后，就告辞去了。

　　在房间的书案前坐下后，亨亚日不由心事大定，这种对家的感觉瞬时袭上心头，自在、舒适。不过他也并没有让这种情绪在心中多做萦绕停留的打算，而是把日记打开，开始记起日志来。一连三天亨亚日都没有记，此时确是需要把这一课补上的，而且也并非无事可记，这次出去，还有很多鲜活的记忆和情绪尚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家里只有师生二人在家的话，寻常日子或许好说，简简单单地对付对付就好了，只是在年关的话，顿时就成了难题，尤其是用餐，更是个大问题。过年的时候，请人上门帮忙，几乎是没什么可能的，而街上的各家饭馆通常是都会歇业。而且对国人而言，就没有过年还开门迎客的规矩和道理，好不容易趁这年节有时间歇歇，也正是合家团聚的时候，正该享受享受这一年到头辛苦的成果了。这同时也是这些生意人一年到头来难得的休息时间，忙了一整年了，没有什么人愿意再受到日常营生的打扰，又有谁家不要过年呢？于是亨亚日心下想着，想趁着距离过年还有些时间，是不是寻人给自己教些炒菜做饭上的功夫？也不要求多好吃，只要能对付二人温饱就好。亨亚日对先生也充满歉意，非不为也，实无能而。不过他又一想，这玩意也不是一日之功，而且在日后处境窘迫的时候，用处也是不小的，也能为日后省得许多的麻烦，看来确实是到了需要来正经试一试的时候了。到一个不需要太多手艺就能做好的菜

　　晚间。师生二人在外用完餐散步的时候，亨亚日说道：“先生，明日里领完成绩单后，我寻思着想要趁机找同学帮忙去学些做菜的功夫，免得过年的时候抓瞎。”

　　“呵呵，想学些厨房方面的手艺也成，该也是好事。我也能对付着做一做的，过年的时候就凑合着吃，你倒不用太过担心。”

　　亨亚日一下子闹了个红脸，讪讪的回道：“先生，我倒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我已经长大了，也该尝试着去给先生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而不是所有的一味的依赖先生，做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无知小子，也该到了知道饭菜是怎么做好端上桌的时候了。”

　　“好，说得好。圣人曾言道：君子远庖厨，或许想说的是君子要有一颗仁心，见不得生命的平白消逝，于是从心底里想要远离这些灭杀之事。哼，他明明知道食物是怎么来的，这些事又是必然会发生的，可他偏偏就要这么说、那么他想说的到底是什么？是捏着鼻子唬眼睛？还是只要不看，整个世界都不在了？他就是不愿意放低身段，亲自去了解饭菜是怎么做成的罢了。这当中的一部分缘由自然是他用不着亲力亲为，有人伺候，于是他有条件如此，我们师生却不屑行那等虚伪之事。当然了，并不是所有的事都需要我们自己亲力亲为的，但我们至少该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自欺，同时也不欺人。”

　　“知道了，先生。如果这世上没有庖厨的话，人类不说有没有发展了，恐怕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成了问题。”

　　“哈哈，淘气劲又犯了，不过这么说的话，说的很好，很有力量。人类在生存和发展面前，首当其冲的是生存的问题，最先要解决的就是吃的问题，对吃这个问题视而不见，他莫不是瞎了么？人类也是从茹毛饮血开始的，怜惜的又是什么呢？以身饲虎，或许就没有现在的我们了。”

　　师生二人相视一笑，在这个问题上，言语之外的东西似乎格外的契合。

　　第二天早餐后，亨亚日辞别先生就往学校去了，确是到了学校期末考试成绩出来的时候了。因为并不是寻常上学的日子，所以亨亚日并没有刻意的早早出门，只是在约定时间稍稍提前了半个小时。原本是可以更晚一些再出发的，这却是源于他当初参加的是高教二年级上学期的期末考试，这是他尚未踏足的年级，更勿论班级了，只好提早去学校里见一见李戊生校长，听他的安排才好决定下一步的行事。至于说为什么不去找主管高教的副校长，主要是亨亚日和那校长见面太少，当初和朱副校长一同用餐的是是主管后勤的副校长，这主管高教的除去最早见了两面外，之后几乎就没再怎么见了过。另外在走前，葛自澹也曾交待过他，说要先见李戊生的。作为一个学校最大牌的人物，往往会是最后才赶到现场的，这大概也是体现他的权威所在，所以亨亚日过去的时候，李戊生的办公室还没有人来。前台的助理虽然已经来了，只是校长大人未至，即便有钥匙，也爱莫能助。助理并不是太清楚亨亚日的来意，只是对他的事情多少知道一些，也只请亨亚日在他房中稍坐。

　　亨亚日心里本是想趁着还有一些时间，先去拜访一回陈教习的，只是又恐怕这点时间万一又就此错过了李校长的话，就不值了，又显得不够尊重。略一沉吟，亨亚日谢过他的好意，在一旁坐了下来，助理又给他也来了杯茶。

　　等待的时间有点难熬，而且他今天过来是取成绩单的，所以也没带书这些，和那助理又没什么话好说的，只除了偶尔给他帮些小忙外，就得一直枯坐着，不过倒也没有什么好不耐的。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亨亚日抬起头，见到李校长终于姗姗来迟。于是他赶紧起了身，先对助理先生致了谢后，这才对着越来越近的李戊生说道：“校长好。”

　　“哦，亚日啊，进屋说话。”

　　一边说着，李戊生一边过来拉住亨亚日的手。一旁的助力也早早就起了身，小跑着提早把校长办公室的门打开，待二人进屋后，又轻轻把门合上。

　　办公室里，李戊生校长招呼亨亚日坐下后，说道：“亚日啊，太棒了。你这回考的不错，一个一年级的学生居然在二年级的考试里还是全校的年级头名，难怪当初葛兄弟表现得那么有信心，小伙子真不错。”

　　“都是教习和校长待我厚重，我也只是尽力而为罢了，也希望能对得住校长的厚意和信任。”

　　“呵呵，小嘴真甜。好吧，说正事，我是这样安排的：你开年之后的二年级就在一班上，我现在先把年级主任叫过来，他待会儿会带你一起过去，顺便和新同学也认识一下。”他一边说着，一边摁响了铃。

　　“好，我听校长的安排。”亨亚日回道。

　　助理听得铃声推门进来，李戊生说道：“你把二年级的周时重教习叫到我这里来。”

　　“好的。”助理答应好后，出门而去了。

　　“你平日里都是怎么读书的？我听说你课时都不怎么听讲的。”

　　“有时还是会听一听的。主要是教习讲的多部分都只是复述课本上的内容，听讲和自己看书的差别并不大，而自己看的话，是可以很大的提高课本的进度。偶尔也会带着些问题听讲，然后对照一下自己的理解，有疑惑的地方印象自然就会更深刻，对学业也有很大的帮助，然后平时的话，就尽量的往前看。”

　　“只是这样的话，你也并不一定需要有一个特定的学校寄身啊？”

　　“不是这样的。先生说过，学校教育也并不完全止于课本上的那些，还有更多的其它东西，都是人生当中不可或缺的。譬如说还有纪律和集体观念上的教育：上午八时开课，在课前，学生需得做好相应的课业准备，无论如何，上午八时的时候，你必须得到校吧，坐姿要端正吧，要尊重授课的教习吧，等等的那么许多。这既是一种要求和约束，同时也是一种潜移默化的训练和教育；当然了，这也有对个人修身的克己复礼的意味在里面，二者相辅相成；而不是说你自己一个人高兴读书到什么时候就到什么时候，你要是高兴坐着读就坐着读，躺着读就躺着读，甚至你愿意倒立着读书都行。还有诸如归属感、荣誉感等等，你在这个班级里，就是这个班级的一份子，你学习成绩好，为个人和学校争得荣誉的同时，也会给班级和年级争得荣誉，体育比赛更是同样如此了。同时，我还可以有同学、朋友等等的，也因之而获得荣誉、友情等等，也一定程度上锻炼了自己待人接物的能力。总之，在学校是要和这个世界发生更多的联系，而不是孤家寡人一个，与世界隔离。还有一点就是，无论你在学校里多么的孤单，但同学、教习等等都是一定在那里的，有人可能会苛待你，但一定也会有人走近你，而不是把自己一个孤零零的关在笼子里。”

　　“呵呵，你说得真好。”不过他旋即又问道：“你一直是葛家兄弟在带着来的么？你父亲呢？”

　　“家中尚有两位兄长，父亲自己也有事，一直多也脱不得身。早先先生一直在外，也是父亲后来得了先生的消息，找上门后，这才有了现在这样的事，前后算起来也快该有四五年了。”

　　“原来如此。”

　　二人正聊一些诸如家乡面貌之类闲话的时候，门口传来了敲门声，李戊生止住了话题，扬声说道：“进。”

　　亨亚日就见一个四十多岁带着眼镜的男人推门而入，他同时也意识到，这位就该是自己这一年多的班级主任了，于是就起了身。而来人先是看了亨亚日一眼后，也并不理他，疾走几步，到了李戊生的沙发前，垂首恭立道：“校长，您找我？”

　　李戊生对两边都摆了摆手，说道：“时重教习，坐；亚日，你也且坐下。”

　　见二人都坐下后，李戊生说道：“时重教习，这位是亨亚日同学，就是本次一年级参加二年级考试的那位，年后就到你班上去，你们先认识一下。”

　　亨亚日率先起身，对周时重行了个礼后，说道：“教习好，我是亨亚日，日后叨扰之处还请见谅。”

　　“你好，你好，真是后生可畏。好说，好说，你也坐吧。”周时重也不托大，也欠了欠身，说道。

　　“好，时重教习，你等下就带亚日到你班里去，趁着发布成绩的机会，让他和同学们也见见面，认识一下。等新学期里，大家再慢慢熟悉就好了。”李戊生说道。

　　“好。”

　　“另外我提前说一下，亚日同学可能在学业上会有一些自己的想法，学校也都是支持的。如果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你能满足的，就尽量配合一下他。有不好办的先去找书尊，要是书尊也办不了，你就过来找我就行。”

　　“我知道了，校长。”

　　“时候也差不多了，你们去吧。”

　　“校长，那我们去了。”

　　二人起身，分别给李戊生行过礼后，就出了校长办公室。前台助理正张望过来，亨亚日连忙也向他行了一礼，这才跟上周时重的步伐往前而去。

　　周时重突然说道：“要不你在这儿先等我一下，我得先去教务室把成绩单拿下来，刚刚没来得及准备。”

　　亨亚日一时也拿不准他让自己在这里等的意思，要说自己想趁机去问候一回陈教习的话，对这新人好像也有点不够尊重，于是停下脚步，说道：“好的。”

　　二人分开未久，亨亚日就见陈教习手里捧着一沓成绩单，正从楼上下来，和周时重错身而过的时候，还相互间打了声招呼。于是亨亚日向前多走了几步，待陈教习下得楼来后，来到他面前，招呼道：“陈教习好。”

　　“哦，亚日同学啊，祝贺你。”

　　“谢谢。陈教习，我还是要谢谢你这许久以来的照看。”亨亚日回道。

　　当初虽说不知是哪位和陈教习招呼过，不过既然当初他在自己并没有及时寻求帮助的情况下，主动的给自己行了许多的方便，感激是很必要的。

　　陈教习问道：“那些没什么的，都是小事。不过你怎么在这里等，分到哪个班了？”

　　“二年级一班，刚才已经和周教习招呼过了，一时还未来得及过去问候你，请教习不要怪我。”

　　陈教习摆了摆手，只是一手抱着成绩单多少有些不方便，他说道：“那没什么的，难怪周教习刚才急着上楼。”

　　亨亚日笑了笑，并没有接着往下说。

　　陈教习说道：“那你在这里稍等他一会儿，我先过去了。”

　　“好，陈教习慢走。”

　　“嗯，日后我也是要等着听你的好消息的。”

　　“谢谢。”

　　亨亚日对着陈教习再次行了一礼后，看着他抱着成绩单往教学楼方向去了。二人说话的当口，又有不少的教习从楼上下来，动作习惯和陈教习也无二致，冲着那些相识的教习一一行礼，大家也都和他简单招呼了一回就同去了。

　　亨亚日望着一行教习离去的身影发呆，只是未过多久，周时重也从楼上下来了。亨亚日对周时重伸出手来，说道：“周教习，我来拿吧。”

　　日后想必二人相交的时间还长，亨亚日也算是勤快人，自然不介意主动的去跟教习帮个小忙。

　　“好哇，不过你可别急着把自己的拿了就走哦。”周时重看来也是洒脱的性子，笑着说道。

　　亨亚日自然没有回应周时重的笑话，只笑了笑，从他手里接过成绩单来。

　　“走吧。”

　　周时重说完，当先迈开步子往前去，亨亚日跟上。周时重因为亨亚日的缘故，上午耽搁了一会儿，二人显然已经落在各个班级主任的后面，不过在发放成绩单一事上，并没有人太过着急。

　　“你今年多大了？”

　　“十五。”

　　“实岁？”

　　亨亚日摇了摇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不过周时重也不以为意。

　　“你在一年级的时候是一班吗？”

　　“是的。”

　　“那你现在教课书读到哪里了？”

　　“二年级下学期的也才刚刚读差不多三分之一吧。”

　　“啊？读这么快，那你该不会明年就准备去参加大学的秋季招生考试了吧？”

　　“没有这么计划过，应该不会，那时候教课书应该还没能读完吧。”

　　“呵呵，说得也不错，一步一个脚印，不漏过这些基础的知识点，对将来也是有好处的。”

　　“多谢周教习指点。”

　　周时重摇了摇头，说道：“我也就是随便说说，你还是按照自己的方法来吧。我从没有见过如你一般读书的同学，刚刚的那些话对普通同学或许没错，对你或许就不那么合适，虽说道理上是不错的。”

　　亨亚日也并不说话。只听周时重转而说道：“你……”

　　亨亚日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欲言又止，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发现有其他同行者，不过在二人说话的功夫，教学楼已经在望。二年级的这一列和一年级在位置的布置上，也是一样的，亨亚日在学校里差不多一年了，对这些自也不陌生。忽然周时重说道：“今日只是发成绩单，顺便和同学们见下面，等下你就先随便找个座位坐下就好，等开学的时候再统一调整。等下散场了，你稍留一下，我还有些事想要问问你，你得先提前和我说开了后，开学的时候我也好直接就给你到位。”

　　说完之后，他似是又想起了些什么，又说道：“你年岁上还是小太多了，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个头上就稍稍有些吃亏，不过你看起来还好。”

　　“无碍的。”

　　“等下再说，成绩单先给我吧。”

　　说话之际，二人已经快要来到班级教室的门口。周时重从亨亚日手中接过成绩单，在教室门口稍停了停，待身后的亨亚日跟上后，这才当先进入教室。

　　亨亚日随着周时重在讲台一侧站定之后，只听他说道：“同学们应该会感到奇怪吧？为什么会在今天发成绩单的时候，我又带了一位新同学进来？你们是不是会觉得这位同学将会是全班甚至全年级第一名的那位同学的奖品吧？”

　　这一连三问，一下子把同学们都惹的笑了起来。亨亚日不由有些羞臊。不过他心里也知道，每个教习都会有自己的风格，只是周时重这里显得特别活泼了些，和大多数谨言慎行的教习间的差别不小。就看他的岁数也不小了，看来是个老顽童，再看班上的同学，显然一个个的似也都适应了他的这种风格，也或许是他造就了这个班级差不多的风格。

　　“好，在发布成绩之前，我想先把这个奖品介绍给大家知道。不过，也好在这奖品还蛮省心的，他居然会说话，这就让我省了很多是，现在就让这位奖品自己跟同学们自我介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