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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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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榆每天的日常三点一线。
家、公司、超市。
枯燥乏味的固定模式已经持续两年,自从和陈柯结了婚,她几乎很少有和朋友逛街聚会的时间。
朋友们的多次邀请被拒后,大致明白了她的意思,渐渐的,彼此也都默契的减少了往来。
钱榆的生活几乎围绕着陈柯和他的父母打转。
陈柯的工作是房地产销售,收入还算可观,加班也是常有的事。
他的父母老来得子,九年前退的休,退休工资一半给了儿子,一半自己留着。
夫妻俩身体都算不上好,陈柯工作忙,照顾人的活自然而然落到了钱榆头上。
婚后几乎都是钱榆给这一家子做饭打扫家务,公公婆婆有个小病大病的也是她忙前跑后。
钱榆和陈柯相亲认识,当初是钱榆的父母相中了陈柯的家庭条件,教师编的爹妈领着退休金、有房有车有存款无贷,本地人。
就陈家条件而言,已经胜过了大部分男性。
不仅家庭条件优秀,陈柯本人身量高挑,戴着眼镜看着斯文清秀,性格倒是开朗且能说会道。
不管是家庭还是个人方面,陈柯都很符合钱榆父母对未来女婿的要求。
可他们却不知自己的女儿嫁入陈家后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除却照顾这一家三口,还要面临公婆的催生。
陈柯弱精。
相亲的时候,他隐瞒了这件事,钱榆是在婚后第三天从公公婆婆那里得知。
知道真相的那一刻,钱榆是生气的,更多的是了然。
难怪像陈柯那样优秀出色的人,会选择她。
婆婆摊牌后,给钱榆买了一套黄金首饰作为赔礼,安抚了她的愤怒,转而苦口婆心劝夫妻俩多同房。
弱精并非无精症,说不定同房次数多了就怀上了。
陈柯看着瘦,却格外能折腾,头几回两个新手上任,技巧生疏,几乎都是草草了事,但一晚上的次数并不少。
渐渐的,彼此相熟以后,花样也跟着多了起来。
前后折腾了一年,肚子毫无动静,公婆无奈之下提出让钱榆去做试管。
那会钱榆因为还在习惯照顾这一家人的阶段,累瘦了十多斤,身体机能下降,经常出现一些小毛病,并不适合做试管,公婆的提议暂且搁置。
现在钱榆的身体已经养好了些,公婆又开始了催生。
照顾这一家人已经很累了,每天还要听他们唠叨,钱榆明显察觉出自己的精神状态大不如前。
经常性的走神发愣、大脑偶尔会变得一片空白,性·事方面也不太提得起兴趣。
从小的家庭教育养就了钱榆报喜不报忧的性格,父母每天早出晚归辛苦经营着小餐馆,攒了大半生的钱买了黄金首饰给她做嫁妆。
这也让她更没办法向父母开口倾诉婚后的苦闷。
没有朋友能倾诉、又不好同父母开口,因为知道就算和他们说了也无济于事。
第一他们帮不上忙,第二他们会向着陈家说话,让她去做试管生孩子。
一年多前,在知道陈柯有弱精症后,钱榆告诉了爸妈,他们当下愤怒的骂了陈家人几句,骂完又转了话头说起陈家人的好。
钱榆从小就是逆来顺受、听话懂事的性子,可爸妈的态度还是给她造成了很大的打击。
瘦的那十多斤,也有自家父母的一份“功劳”。
事情压在心里郁积成疾,身体再康健的人也过不了心病这一关。
临近年底,陈柯今晚又要加班,最近他基本都是晚上八九点才回来,偶尔会应酬到凌晨。
起初钱榆还会体恤他的辛苦,直到半个月前发现了他手机里的秘密。
普通异性同事之间的聊天对话应该是怎样的?
钱榆在脑海里搜索着和男同事的聊天内容——
“这个表格格式不对,请改好了再发我。”
“周报已发送。”
“陈总让你去他办公室。”
“收到。”
“1”
“谢谢”
公事公办的口吻,不想被麻烦亦或麻烦对方的语气。
但陈柯和他那位新入职的异性同事并非如此。
时间回到半个月以前的雨夜,陈柯难得没有加班准时到家,他在公司吃了饭,据说是新来的同事请的客。
晚上8点48分,钱榆洗完澡回到房间,陈柯推门而入,鲜少会在这个时间点做事的男人,急切到几乎失态。
将她抱上柔软的床,俯身的瞬间像是想到了什么,动作有片刻的迟滞,随即慢条斯理的像是剥鸡蛋壳一般褪去那一层薄薄的睡衣。
在这种事上,他一向没有耐心等待,很少会这么温吞。
“怎么了?”钱榆看不透他这个行为背后的意义何在,但直觉告诉她,陈柯很反场。
陈柯只是勾了勾唇,回了句没事,才开始进入正题。
比平时要更久一些。
然而这并没有让钱榆感到愉悦,更多的是异样。
因为,陈柯用了嘴。
她还记得新婚夜那晚,陈柯说过人类嘴巴里细菌多,不管男女,用嘴都是一件极其不卫生的事,人类追求快乐的前提是保持身体健康。
然而,有什么改变了陈柯的“健康论”。
事,还是人?
下一秒,疑惑被解开。
滴——
陈小哥,明天上班穿不了新丝袜了,哎~
滴——
「图片」看嘛,都怪你啦,害得我剪包装的时候把袜子剪了个洞,你要赔我新的…
滴——
不是我说,我们这个工作服丑死了,你说我明天要是穿这身去上班,领导会是什么反应?「图片」
滴——
臭小子,你在干嘛,怎么还不回我?「疑惑.jpg」
滴——
这么久不回,让我猜猜你在干嘛?干.你老婆?
滴——
啧啧啧,你该不会真的吃了吧?
每一个正常的文字组合在一起,都透出不正常的含义。
这是一段很难不让人多想的对话。
正在洗澡的陈柯并不知道,向来逆来顺受的贤妻在无意间发现了他和新同事的不堪。
钱榆知道陈柯的密码,轻而易举解开了手机,点开图片往前翻。
没有旧的,只有最新两张,也许前面的已经删了,也许真的只有这两张最新的。
再往前翻,除了刚发过来的那几条,前面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工作对话。
在普通的对话内容中突然弹出几条不正常的对话,意味着两个人之间很大概率存在更多的不正常。
浴室水声渐小,钱榆手指颤抖的几乎握不住手机。
她努力压制着内心深处疯狂翻涌的怒气,拿过自己的手机拍下了枕边人疑似背叛的证据。
巨大的愤怒席卷过后,离婚的念头在钱榆脑海里挥之不去。
半个月以来,每当陈柯下班回来想亲近,那些不堪入目的对话以及那个女人发来的大尺度照片就会浮现在眼前。
她开始找各种理由拒绝陈柯的邀请,又担心对方察觉出自己的异样和敷衍,最近一周直接谎称得了重感冒,为防传染给他们一家三口,主动搬去了客卧。
有了这个借口,不用做饭这件事也变得顺理成章。
难得清闲,钱榆不想这么早回去,索性绕道去了爸妈那儿。
正是饭点,不大的饭馆坐满了人,钱榆来的时候戴了口罩,她没有走近,而是站在饭馆对面的树旁。
满腹想要倾诉的委屈在看到他们微微佝偻的忙碌身影时化为愧疚和痛苦。
也许是她站的太久,路过的人纷纷投来打量的目光。
她深吸了口气,待心情彻底平静,才大步走向那间并不起眼的小饭馆。
钱正峰和林秀连一个正在上菜,另一个正在和顾客说话,瞧见门口来了人,夫妻俩忙招呼人进屋点菜。
“美女吃点什么,里面还有空位可以坐。”林秀连收了钱,送走顾客,连忙上前招呼戴着口罩的钱榆,指着墙上的菜单:“这是菜单,你看想吃点啥。”
钱榆望着母亲惯常的笑脸,那张不常做保养的脸上已经生了细纹。
她扯下口罩笑的无奈:“妈,你又没认出我。”
林秀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又惊又喜的往她肩上轻轻招呼了两下,喜悦之情却是遮也遮不住:“你这孩子,每次来都戴口罩,还每回都挑我和你爸最忙的时候来。”
见她又是一个人,忍不住蹙眉:“怎么你一个人?陈柯呢?你吃饭了吗?”
钱榆对这个名字产生了生理性的反感,接过她手中的毛巾,挽起袖子岔开话题:“还没吃呢,这不是过来帮个忙蹭个饭么。好了好了,来客人了,你快去招呼。”
客人已经进店,林秀连只得暂且放下疑惑先去接待客人。
“好女儿,你咋过来了?陈柯呢?”钱正峰端着用过的碗筷,经过钱榆身边时也问了和林秀连同样的问题。
钱榆清楚要是不给夫妻俩一个答案,等会空闲了他俩还得问,干脆回了句:“他加班。”
断断续续忙到近十点才彻底没了人,简单收拾了地上的垃圾和碗筷,三个人才坐下吃晚饭。
钱正峰弄了俩菜,水煮肉片和鱼香肉丝,都是钱榆爱吃的。
夫妻俩一个劲往她的碗里夹菜,让她多吃点。
吃完饭,收拾完已经十一点多,期间钱榆接到了陈柯打来的电话问她怎么还没回家。
钱榆少有这么晚不回家的情况,陈柯的语气并不算好,带着几分质问。
熟悉的声音即便隔着屏幕也让钱榆浑身难受,想到他可能用这张嘴和别的女人调情说笑、甚至做过恶心的事情,险些呕出来。
她回答的语气也带着冷淡。
陈柯大抵是听出来了,得知她在自家父母饭馆帮忙,态度缓和了几分,说要来接她就挂了电话。
钱榆接电话的时候,林秀连就在旁边,闻言乐呵呵道:“小陈要来接你啊?哎哟他也加了班,何必跑这趟,你打个车回去反倒快些。”
虽然知道比起陈柯,母亲更关心自己,但听到她对陈柯的那一丝关切,还是忍不住的烦躁。
陈柯来的快,还带了两个榴莲一箱车厘子和燕窝。
“爸妈,这是客户送的礼品,给您二老带了一份过来。”
女婿的心意让夫妻俩笑的合不拢嘴。
三人的其乐融融反倒衬的沉默的钱榆像个外人。
回去的路上,钱榆和陈柯相对无言,谁也没主动开口。
狭窄的车厢被一种诡异的安静氛围包围着。
一直到进了小区车库,陈柯才不悦的皱紧眉头质问:“你无缘无故去你爸妈那儿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吵架了,你离家……”
不等他把话说完,钱榆已经下了车,车位正好在电梯厅旁边,绕过车头往里走就是。
她的行为让陈柯更加不满,他用力关上车门追在钱榆身后。
今晚都已经快十二点了,还有身着搬家制服的工作人员推着一大堆东西在等电梯。
见到有人,一向看重面子的陈柯面色不愉的握住钱榆的手。
她的手带着做过活的干涩冰凉,没有以前的光滑细嫩。
陈柯蹙眉:“以后别去帮忙了,我给你爸妈聘个帮工。”
“不用麻烦。”钱榆偷偷挣扎想要抽出手,然而她越是抽动,陈柯握的越紧。
“我们是夫妻,你不用和我客气。”
钱榆连个正眼都不想给他:“没必要,我爸妈请了兼职帮工。”
陈柯噎了下:“什么时候请的?我怎么不知道?”
钱榆不再开口。
只顾着和新同事撩骚的人,当然不会关心妻子的父母情况了。
进了电梯,搬家公司的人没按电梯楼层,大概是和他们同楼层,钱榆分神的想,难道隔壁的房子租出去了?又或者卖出去了?
电梯门开,钱榆一眼就看到了隔壁房门口的男人。
比陈柯高出一个多脑袋,修长的身形半倚靠着门框,听到动静,戴口罩的男人转过头。
那是一双没有瞳仁的眼睛,似墨水晕染般黑沉诡异。
对视的瞬间,她险些吓出声。
然而眨眼间,那双诡异的眸子变成了平淡的浅茶色。
钱榆慌乱的用力眨了眨眼,确实是浅茶色,大概是心神恍惚看错了吧。
陈柯并未注意到钱榆的异样,而是热情的同那个男人打招呼,问他是不是新搬来的邻居。
男人的视线若有似无扫过钱榆略显苍白的面容,淡声开口:“是,这么晚搬过来,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略带低沉的嗓音,说话时却不怎么连贯,而是说一句停一下,仿佛不太智能的AI,听着有些许奇怪。
“没有没有,我和我老婆才回来,没有打扰到我们。”一梯两户的小区,倒也如陈柯所言。
趁着两人聊天的间隙,钱榆迅速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