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偏偏是be》银杏不是银的

5、意外来电

　　晚饭是家常小菜，外婆特意蒸了软糯的南瓜，炖了鲜香的排骨汤，满院都是温温热热的烟火气。高沁柠和外婆絮絮叨叨聊着白天逛街的琐事，说着挑好的围巾、选好的复习资料，语气轻松。
　　林念安扒着碗里的米饭，安静听着，偶尔轻轻应声。眼底的阴霾被家里的暖意冲淡大半，可文具店里那一场猝不及防的偶遇、少年那句轻如晚风的宽慰，还有班级群里那些细碎伤人的流言，依旧沉沉压在心口，挥之不去。
　　饭后，林念安起来主动收拾碗筷，走进厨房刷碗。温水漫过指尖，驱散了白日所有的冰凉。外婆倚在厨房门口看着她，轻声叹气：“安安最近看着心事重，是不是读书太累了？”
　　“没有外婆，就是快高三了，有点紧张。”林念安低头洗碗，声音轻轻软软。
　　老人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别怕，尽力就好。咱家安安，踏踏实实的，又乖又漂亮。不用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看。读书是给自己读的，日子是给自己过的。在学校遇到什么事要回来告诉我们知道吗？”
　　林念安鼻尖一酸，低头用水冲碗沿，掩去眼底泛起的湿意，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
　　是啊，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可这世上最无解的恶意，从来都不讲对错，只讲跟风与揣测。
　　收拾完一切，夜色已经很深了。晚风穿过院子，吹动老槐树的枝叶，簌簌声响温柔又安静。林念安搬着凳子坐在院坝，仰头看着漫天碎星。
　　手机依旧扣在石桌上，静音模式安安静静。
　　她最怕的从不是自己被议论，而是连累了江宴城。
　　她指尖悬在手机上方，迟迟没有伸手去碰。林念安轻轻呼出一口气，秋夜的风带着凉意扑在脸上。江宴城本就和这些是非毫无干系，不过是出于善意帮过自己两次，却要被卷进这些捕风捉影的闲话里。
　　一想到文具店里他刻意疏远的模样，还有那一句压在风声里的“有些东西不用理会”，心口就泛起一阵沉甸甸的愧疚。
　　“安安，夜里凉，回屋来吧。”林念安正想着屋里传来外婆温和的呼唤，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缝，暖黄的灯光淌出来，落在青石板的院坝上。
　　“知道了外婆，我马上就进来。”她应声，把纷乱的情绪尽数压回心底。她站起身，把小凳子放回屋檐下。抬头望向遥远的夜空，心里默默对自己说。就像外婆说的，日子是过给自己的。至于那些闲言碎语，她只能试着不去在意
　　只是脑海里总会不受控制地回放文具店那一幕——少年侧身立在书架之间，淡淡的目光，还有混在秋风里那句简短的宽慰。
　　另一边，镇上小区的飘窗边。
　　江宴城刚结束一套习题，指尖捏着笔，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林禹泽刚才还在微信上和他吐槽学校那群人无事生非，说周日返校，指不定还要传出多少新版本。
　　“说到底，错的又不是她。”林禹泽发来消息。
　　江宴城垂眸看着屏幕，停顿片刻回复：“不管他们一群傻逼。”
　　“说真的，人家小同学那么乖，干嘛非针对人家？搞不懂。”林禹泽发的这句话仿佛在为林念安打抱不平。
　　“不知道”江宴城发完这句话就把手机放在了桌上，他心里清楚，冷却对旁观的人来说轻而易举，对身处漩涡中心的林念安而言，每一句闲话，都是实实在在的煎熬。
　　夜色更深，两座相隔几十公里的地方，两个人怀揣着同样一份不能言说的心事，各自归于寂静。
　　林念安回到屋内，简单洗漱过后躺到床上。房间里安安静静，窗外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她闭着眼，却毫无睡意。
　　明天下午就要返校。一想到踏进教室就要面对那些若有似无的打量、窃窃私语，后背就忍不住泛起一阵寒意。
　　第二天下午，林念安坐上回学校的车明天，她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色心里沉甸甸的。
　　车子行驶在乡间公路上，两旁的稻田褪去了白日的金黄，被午后淡淡的日光蒙上一层柔和的灰调。路边的树木往后飞速倒退，村庄、田野一点点被甩在身后，离熟悉的小院越来越远。
　　明天就是月考，本该一心扑在功课上，可她满脑子都是班级群里那张截图，她很怕一进教室，就会撞上四面八方投来的打量，怕听见角落里细碎的议论，怕孙傲霜又会生出什么新的法子来为难她。
　　她拿出手机，点开班级群，那条截图依旧静静躺在聊天记录里，底下还多了几条新的评论。有人在调侃，有人在脑补，字句轻飘飘的，却像细小的针，一下下扎在心上。
　　林念安抿紧唇，迅速退出群聊，把手机塞回口袋，指尖冰凉。车子缓缓驶入城镇，街边的商铺渐渐多了起来，喧闹的人声隔着车窗隐约传进来。距离学校越来越近，心口那股不安也跟着一点点往上涌。
　　抵达学校门口的时候，正是返校的人流高峰。三三两两的学生背着书包说说笑笑走进校门，喧闹热闹。林念安攥紧书包肩带，低着头，尽量把自己缩在人群里，不想被任何人看见。
　　刚踏进教学楼走廊，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几声说笑。几个女生靠在栏杆边，目光若有若无地往她这边瞟，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林念安脚步一顿，呼吸微微一滞，连忙垂下眼，加快脚步往教室走去，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
　　推开教室门，里面已经来了大半同学。
　　教室里不算安静，此起彼伏的交谈声充斥着整个空间。她一进门，几道视线齐刷刷落了过来，有好奇，有看热闹，还有几分戏谑。孙傲霜就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和身边的女生说笑，余光瞥见她进来，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没有上前挑衅，可那道目光，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林念安心里一紧，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迅速翻开课本，把脑袋埋进去，试图隔绝周遭所有的目光。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林念安抬头看去是李雪琴.
　　“同学们坐好，明天就是这个学期最后一次月考，大家抓紧复习，今天晚上不上晚自习同学们把卫生打扫一下，布置考场。”李雪琴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叹气。月考在即，还要打扫卫生布置考场，不少人面露疲惫。
　　孙傲霜慢悠悠抬眼，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林念安身上，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没有明说什么，可那道打量的视线，格外扎眼。
　　林念安垂着眸子，指尖捏着书页，假装专心看书，可耳边依旧能捕捉到旁边座位传来的细碎低语。
　　“听说了吗，群里那张图……”
　　“你们看了没啊？照片里的人好像楼上4班的江宴城”
　　“我也看见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
　　那些声音不大，却字字都钻进耳朵里。她攥紧笔，指节泛白，强迫自己不去理会。
　　“好了，大家分工，靠窗一组擦窗户，中间的同学搬桌椅，后排清理讲台。”李雪琴抬手拍了拍手，开始分配任务，“林念安，你和张瑶一组，负责清理课桌抽屉，把杂物全部清出来。”
　　“好。”林念安低声应下，站起身。
　　她起身的时候，孙傲霜刚好也起身，故意往她这边走，擦肩而过的一瞬，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飘飘丢下一句：“明天月考了，尖子生，有些东西还需要你帮帮忙啊。”
　　林念安浑身一僵，脚步顿住，指尖攥得发白，她知道孙傲霜的意思。孙傲霜要林念安给她们传纸条。
　　“老师，我们班老师说你们下面桌子不够让我们搬下来。”听见声音林念安转头看去，江宴城和林禹泽搬着两张桌子在和李雪琴说话。
　　“那正好，同学你们把它放后面吧”李雪琴指了指教室最后面空着的地方。随后走出教室往办公室走去
　　江宴城双手托着课桌的侧边，校服袖口被稍稍撸起，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他神色淡淡的，目光扫过教室，在瞥见林念安的那一刻微微顿住。
　　他一眼就看见林念安僵在过道里，指节死死掐着掌心，脸色泛白。刚进门就看到孙傲霜坏笑着看向林念安。
　　教室里的喧闹瞬间淡了大半。原本三三两两闲聊的同学，目光齐刷刷黏在两人身上，窃窃私语压得极低，却依旧清晰。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会不会发生什么可以拿来八卦的场面。
　　孙傲霜后退几步，眼底浮起看戏般的玩味，把过道完完整整空出来，就盼着他们之间出现一点异样，好当做新的流言素材。
　　空气像是骤然静止了一瞬。
　　江宴城的目光只在林念安的脸上停留短短半秒，便不动声色移开，仿佛只是无意扫过教室里的某个角落，没有半分多余的停留。他稳稳托着手里的课桌，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着教室后方走去，身旁的林禹泽还随口跟他搭了句什么，他淡淡应声，听不出情绪。
　　可只有林念安自己清楚，方才那短暂的一瞥，像一阵微凉的风，吹散了她胸口堵着的窒息感。
　　孙傲霜挑了挑眉，显然没等到预想里值得起哄的画面，眼底的兴致消下去大半，轻轻嗤了一声，转身走开，去指挥身边的女生收拾窗台。
　　周遭攒动的视线还黏在两人身上，见他们毫无交集，一部分人悄悄收回目光，可细碎的小声议论依旧断断续续飘过来。
　　江宴城和林禹泽放完桌子就走出了教室，没有半分停留，见他们出门走进拐角的楼梯。林念安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转身去找同组的张瑶，弯腰拉开第一张课桌的抽屉，埋头清理里面散落的草稿纸与旧笔芯。
　　拐角楼梯上林禹泽擦了擦额角，侧头小声跟江宴城说：“哎，刚刚孙傲霜是不是又在找她麻烦？”
　　江宴城垂手理了理被蹭皱的校服衣角，目光落在地面，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林禹泽听得见：“最近我们尽量别遇到她”他脑海里闪过女孩紧绷的脸和孙傲霜等着看好戏的表情只对林禹泽淡淡说了句别和她碰面。
　　布置考场的工作继续进行，搬桌椅的碰撞声、抹布擦玻璃的声响重新填满教室。林念安蹲在过道，一个接一个清理抽屉。
　　“念安，快点，还有好几排没清呢。”张瑶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来了。”林念安迅速回神，垂下眼，继续手上的活，只是刚刚沉甸甸压在心口的那块石头，好像悄悄轻了一点点。
　　考场布置收尾的时候，夕阳已经斜斜坠进教学楼的窗沿，橘色光漫过课桌面，把满室尘埃都染成暖调。
　　林念安把最后一个抽屉清理干净，直起身捶了捶发酸的腰，垃圾袋已经塞得满满当当。张瑶拎起袋子准备送去楼道垃圾桶，临走还不忘跟她说：“等下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月考可不能慌。”
　　林念安轻轻点头，看着空荡荡规整好的考场，桌椅全部拉开间距，过道宽敞干净，已经看不出平日上课拥挤的模样。她走到自己原先座位旁，把书包重新背上，心里还记着孙傲霜那句要传纸条的话，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
　　她刚准备走出教室，就看见孙傲霜和几个同伴靠在走廊栏杆，几个人的视线又直直落过来。孙傲霜抬了抬下巴，意有所指地扬声：“明天的考试，可就指望有人帮衬了，别到时候装听不见。”
　　旁边女生跟着低低笑起来。林念安脚步微顿，没有回头，也没有回话，攥紧书包带子，径直沿着走廊往前走。她心里已经想好，这次她绝不会答应。
　　走到楼梯口，她下意识往楼梯口的方向瞥了一眼，远远能看见走廊上零星几个学生，江宴城的身影不在其中。她收回目光，心底有一点说不清的落空，又很快将这份落空压下去。
　　回到宿舍，室友们还在抓紧翻错题本，宿舍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的沙沙声。林念安坐到自己床位，拿出数学和理综的复习资料，强迫自己沉下心刷题。可笔尖写着公式，思绪偶尔还是会飘走，想起今天教室里所有人盯着她和江宴城的那些目光，想起孙傲霜的要挟。
　　她咬了咬笔帽，重新集中注意力。
　　明天就是月考，月考完就是期末考如果这次答应了 ，期末她们更不会放过她。她不能因为这些杂事影响发挥，外婆还盼着她稳稳当当考完。
　　夜深熄灯之后，宿舍渐渐安静下来。
　　林念安躺在上铺，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她默默给自己打气，不管明天考场会遇到什么，她只管专心答自己的卷子，别的都不要管。
　　第二天清晨，预备铃响起，学生们按考场编号有序进入教室。月考正式拉开序幕。
　　林念安拿着文具袋走进考场，按照考号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准考证、黑色签字笔、涂卡笔一一摆好。她抬眼扫过全场，忽然心脏轻轻一跳——这个考场里，竟然也有孙傲霜。
　　孙傲霜坐在斜前方，察觉到她的视线，回过头，冲她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林念安立刻移开视线，低头调整呼吸，把所有杂念全部摒除，静待开考铃。
　　她低下头感觉到浑身的血液都在慢慢凝固，老师走进来交代注意事项，考试铃声也响了起来，另一个老师拿着试卷走进来，开始分发试卷和答题卡。
　　考试进行到一半，林念安注意到有一团白色的东西掉落在脚边，她抬起头看了看，孙傲霜像是早就等着她抬头一样。林念安的目光落在那团揉皱的纸条上，心脏猛地一缩，指尖发凉。
　　纸条就静静躺在她左脚边，离鞋尖不过几厘米，不用想也知道，是孙傲霜刚刚踢过来的。斜前方的女孩没有回头，脊背坐得笔直，后脑勺都像是带着一股笃定，笃定林念安不敢当众拆穿她，笃定她会弯腰捡起。
　　监考老师正沿着过道慢慢巡场，脚步沉稳，时不时扫过底下的考生。走到林念安旁边他注意到脚边的纸团弯腰捡了起来，打开看到里面的内容后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是谁的？”老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很重的威严，在安静的教室里散开。
　　教室里同学们齐刷刷的抬头，林念安的心跳快得快要撞破胸膛，掌心沁出一层冷汗。她抬眼，对上老师审视的目光，喉咙发紧。
　　“老师，不是我的。”林念安的声音轻轻的，却很稳，“是前面那位同学刚刚踢到我脚边的。”话音落下，孙傲霜倏地回过头，眼神凶狠地剜了林念安一眼，带着不敢置信的恼怒。
　　老师顺着林念安的视线看向孙傲霜，缓步走过去，站在她课桌旁：“是你扔的？”
　　孙傲霜咬着下唇，强装镇定：“不是我，我没有。我不知道纸条怎么会跑到她那里。”
　　“纸条是从你的方向滚过去的，这位同学看得很清楚。”老师把纸条摊在她面前，又转头看向林念安“你们俩跟我出来。”
　　孙傲霜脸色唰地白了，辩驳的话卡在嗓子里，她不甘地攥紧拳头，慢吞吞站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跟着监考老师走出考场，考场里细碎的探头、窃窃的声响被厚重的门隔在身后，可孙傲霜走在她前面半步，脊背绷得笔直，每一步都带着压抑的火气。
　　到了走廊僻静的转角，老师停下脚步，将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捏在手里。
　　“纸条上预留的空白是用来写答案传抄的，考场监控刚好可以拍到这个角落，到底是谁扔的，调录像一看就清楚。”老师的语气平静，没有暴怒，却自带压迫感，“现在说实话，和等我调监控上报，处理结果不一样。”
　　孙傲霜的肩膀狠狠颤了一下，方才硬撑的底气瞬间垮了大半。她咬着牙，沉默好一会儿才低低承认：“……是我写的，我想让她把答案写给我。”
　　林念安垂在身侧的手稍稍松了些，指尖的冷汗慢慢风干。
　　老师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孙傲霜身上：“本场考试记违纪，单科成绩作废，我会把情况上报给你们班主任李老师，下午让你们家长来学校。”
　　说完，他侧过头看向林念安，神色缓和几分：“你没有参与作弊，如实说明情况，没有问题。回去继续考试，别受这件事影响。”
　　“好，谢谢老师。”林念安轻轻应声。
　　孙傲霜猛地转头看向她，眼底翻涌着戾气，嘴唇无声地动了动，那口型林念安看得明白——你等着。

　　下午
　　早上语文考完后李雪琴找了林念安和孙傲霜询问情况监考她们的老师也把监控视频发给了李雪琴，林念安去了公用电话区域打电话给高沁柠，听筒里传来高沁柠温和的声音，背景还混着外婆在院子里择菜的动静。林念安捏着冰凉的电话听筒，把上午考场上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刻意放轻语气，不想让电话那头的人太过担心。
　　“没事妈，监考老师调了监控，清楚不是我的错，只是孙傲霜那边要请家长过来。”
　　“请家长？但我这…”高沁柠看了看手里的活又慢慢开口“没事 妈妈想办法，你先复习一下下午要考的科目”
　　高沁柠挂断电话看着远处想了一会，在她思考的时候她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看了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没多想按了接听。
　　“姐，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