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疯子会梦见电子亡夫吗》天勤

14、第 14 章 父与女

　　“小队负责在暗网上寻找那些想要挖掘公司黑料的人，把他们引到那栋弃楼里，因为我过去的名气与声望这一步很简单，然后我将出面和他们交流，去到他们的老巢，发送定位把他们一网打尽。”娃娃这样说道，为了保住女儿的性命，他不知已经犯下多少起罪行。

　　“每结束一次任务，我就可以在这里见到我的女儿。”

　　不远处孤零零的厂房，像是会在恐怖片中出现的一样。夜照家收养的孤儿就养在这里，他们会经过严格的训练、淘汰，最终为夜照科技所用。

　　“这里有很严密的安保措施，我们要怎么进去？”

　　“不用担心，”迷京满心满眼只有身旁的人，“微生很厉害。”

　　记者的确已经见识过微生哀的能耐，但是这位青年则像个普通的花瓶一样，没发现有什么不同，不知道为什么要带个累赘，难道真是色令智昏？

　　微生哀的确是个厉害的超级黑客，厂房外布设的重重防护对他来说犹如纸糊，一行人顺利地突进到内部，夜间巡逻的无人机也忽视了他们的踪迹，没有摄像头留下他们的影像，如行于无人之地。

　　他想到他第一次来到这个厂房，雇佣了一批街头牛仔，翻越外墙时就有个人不慎触到电网，紧接着黑客惨叫一声断了联络，剩下的人没有方向到处乱转，遇上了巡逻的无人机，损伤惨重。

　　“从这里下去，就是关着我女儿的地方了。”娃娃紧张地说，实话说作为一个只能呆在树脂人偶用扬声器说话的灵魂是无法让人感知他的情绪的，紧张的不是他的语气，而是他无法表达的感触。

　　狭窄逼仄的地道一直通到底部的密室，大门紧闭着，上方的自动机.枪护卫着它，只有通过密码认证才能进入，一旦输入错误机.枪就会无情将闯入者射成筛子。

　　娃娃注视着干净的地面，上面的血迹被冲刷干净了，找不一丝痕迹。

　　他来到这里时已经身受重伤，沿着地道爬出一条血路，但依旧被这道门无情挡住了，挣扎着、用力地、乞求着、疯喊着，无望的不可触及的那扇门。

　　最终变成一摊烂泥，被人取走灵魂。

　　现下，它轻而易举打开了，仿佛有来自过去、希望的曙光从门缝中透出来。

　　现实中，门后一片昏暗。

　　但在场所有人都有卓越的夜视能力，能清楚看见这间屋子里的生活痕迹，一张小小的桌子，矮矮的凳子，以及那个被子下隆起轻轻起伏的小团子。

　　“她好像睡得很熟。”肆用气声道，“现在怎么办？把她吵醒的话她会闹吧？”

　　“你去把她抱起来，动作小点。”迷京同样用气声回他。

　　“为什么？”嘴上这么说着，肆已经轻手轻脚朝床边挪去，虽然按照他的能力根本不必这么小心翼翼，他要是动作会发出响动早就被当作劣等品处理掉了。

　　小孩子啊，他还是第一次真实见到小孩子。

　　实验室没有小孩，有的只是像他一样被制造出来的武器，武器不是被祝福诞生的下来的生命，只是工具罢了。

　　孩子是希望，是未来。

　　而武器没有希望，没有未来。

　　他不知为何伸出的手有些颤抖，轻轻抱上那柔弱的身躯。

　　“扑嗤。”

　　是白刃捅进血肉的声音，肆低下头，在他怀里的并不是什么小孩子，只是一个幼童形状的树脂玩偶，无神的目光盯着他。

　　肆反击系统激活，身体自己动了，在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扭断了这只玩偶的脖子。

　　那副高颅顶、圆脸、大眼睛、短下巴的面容，标志式的幼崽脸，通过视觉不断刺激他的大脑的伏隔核引发对孩子的怜爱——也引发他的愧疚。

　　肆惊恐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他没有杀死任何人，但他感到恐惧。

　　与此同时，门从外面死死锁上了，从头顶的排气孔开始涌入白色的毒气。

　　“哈哈哈！”桌面上的显示屏倏地亮起，里面一个男人说道，“对上超级黑客有些时候还是要用上老办法，不是吗？这间屋子已经物理意义上的封死了，不存在能够通过骇入打开的锁，你们就等着毒气进入身体，从内脏开始烂掉吧！”

　　“山本先生，我想看看我的女儿！”娃娃迫不及待插话道，他不想听这些人对他第二次背叛的恶咒，他已经死过一次了，连灵魂也变成任人把玩的玩具，毒气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伤害，他只有一个梦想就是看着他的女儿长大。

　　现在他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只想得到他渴求的报酬。

　　成功报了手下之仇的山本这才注意到这个穿着红纱裙的娃娃，他有些嫌恶地垂了下眼，突然像想到什么充满恶意回答道：“好啊，就让你看看你的女儿吧。”

　　接下来播放的东西，很明显不是当前时间发生的事情了，是对过去犯下的某桩罪行的记录。

　　内容是任何一个具有良知的人类深恶痛绝的。任何人犯下这样的罪行，就不当再被称作为人，是被唾弃的野兽，是被千刀万剐也不会被原谅的。

　　肆偏下头完全不敢看，耳边是记者凄厉的嚎叫，很难想象那系统自带的无机质的声音也能发出这么让人心颤的嚎叫。

　　就连刚因为他的背叛被捅了一刀心脏的肆此刻也可怜起这位父亲。

　　他注意到迷京专注地看着一切，神情平静到有一种悚然的冰冷，配上他的容貌有种“以万物为刍狗”般的疏离。而另一边的微生哀则在看着惨叫的娃娃，眼中浮动着真切的悲悯，却让人觉得脊背发凉，后来他才发现是为什么。

　　总之，他这个仿生人反而比这两个人类表现得更有人性。

　　所以我……是真的诞生了自我意识，从身为武器的宿命中解脱了出来。他心跳加快几分，竟有几分欣喜。

　　“你的女儿，完全没有任何天赋啊，如果可以我也想培养她，让她未来为杀父仇人辛勤地工作，杀死更多的父亲，创造更多孤儿，让公司能够有无限的薪柴作为燃料。”山本道，“所以只能怪你的基因。”

　　“看吧，这就是公司，口器吸附在这片土地上的怪物，对它抱有任何妄想都会造成悲剧。”就连身处这样的绝境微生哀的语调依旧是淡淡的。

　　“你不骂我吗？”娃娃此刻已经哀莫大于心死，“其他人，其他信任我却惨遭背叛的人，在死前都疯狂地咒骂我呢，说我是叛徒，是公司的走狗，会下地狱。但没关系，只要看见她无忧无虑的笑脸，就是值得的……哈哈，做了这么多错事，我的女儿依旧得到了这样的下场么？”

　　“我不会责怪你，软弱地想要通过摇尾乞怜活下去也是人的本性，更何况您是一位可敬的父亲，为了自己的孩子而战是正当而高尚的理由。”

　　“我对抗公司，就是希望所有父母不用失去他们的儿女，所有孩子不会成为孤儿，他们不会被异化为商品，他们的人生不应该葬送在公司的野望中。”微生哀的语调并不慷慨激昂，反而带着一股哀意，像是安抚受难灵魂的安魂曲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但这一切都被我毁了。”娃娃颓唐道。

　　“还不至于哦。”迷京笑嘻嘻道——亏他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可以说这一切正在微生的计划当中，“向微生祈祷吧，他可是能够引来奇迹之人。”

　　怎么可能？娃娃不敢置信，这里的确是无法逃脱的末路，难道这个魔性的男人真是能七日复活的救主？

　　*

　　库珀如往常一般准时来到工位，收到下属关于清除完毕知情者的报告。

　　就差托克一人了，他好像进入了特别调查组，得找个他出外勤的时机干掉他。

　　加藤树死后虽然留下了烂摊子，但少了这个竞争者后，工作也惬意许多。

　　正当他打算泡杯咖啡歇息一会儿时，通讯铃响起，来电人是一位下属，负责港口运输的安保事宜，不知为何他想接起时手一抖，虽然迅速接住了杯子，但咖啡液洒了一身。

　　“库珀先生，今天我去仓库发现安保人员失联。”那人吞吞吐吐道，他其实早就发现了，但以为是这群人惹怒了托马斯泰勒，所以没当回事掩盖了下来，本来准备联系上托马斯的时候卖个人情，但是就在刚刚他得到未来城的消息，知道一切都完了。

　　“嗯？查到是谁干了吗？”此时库珀还没意识到对方为什么如临大敌。

　　下属刚鼓足勇气想要汇报，库珀就接到了上级的电话，他挥手示意了一下就径直切断联络。

　　“托马斯泰勒死了，运往未来城的武器被洗劫一空，这件事不是你负责的吗？”上司一副歇斯底里的模样，恨不得将他吃下去。

　　库珀立马意识到刚才那位下属想要说什么，脸色唰地一下变得煞白。

　　这么严重的失误，公司会怎么处置他？

　　看着他哑口无言的样子，上司冷笑一声：“祝你好运。”

　　库珀从碎裂的瓷器大大小小的反光中看见无数个绝望的自己，时间在这一刻拉得很长。或许只是过了一秒，但他却像是从无际的深海中浮起般清醒过来。

　　不行，好不容易铲除了最有竞争力的对手，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他开始不停向自己曾疏通的人脉打电话，想要找出一个能够保得下他的人。这时还有人不长眼的一个劲给他打电话，他发泄般的将这个号码拉进黑名单，就像他打出的每一个未被接通的电话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