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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位官人 ...


  •   朝阳喷薄欲出,太阳的光辉亮起,盛京城,又恢复了昨日繁华热闹。
      宽敞的大街两侧店铺林立,旗帜飘扬。

      长街一角,一座楼宇模样奢华,门上有匾,匾上刻有“掌玉楼”三个字。

      字是雅,其他可不然。

      东升的阳光并未将楼中事物照全,十七站在灰暗中,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冬天已过,春天已正徐徐到来,长安城,正越发生气勃勃。

      嘴唇在此刻紧抿成一条直线,她眼睛疼!此时,十七只想哭,想跪地求饶。
      可没用的。

      坐于她前面的女子白脸红唇,脸白如雪,唇红如血,些许是上了年纪,这两种色调在附在她脸上,倒像从阴司地狱爬出来食人血肉的鬼。

      她坐于椅上,一副雍容华贵的模样,嘴含着笑,眼睛却如老虎豹子,随时准备扑倒猎物。

      “十七啊,你再瞧瞧外面好春景吧。”
      不然以后可就瞧不见了。

      鸨妈她悠悠开口,全然没有一点害怕的意味。

      十七背后是一院的阳光,一院的姹紫嫣红,可阳光照不到她,姹紫嫣红与她无关。

      “妈妈,我不要!你放过我吧!求你……”听到这,十七再也止不住,膝盖一软,普通一声跪在地上,很疼,但被挖眼睛会更疼。
      豆粒大的眼泪从她眼中奔涌而出,一滴,两滴,她的脸很快只剩狼狈“你不要挖我眼睛,我可以……我可以招更多客的。”

      说来也讽刺,十七真正的家远在剑南。

      盛世也好,乱世也罢,寻常百姓的日子总是那么的难过。

      家里迫不得已,在她十二那年,为得好价钱,父母特意带她来京城将她卖了。
      父母晓得,她有一副好皮囊,可以生存的,至于怎么个生存法,二人心照不宣。

      当时的十七并不清楚是怎么个情况。

      她只知自己来了一个自己不曾见过的大地方,那里人穿的服饰,店里买的东西,都是她之前不曾见过的。
      她对盛京太好奇了,好奇得来不及怀疑家里那么多姊妹,为何单单带她来。

      掌玉楼的鸨母就是在那天见到她的。

      父母最终以六千文银两将她卖了。

      “嘿听见么,咱新上任的秘书监啊,如今才二十!”
      “呀,二十!了不得了不得!那可真是奇了!委实少见!”

      秘书省,同僚们正兴致勃勃的讨论长官,得知其为年轻人后,不由得大为震惊,个个神采飞扬。

      而刚上任的杜津舟可并没有因此洋洋得意沾沾自喜,他生于官宦之家,父亲给予他的建议也一直都是低调行事,不可太过张扬。

      庭中株株桃花开得正艳,抬眸间,可见温暖的阳光穿过花瓣映在地上,朵朵娇艳,叫人好不喜爱
      杜津舟抬手,停顿一秒,免了摘花的心,抿着一抹笑太听同僚的各种夸赞。

      钟声响后,同僚相继离开。

      杜津舟换了官服,此时离夜禁时间尚远,他心情极好,想听曲儿 ,这么想着,人便往掌玉楼去。

      听曲的习惯是从前年开始的,案牍劳形,难免有懈怠之时,为解这疲劳,渐渐便有了这个习惯。

      此时斜阳向西,盛京城的一砖一瓦尽被晕上一层黄灿灿的光。

      落辉渐泯西山,空气也跟着凉了几分,杜津舟一阵神清气爽后,最终到了掌玉楼

      咚!咚咚咚!
      十七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她这副狼狈样,旁人看来只觉滑稽好笑,但十七不在意,在剧烈的痛苦临至前,这些都不算什么。

      鸨母坐于椅上笑盈盈的看着她最后的反抗。
      反抗有何用,反抗还不是结局不变。

      十七原本是有有姓名的,叫萧潇,小时就听那些识得字的人说,萧有“萧瑟”的意思,不是什么好姓,父母目不识丁,给孩童取名也都是乱取。
      “潇潇梧叶送寒声——咦,听着就冷!不是什么好名字!”

      八岁的秋末初冬,群山枯败,远处山巅已被霜雪覆盖,冷风刮红了她的脸蛋耳朵,萧潇看着老者摇头,那句话至今她还记得,名不是好名,命也是贱命一条。

      来了掌玉楼,为图方便,鸨母就给了她十七这么一个号子。
      掌玉楼有卖艺不卖身的妓,起初十七也是其中那个。

      在没被告知要做牺牲时,肖潇每日的希望就是早些赚足赎身的钱。
      继而离开这里。

      肖潇唱曲儿奏乐样样精通,为的就是早日赚够赎身的钱,她一点也不愿留在这,没得自在。
      可人算不如天算,来这里听曲儿的男人里,往往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那些肥得流油的达官贵人里,那些听她唱曲的人里,总会有人用一种让人发毛的眼神瞧着她,不怀好意的打量,而后露出猥琐的笑。

      掌玉楼的艺妓个个样貌标志 ,肖潇随着年龄的增长,出落得越发美艳水灵,那些来往的客人里,难免有想纳她为妾的。
      前些日,长安一盐商竟出高价要买她。

      这消息于肖潇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且不说他与自己父亲年纪相仿的人,光是听说他府里那几房妻子小妾,就足以让人颜色全无。
      若事情的发展真按鸨母计划的发展,那她岂不是以后的光阴都要被困于高强大院?
      这不是肖潇要的结局。

      可她能做什么,不听安排的话自然是免不了一顿打,打完后还不得嫁于老者。
      想到这些,肖潇不免潸然泪下。

      “去吧,今儿是你最后一场琵琶了。”
      这是清晨鸨母对肖潇说的最后的话。

      彼时肖潇一把鼻涕一把泪,全然没有任何形象可言。
      求人的话语词句说烂了,可也毫无用处。
      周围的姐妹,有怜惜她的,可也没有一点办法,她们都是靠人吃饭的,很多事情并没有权力自己做主。

      夕阳最后一丝光灭于西边天尽头,安街市灯火盏盏亮起。
      掌玉楼笑声渐起,台上歌妓声音清脆。

      今晚肖潇照旧上台唱曲。
      台下坐都是达官贵人,想到自己今后的遭遇,

      肖潇有一副好嗓子,宛如银铃般清脆 。
      而此时,她却力不从心,不再想唱曲子,下面来客都是老练人,听了几句,就知道这姑娘没用心。
      给钱不干事,哪有这样的理?在场有客当即垮脸。
      “老子是花钱买哭脸啊!”
      那些人怒从心里起,也不顾平日的从容样貌,原本悠悠转于手中的茶杯被哐啷一声摔在地上。

      掌玉楼设有雅间,杜津舟本是来听曲的,无心关切那些姑娘长个什么模样。
      此时听到这般动静,他瞬间也没了兴头,眉心不由得一蹙。
      要知,这些歌女在台上可都是很注意自己的一举一动的,旁人花钱来听曲子,是直接和她们生活挂钩的。

      他先前来时,一个个都是极其注重自个儿的形象,此刻在大庭广众下禁不住泪流满面,那必定是受了什么不公。

      亲侍察言观色,先于主子前将帘子撩起小小一角。

      雅间外的轩敞地什,是诸色鲜艳的衣物,而台上的歌女则是一脸通红,双肩颤抖。
      大抵是所受打击太大,她竟有要流鼻涕的趋势。

      这天地总有人在受逼迫。

      肖潇的反应太过激烈,场面也是十分混乱。

      接下来,杜津舟看到的就是一颈配黄金镶绿宝石项圈,手带翡翠双镯的妇女上来。
      “诸位客官,实在是对不住……”

      她直接忽略了旁边人的悲痛欲绝,第一时间给下面不明所以发作的人道歉。

      映入眼帘的,是老妇拉着年轻姑娘转身离去背影。
      杜津舟给了近侍一些银两,沉甸甸的,这样做的目的是为打听方才的事,有没有人知晓原委。

      这并不是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外加杜津舟愿意出银子,不过几个弹指的时间,近侍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探得一清二楚。

      这是一个越加欣欣向荣的社会,百姓的生活确实是实实在在的在变好。
      可趋势如此,并不能代表全部。

      家境拮据的声平民里,依旧有把自己儿女当作商品卖掉谋生的现象。
      遇到这种情况,杜津舟一向的选择说能帮则,瞧那女孩儿哭泣的模样,试想哪个正值芳华的姑娘甘愿嫁给一个老头?

      杜津舟起身,朝后台去。
      后台不如前面宽敞明亮,空气的尘埃里,总混着一股子淡淡的脂粉味道。

      肖潇止了哭声,抬眸,看到了一个气宇轩昂的男子。
      鸨妈向来会看人,眼前这位公子,虽不像外面那些穿得有多招摇,但他腰间那块玉,光泽柔和,颜色纯正,看一眼便知是一块上乘好玉。
      这可不是普通人家能拥有的东西。

      故而,即便对此在不满,她还是双眸一弯拿出了自己最为抓人眼球的模样:
      “哎呦,这位公子所为何事,可是瞧上我家哪位姑娘?——果真如此的话,改明儿我独让她为你唱一曲儿。”

      她做足了样子,与先前对自己的态度判若两人。
      肖潇抹了泪儿,眼谋一转看向这个卖力讨好的人,心里又是气又是忧。

      气的是鸨儿见钱眼开,忧的是若她口里说的那位姑娘。

      话至此,不大宽敞的地儿又来一位身着华服的人,身型胖墩墩的,仿佛能从他身上刮下一层油脂。

      这位常老爷,正是鸨妈逼迫肖潇要嫁的那位。

      相较于眼前这位后者在看到的那刻,肖潇就恐惧的下意识把头底下,垂下脑袋,只能看到地上的那些残破的或完整的影子。

      对于这位一路高进,仕途无比顺坦的杜津舟,常老爷自然是知道的。
      “这位官人好。”他右手抱左手尊敬作了个揖。

      这一老一小,差别有如云泥,花季少女不愿嫁是自然的。

      罢了。

      杜津舟点头,而后开门见山:“这位老爷是要买这位歌女做妾?”

      此言一出,早场另外三人俱是惊讶表情,特别是肖潇,内心在停贷这句话后倏忽松了口气,即便对方还不曾讲下文。

      那头的常老爷闻言,连忙“是是是”的点头:“确确有此事。”
      他面上带笑,可在心里怨傍连连,这丫头在整个掌玉楼可是极为出挑的,为这人有段时间茶饭不思,现如今花重金才得那老鸨同意将她买与自己,可正当他眉开眼笑觉得自己马上抱得美人归时,谁承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肖潇站在鸨妈旁边,因为杜津舟的那句话,她短暂的忘了要嫁他人为妾的惶恐绝望,相反,肖潇仿佛看到了希望,他的面庞,他说的话,在这一刻,她竟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比欣喜,比欢愉更甚。

      丹田情绪翻滚,肖潇眼睛微微睁大,看着那人不由得怔住了,她庆幸,庆幸这个世道还是好人多。
      先前落的泪来不及揩去,紧梆梆的难受感觉也忘了,只是就这么痴痴的看着对方。

      鸨妈倒不怕这位官人抢人。
      官比商大,眼前这位富商,胆大包天,也万不敢和官争,她要的是银两,至于是谁给的到无所谓 。

      “这个人我要了。”
      官场人的情绪向来不易外露,肖潇惊愕抬起头,红彤彤的烛光在他脸庞上摇曳,半明半暗,这场景,就好像……就好像什么?
      肖潇内心天崩地裂,一切腐朽在此刻坍塌,她找不到合适的形容,她只知道眼前这位官人在一定程度上救了她的命,让她起死回生。
      鸨妈赔笑,心道不亏是朝廷官员,跟普通人抢人都是这般理直气壮,连个敷衍的原由都没有。

      她自然没意见,但也不能得罪那位常老爷,她在心中准备一番说辞,而后用自己最灿烂的笑容说道:“官人要人,可我家十七在此之前就因为被常老爷买了……”

      他们的对话传到肖潇耳朵里,有如隔了万水千山。
      她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但肖潇却浑然不知从她脸上滚下的液体。

      肖潇连着几个姐妹一起被杜津舟带走了,大街两侧被人赌得滴水不漏。
      坐在马车上,肖潇对接下来的日子有点迷茫。
      迎接她的会是什么?
      她们与她非亲非故,想要长久别人屋子里,无非两种方式。
      做仆人,当妾?

      这两个答应涌现在她脑海中时,她的第一反应依旧是不愿。
      肖潇对这个人的情感依旧是感激之情,并没有别的男女想法。

      他不愿,算了,还不如让她走,她愿意自寻谋生的方式。

      闹剧以杜津舟买人的方式结束,直至跟着他走的时候,肖潇对眼前救命恩人感激不尽。
      脑海里想着的全是报答的方式。
      可思来想去,一时竟也没想到合适周到的。
      肖潇在掌玉楼活的这些年,看得最为透彻的就是男女情情爱爱。

      适才看鸨妈对他的态度,不是单纯的谄媚,更多的是惧,惧怕。
      往来人无数,能让鸨妈有惧怕心理的,也便只有达官贵人了。
      达官贵人。

      到了杜家府邸,杜津舟派了个服侍肖潇的小丫头。

      “有劳姑娘了,不过……这个我自己来就可以。”
      肖潇有些手足无措。
      什么沐浴更衣的,这些不都是自己的事吗,怎么——怎么官们还要人来。

      这个小丫头都是杜津舟的,杜津舟平日对她们不算严苛加之见眼前人平静温和,遂壮着胆子说:“方才听老爷和少爷说了,是去是留随你们。”
      杜家富裕,在养几个丫头的银子自然不在话下。

      小丫头见她反应不大,又好奇的问:“你,会不会难过呀。”

      肖潇眸光一闪,随后摇摇头:“不会,自己一个人没什么不好。”
      家是回不了的 ,好在这是太平盛世,以往在掌玉楼赚的钱量全在身上,在外头做点买卖是完全可以的。

      看着她决绝的模样,小丫头微怔,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她思索片刻 :“你,不留念吗?”

      留恋后没有对象,她也不敢说得太明白,虽然少爷为人宽容,但要是被他听到的话,估计是要被罚的。

      十几岁女孩细腻的心思,肖潇自然晓得她没全全说明白的话:“不会啊,还是这样挺好的。”
      自从离开掌玉楼后,肖潇都是沉浸在一股喜悦的情绪中,留恋这些,她没想过。

      小丫头左瞧瞧,右看看,继而压低声音道:“你长得这般模样,万一少爷喜欢,把你娶了岂不好?”
      这话句句属实,小丫头在见到肖潇那刻,就觉得肖潇长得比跟少爷有婚约的女子好看。
      就是出身低下了些,但混个妾是可以的。

      虽然妾不如妻,但好在衣食无忧,还不用干活,可比当下好多了。
      肖潇会心一笑,官家讲究的是门当户对,即便真如小姑娘所说,即使是真如她所说,那自己约莫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与其想着这些不切实际的,还不如趁眼下去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见此,小丫头也不好正说什么。

      肖潇在杜府待了一段时日,打点好要用的东西后,就差在外头租店铺了 。
      那常老爷虽好色了些,但好歹算个安分人,肖潇离了杜津舟,他也不敢有荒唐举动。
      这是离开前一日,杜津舟与肖潇说的话。

      距她初来杜府,将近有一个月的时日。
      这些日子里,肖潇几乎每日都能见着他。
      端正 ,稳重 ,言行举止毫不轻佻粗俗,他与自己之前见过的男子不同。
      为人温和有礼,相貌面如冠玉,前程节节高升。

      他是一个在那一方面都无可挑剔的男子,和他站在一起的时候,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馨香,和煦的春光总会让肖潇脑海里冒出一切不切实际的想法。
      更荒谬的时候,她还会想,如那比自己小一些的姑娘所言,自己貌美,如若那天他对自己有几分好感,真愿意把自己留在身边就好了。

      可这种念头一出现,便会被她掐掉,她感到羞耻,暗恨自己,

      盘缠衣物备齐,肖潇正式离开。天气已不像之前那般寒冷。
      肖潇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中,离了杜府,肖潇掀帘朝后望了望,瞧见的是矗立在大门口的侍卫,至于杜津舟,他已转身,肩膀宽阔,腰背挺拔,下一秒,消失在她的实现里。
      背影很是决绝。
      那一刹那,肖潇是有些难受的,不过好在也只是一刹那。

      “潇丫头瞧什么呢这样入迷。”
      旁边一个姐姐打趣问。

      肖潇一笑,将前面的落寞神奇情掩盖:“在瞧外面的热闹啊。”
      “哈,热闹,热闹的东西以后可能天天见咯。”
      杜秘书监承诺过了,以后不会有人找她们麻烦的。
      有一个安稳的环境,只要肯拼搏,就一定能在盛京有一番作为。

      想到这,肖潇不由得会心一笑,内心如这盛京城,布满阳光,生机盎然。
      至于那位在官场春风得意的杜大人,恐以后再无相见之时。
      不过也无大碍,反正他们始终也不是一路人,肖潇暗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位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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