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婚后的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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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调了职也不怕，怎么始终牵挂，苦心选中今天想车你回家……”[1]
歌声在车厢里清晰到仿佛连一个气音的转折都能听得明白，街灯的光亮穿透玻璃晃进来，在人脸上切割出明灭线条。
“这几句跟我们很像，是不是？”宋君怀扶着方向盘，忽然说了一句。
好似没话找话，随便找一个话题打破沉默，缓解尴尬。
黎枝听见说话声，将视线和注意力都从窗外拉回，笑着点头应了声是。
春节时家庭聚餐，大人们提起她的婚事，说圆圆也到了该结婚的时候了，身边那些适龄的青年，可以挑起来了。
她知道这一遭是避免不了的，就像过去每一次，她该上什么样的补习班、学钢琴还是古筝、剪什么样的发型穿什么款式的衣服、读实验中学还是一中、报药学还是动物医学、毕业后是进体制内还是去私企……
每一样他们都给了她选择，但又没有给她选择。
他们曾经也是这样对堂兄堂姐的，兄姐们选择的方式是直接正面硬刚，她羡慕他们，但又做不到像他们，所以就成了家里那个最听话乖巧的孩子。
既然无心硬碰硬，那么婚姻也许会成为她离开这个家的最好选择。
于是在她的默许下，父母和两位爷爷在身边认识的适龄男青年里一顿扒拉，居然挑出来七八个人，年龄在三十到三十三岁之间，身高在一米八到一米八五，长相端正，学历都在硕士及以上，职业不尽相同，有的在事业单位有的是公务员，有的在高校有的在大型国企或私企，但位置说起来都是一听就知道很有上升潜力的。
还跟她说：“挑一个合眼缘的，都不喜欢我们就再找。”
她二爷爷在高校这么多年，她爷爷退休前也在集团身居高位，父母又是从体制内跳出来做生意的，人人都有几条人脉，如今全用在帮她“选妃”上了。
宋君怀的照片就是在这个时候摆到她面前的，在那一串有为青年里，他长得最好，没有之一。
所以她多看了两眼，二爷爷立刻便向她力荐，这是他的关门弟子，得意门生，年纪轻轻就已经在大药企当高级研究员，头脑聪明，性格沉稳内敛，家里条件也好，他爷爷生前是很出色的物理学家，奶奶以前是地质学教授，父亲是军工企业的副总工，母亲几年前因交通事故导致身体不如从前，内退前已经是正高级教师，跟他们黎家完全门当户对。
“就是平时话不多，一板一眼的，你跟他在一起恐怕有点闷，须知过日子跟做实验不一样。”
滔滔不绝，可见他对宋君怀的满意，当然，这其中也有点感情因素——关门弟子和开山弟子一样，在每个老师心里都有着特殊地位。
黎枝边听边百度了一下宋君怀家里大人的名字，发现他们家最没名气就是他本人！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不过样貌倒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强。
她便问这些人的性格都怎么样呀，一个个听过去，最后在宋君怀这里适时表现出一点兴趣。
没过几天，他们就见面了。
那时是清明节前，见面的时候，宋君怀还给她带了一盒有人从江南寄来的青团，叫她小师妹。
他的态度不算热络，话也不多，同二爷爷说的差不多一样，只有聊到他的工作领域，话才会多几分。
旧年冬天来临之前，他从先前供职的跨国药企赛灵离职，加入本土大型药企淮生医药长河计划项目组，任早研部药理药效组高级研究员兼项目生物学负责人。
黎枝先是惊讶，“我在赛牧，这两个公司原来是一家的。”
赛牧全名赛牧动保，是做动物保健药品的，宠物药、禽畜疫苗及抗生素、驱虫药等等。
原来是赛灵的动保板块，后来独立出来成为子公司，又渐渐成为同一母公司下的两家独立企业。
黎枝从陵城农大动物医学专业毕业后，就被二爷爷找关系送了进去，所在项目组主要研究原有药品的新功效，弹性工作，薪水不低，假期不少，像一锅温水。
“赛灵的待遇那么好，你为什么走啊？”她惊讶过后又不免好奇宋君怀现在的工作。
“淮生的长河计划是研究针对阿尔兹海默症的小分子口服药的，淮生牵头，跟京大医学院的江广博教授团队合作，江教授和老师是好友，他有推荐名额，又想在容城这边多个……自己人，老师向他推荐了我。”
然后他就被淮生医药从赛灵挖了过来。
这么重要的项目，工作一定很忙吧？忙起来，也就没空管她每天都干嘛了吧？黎枝眼睛一亮。
分别时她索性直接问他对自己印象如何，有没有发现空间，宋君怀很明显地犹豫了一下，才点点头。
“我们认识的时候，你也是才刚调职。”黎枝从回忆里抽身，闲聊似的补充一句。
“今天车你回家的日子也是苦心选中的。”在容城多年，宋君怀已经能讲一口很流利的容城话。
甚至就连讲国语的口音，有时都被同化掉了儿化音。
黎枝忍不住弯唇：“明明是风水先生选中的。”
像今天这么好的日子，今年就只有九月还有一个，但那天的酒店已经被订了。
“天意非人谋。”宋君怀闻言笑笑，说了句，“我们也算是顺应天时。”
说得好像他们真是天作之合一般，黎枝失笑。
只字不提他听到她说“今天天气不错，不如我们去把证领了”这句话时，他反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的事。
车子从青浦大道下来，转进安静的辅路，经过地铁站，再向前二三百米，通过一段缓冲园路，可见一块高约两米五的嵌着飘逸的“栖云里”三个大字的天然黄蜡石，字迹沉在半明半暗里，被路灯光蒙上一层温润的光。
石头微微侧转十五度，像一个侧身迎客的人，后面即是小区的铁艺大门，门扇上的纹样取自榕树枝干，抽象成几何线条，造型简约稳重。
门岗室亮着灯，旁边就是地下车库的入口，宋君怀的车停了一下，值班的保安立刻便探头出来问怎么了。
宋君怀将一份伴手礼从车窗内递了出去，笑道：“几颗糖果，分享一下喜气。”
其实白天已经发过糖了，但没人会嫌礼多，门卫大哥接过，笑着说了两句百年好合之类的吉祥话。
道闸智能识别出车牌，杆子抬起，车便直接驶入地下车库，车子停进车位时，宋君怀问黎枝：“到时候你的车是想停在这边，还是停在人防车位？”
买房时宋君怀选的车位是子母车位，但又不是那种一里一外的，而是标准车位捆绑人防车位，但是人防车位没有产权证，无法转卖。
“哪个车位离……”黎枝还有点不习惯，停顿了一下，“咱们家更近？”
“人防车位，就在我们那栋楼下。”宋君怀应道。
黎枝立刻点头：“那我停那边。”
宋君怀点点头，熄了火，先黎枝一步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去后备箱拿东西。
电梯直上十六楼，门上的红色喜字在灯光下似乎格外耀眼。
宋君怀开门时黎枝伸手将喜字拿了下来，折了两下，然后随手一撕。
宋君怀听到嘶啦声，眼皮一跳，扭头错愕地看向她。
见他似乎欲言又止，她便歪着头有些疑惑地问：“怎么了？”
宋君怀眨眨眼，没回答，视线不受控制地往她手上飘。
黎枝的目光也跟着看回自己的手上，迟疑一瞬，问道：“你觉得……不该撕？可是都用不上了。”
就算以后他要二婚，也不会就旧喜字吧？
这话她虽然没说出口，但宋君怀还是看出来了，嘴角忍不住抿了一下，咽下那句今天就撕会不会不吉利。
“来录一下指纹。”他换了个话题，招呼黎枝过来录智能门锁的指纹和人脸识别信息。
她刚进门，一只白面小黄狗就从阳台方向跑了过来，垂耳长毛，跑起来像两扇蝴蝶翅膀，它叫Doxy，是宋君怀养的一只蝴蝶犬串串。
它跑过来，蹲在宋君怀脚边，仰头好奇地看着黎枝，似乎对这个陌生人很感兴趣。
“Doxy晚上好，今后多多关照。”录完信息，黎枝弯腰朝它伸手，笑眯眯地打了声招呼。
宋君怀闻言笑了一下。
小狗试探着把右爪抬起，递给黎枝，她握了握，干脆伸手把它抱起来，问道：“Doxy的名字……怎么拼？”
“多西环素的Doxy。”
黎枝啊一声，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狗，“……你的名字这么酷吗？”
果然是药厂人想得出来的名字。
小狗脾气似乎很不错，被黎枝抱着也不挣扎，反而乖巧地把嘴筒子枕在她肩膀上，往宋君怀那边看。
趁着黎枝去阳台看夜景的功夫，宋君怀先将玄关地上散落的礼花彩带清理干净，听到黎枝说：“你这小区好安静，明明外面就是主干道。”
认识三个月，这是她第一次进入宋君怀的私人空间——白天迎亲进门时不算。
她隔着窗户玻璃往外看，CBD的霓虹仿佛近在眼前，却给人一种很静谧的感觉。
“外围有榕树和双层绿篱，降噪效果比较好。”宋君怀解释道，“当时就是看中这里安静。”
说到这里他语气一顿，又补了一句：“你不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再去看看别的房子，置换一下。”
换房子说得好轻松，黎枝失笑：“那就不用了，这边地理位置很好，出门就是地铁站，开车五分钟接入青浦大道，周围医院和学校都不错，环境也好，户型又方正宽敞，换了再要找比这更好的可不容易，而且……”
她抱着小狗转过身，“有人说，发家以后买的第一个房子是不能卖的，旺你啊。”
宋君怀扶着餐桌边沿看向她，有些惊讶：“你信风水？”
“我爸妈做生意的，信信嘛，信信又不吃亏。”黎枝耸耸肩，将Doxy放下。
然后抬腿往卧室走，“我先去洗澡。”
“你的行李在主卧的衣帽间。”宋君怀忙提醒。
黎枝应了声好，脚步轻快地进了主卧，无暇参观新住处的布置，直奔衣帽间。
在今天之前她都一直住在父母家里，完全没有独居的机会。
现在也只是提前两天，将几箱衣服和日常用品送了过来。
行李箱整齐地排列在衣帽间的尽头，用了很多年，已经有不少痕迹，还有贴纸，但此时在黎枝眼里，它们堪称簇新。
行李里的东西是按照要出国旅行的规格收拾的，因此黎枝只拿了换洗衣服和护肤品便将行李箱关上，要走的时候又突发奇想，将衣柜门挨个打开，看看以后自己的衣服放哪儿。
意外发现衣柜大半的空间都是空的，宋君怀的衣服只占了两格挂衣区，款式也都是最普通的基础款，除了黑白灰就是黑白灰，一个词总结：boring。
居然比她的衣柜还无聊，真是浪费了储物空间这么大的衣帽间。
宋君怀打扫干净客厅，安顿好Doxy，熄灯回屋，进门刚要直接去衣帽间拿换洗衣服，就听见黎枝碎碎念数钱的声音：“一百，两百，三百……”
转头看去，只见她背对着门口方向，在浅云灰的床褥间盘腿坐着，一身粉色的睡衣周围围着一圈红包和红色钞票。
这是这间房子从未有过的色彩。
宋君怀愣了几秒，走了过去，问道：“改口红包妈给了多少？”
“……还没看。”黎枝正数得高兴，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回过神忙回头应了声。
宋君怀刚要问哪个红包是他妈给的，就被黎枝用一根指头抵住他的胳膊，面露警惕：“你是要坐下吗？”
宋君怀眨眨眼：“……怎么了？”
“你没换衣服，不许上床！”黎枝的声音立刻变高，脸上控制不住地出现嫌弃。
宋君怀继续眨眼，哦，婚后的第一个矛盾点这就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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