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鱼》在庾之粥

11、第十一条大鱼 大鱼的腿上

　　祝好余光瞟到了床头旁的纸巾和那张便条。
　　字很好看，自成风骨。
　　以后若是有缘遇到，她一定会好好感谢他。

　　房门的钥匙转动，周渝小心地探了探脚，感觉脚下的地面没东西，落了地。

　　开灯后，一小团毛刺果然等在脚旁的垫子上，像是习惯一样。

　　周渝蹲下来拾起小刺猬。
　　它又乱跑了。

　　小刺猬不设防地在他手心张开白嫩的肚皮，任撸任摸。

　　这几天，周渝忙着海洋馆的事，没顾上家里。

　　直到有一天，他做饭时察觉到粮食少了大半。

　　许多装吃食的袋子的底部都有一些小洞，顺着小洞散落的到处都是。

　　周渝第一反应是自家遭老鼠了。

　　他在家里一番好找，最后在角落里发现了这只小刺猬。

　　它的肚皮吃得圆滚滚的，黝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丝毫不害怕。

　　像是在说。
　　----人，你找到我了。

　　周渝一时拿不准它是家养的还是野生的。

　　周渝将手伸到它面前。

　　小刺猬似有所感，爬到他的手心，软软的肚皮贴着他，源源不断地向他传递温暖。

　　刺猬不仅没有对他竖出尖刺，而且不过片刻，它懒洋洋地在他手心睡着了。

　　周渝一时心软，养在了家里。

　　一来二去，周渝摸清了它的习性。

　　它不爱待在窝里，每天晚上都在门口等着。

　　一次进门的时候，它守在门口，周渝没注意，差不点踩到它。

　　它很通人性，豆大的眼睛望着你，乖乖等人的样子让人止不住地怜惜。
　　毕竟，谁不想晚上下班后，有一个软乎乎的可爱小东西执着的等你回家呢！

　　之后，周渝回家总要留个心眼。

　　周渝把它放回窝里，轻轻地抚摸它的小肚皮，小刺猬渐渐享受地闭上眼睛。
　　有些舍不得。

　　周渝重重地叹了口气。
　　明天他放假，该给小刺猬找主人了。
　　但如果没找到，他是不是可以收养它。

　　换好衣服后，周渝拎着买来的食材到厨房做饭。

　　他昨天去宠物店买了一些粮，小刺猬闻了一下，小短腿立刻飞快地跑到他脚下，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
　　明显不爱吃。

　　一双圆圆的小眼睛水灵灵的望着他，似乎在说。
　　这些粮我吃不了。

　　这让周渝想起一个人。
　　她讨厌芹菜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周渝的手一伸过去，它马上翻过身，出乎意料地张开柔软的肚皮。

　　他有些惊讶，刺猬不是警惕陌生人的吗？

　　小刺猬的粉嫩肚皮上没有一根刺，布满了细腻的绒毛，既柔软又脆弱。

　　小刺猬违背本性，用一种独特的方式表达着信任——尽管外界充满未知与危险，但它选择在这个人面前放下防备。

　　周渝蹲下身子，伸出食指，轻点着小刺猬的肚皮，两只小爪顺势搭在他的手指上。
　　柔软得简直不可思议。

　　小刺猬在他的抚摸下显得格外放松，甚至发出轻微的“咕咕”声。

　　周渝的心跟着软的一塌涂地，目光深处满是欢欣。

　　他没有养这种宠物的经验，不知道刺猬该吃什么。

　　周渝用家里的食材，避开刺猬的忌口，做了一些简单的吃食喂给它。

　　小家伙吃的津津有味。

　　于是，周渝在给自己做饭的时候，带上小刺猬的一份。

　　看到小刺猬吃的圆滚滚的样子，周渝心中升起些许满足感。

　　“啊！”
　　一阵女人的尖叫声，划破夜的宁静，莫名让人心头一紧。
　　一大一小两双眼睛齐刷刷向上看。

　　貌似是祝好，楼上出什么事了？

　　周渝想去楼上看看，但迈出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他一个成年男性，深夜去女生的房间会不会让她误会。

　　紧接着，一阵噼里啪啦、兵荒马乱的响声之后。
　　又传来“砰”的一声，
　　是重物落地的沉闷声响。

　　小刺猬离开饭盆，跑到周渝脚下，圆溜溜的黑眼睛泛着水光，叼着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吱吱”声，焦急地跑来跑去。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周渝发现小刺猬很有灵性，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它能看懂他的手势。

　　周渝心中一动，似乎明白了小刺猬的意图，
　　它难道是想让他去楼上帮忙？

　　周渝长腿一伸，大步向门口走，离开前还不忘把半个身子探出门的小刺猬捞回屋里。
　　他解开手机发了信息。
　　【周渝：在楼下听到响声了，还好吗？】

　　他在祝好的门前等了几分钟，没收到回复。
　　于是，周渝抬手，敲了敲门，按响门铃。

　　当他准备回去的时候，门开了，露出一张素净却略显狼狈的小脸。

　　祝好见来人是他，一下子卸掉了防备，长长的凤眼仿若救星似的望着他。
　　“周渝，帮帮我。”

　　十分钟前，祝好坐在沙发上一边吃着外卖一边写资料。

　　浴室里突如其来的声响让她猛地一惊。
　　祝好急忙起身，快步冲向浴室，水管炸裂开，水柱从裂口处猛烈喷射，水花四溅。

　　她猝不及防被淋了一身，睡衣和短裤沾染上水迹，被冲得连连后退。

　　然而祸不单行，脚下一个打滑，她重重地摔了一跤。

　　没时间难受，水流顺着门缝，有向其他房间肆意侵袭的趋势。

　　她咬牙起身时，门铃响了。

　　周渝像踩着汹涌巨浪的勇士般，降临到她门前。

　　在与水管搏斗的过程中，周渝不可避免地也被喷了一身水，冰冷的水珠迅速浸湿了他的衣衫，贴着皮肤滑落。

　　祝好清晰地看到有几滴调皮的水珠，沿着他姣好的脸部线条，一滴滴汇聚在下巴尖端。
　　最终无力地坠落，与地面上已经积起的一片水洼融为一体。

　　时间在这一刻被精心雕琢，如同电影中渲染了粉红色调的特写镜头。
　　每一个细节都无限放大，清晰得仿佛连他脸上的细小绒毛都数得清。

　　祝好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他脸上，无法移开，心尖跟着猛地颤了一下。
　　怎么有些渴呢！

　　她又不由得将视线移到他被沾湿的裤脚边。
　　上岸的的美人鱼。
　　沾了水，双腿会不会变成鱼尾呢？

　　事实证明，没有。

　　周渝用一块抹布缠了几圈暂时堵住了漏水口，水仍然从抹布的表面渗出来，但远没有刚才那般来势汹汹。

　　当务之急是找到水阀。

　　周渝循着自家水阀的位置去找，楼上楼下，位置应该差不多。
　　他的目光在洗手台下的一个柜子前停了下来。

　　周渝转头望向祝好，手指了指柜子，眼神询问。
　　可以打开吗？

　　祝好猛地从幻想中回过神。
　　她居然对着周渝犯了花痴。

　　心中默念无数遍不可亵渎后，她调整好心态，将那份不合时宜的情感压制下去。
　　正事要紧！

　　她把视线移到柜子，里面应该没有什么特殊物品。
　　祝好点点头。

　　周渝弯下身子，掀开一扇柜门，金属水阀在一堆洗漱用品旁边。

　　关闭阀门前，周渝掏出手机给她发信息，征求她的同意。
　　【周渝：水管生锈了，今晚还是不要用水了，免得越来越大。】

　　“所以你是要关闭阀门吗？”

　　周渝点点头。
　　【周渝：有备用水吗？】

　　“有的有的，你需要扳手吗？我去找找？”

　　祝好第一次知道家里水阀的存在，说来也是奇怪，她搬来五年，房子从来没有任何问题。
　　小幸运一不见，倒霉事层出不穷。

　　祝好的腿刚往外走了一步，眨眼间，周渝关好了阀门起身。

　　浴室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柔和地洒下，却被他宽厚的肩膀和挺拔的身躯所阻挡，留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高大的身庞站在她面前，几乎能将她小巧的身影完全笼罩。

　　原本宽敞的浴室，此时也显得拥挤了起来。

　　鼻尖充斥着周渝身上不经意间散发出来的清冷的海洋香气，如同海风拂面，与浴室内水汽交织在一起，莫名地让祝好的心跳加速，却又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她抬头望向周渝，视线正巧落到他细致如美瓷的颈上滑落的水珠，不由得一阵脸热。
　　话也变得结巴起来，“这...这就关…关上了吗？”

　　周渝颔首，继续在手机上打字。

　　他就像一个尽职尽责的房东一般，问道，
　　【周渝：水管老化是房子的问题，我们会负责重新换新的水管，明天有时间吗？】

　　祝好如梦初醒，他是楼太太的外甥，算是她半个房东。
　　“有的，我大概五点半到家。”

　　【周渝：你有认识的修水管师傅吗？】

　　祝好摇头，“这还是房子第一次出问题。”

　　周渝的视线移到漏水的地方，无意中瞥见祝好小腿上的青紫。
　　她受伤了，是刚刚摔的吗？

　　祝好意识到自己挡路。
　　她后退一步，让道。

　　周渝走过去，把滴水的抹布卸下，拧干。

　　祝好才反应过来，他还湿着。
　　递给他几张手纸后，她去卧室找新的毛巾。

　　擦干手后，周渝对着水管拍了几张照片，顺便检查其他水管。

　　坏掉的水管处在连接的关节，短短一截，换起来很容易。
　　其他水管的都很硬实，没有要坏的迹象。

　　所以，明天只需换这一根管，不需要大动。

　　祝好取完毛巾回来，周渝拿着一旁的拖布，正将浴室地上的水拖干，帮她收拾残局。
　　虽然美男做家务的画面对她的眼睛很友好，可她的良心有些过不去。
　　“不用麻烦你的，我自己可以。”

　　周渝的动作很快，最后一点积水顺着下水口流了下去。
　　他将拖布放回原位，再次环顾了一下浴室，确认没有遗漏什么后，转身看她。

　　大鱼的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轻轻摆了摆手。
　　---没关系。

　　好乖的一条鱼！
　　祝好没出息地又被他的笑勾到了，不过这次有进步。

　　只愣了两秒，她将手里的毛巾递给他，“这是新的，你拿着擦擦吧！”

　　周渝没拒绝，抬手接过。

　　让他这样走了是不是有点亏啊！
　　祝好想着。

　　可凌乱的浴室、吃一半的外卖、乱扔的衣物，无一不在提醒她，现在不是邀请人做客的好时机。

　　挽留的话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