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过期的春天》祁㵘

7、慢慢告别 或许还

　　“这思念难道直到感受不到痛为止”— —《还是会想你》

　　原本林璟的高中规划是，韩真、高考。而现在没有了韩真的校园，林璟的计划只剩下了高考。
　　直到后来，她喜欢上了一个歌手，每当深夜林璟想起韩真的时候都会听他的歌，久而久之，当她听到熟悉的音乐就会想起韩真，明明都在一个城市，为何不能再见。会不会在某年某月某天，他们真的会依偎在平行时空。
　　如果顺利的话，林璟打算高考完再和韩真表白，等高考结束再说。中式教育，天大地大，大不过高考。高中生活很平静，林璟没有再遇到喜欢的人，每天就是宿舍、教室和食堂三点一线。偶然一次，在林璟吃完饭准备回班级背书的路上，她遇到了一个很像韩真的人，正常林璟走路不会注意看周围的人，而那天不知道怎么了她竟然抬眼看了一眼，不看还好，一看发现竟然有故人的影子，匆匆一眼，擦肩而过，她回头再看了一眼，背影不像。她都恍惚了，刚刚是不是只是自己的错觉，这是她第一次遇到这么像韩真的人。
　　高一的那个寒假，林璟看着那个好久没有一条消息的对话框，做了一个冲动的决定，她把韩真多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他已经很久没有给她的动态点赞了，但他会给其他人点赞。留着也没用，反正他们应该不会再见了，她不会再见他了，他也不会见到她了。
　　本以为删除好友之后，就可以把韩真从自己的世界里删除，可林璟还是小瞧了共友的厉害。某个无心的晚上，林璟在苏荟的生日动态下看到了韩真多留言，虽然已经删了好友，但是林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头像。他已经好久没有和她说生日快乐了，原来他也是会说生日快乐的，只不过不是对她。
　　江州晚上的风很大，吹的林璟的眼泪直流。她好像已经知道了那个她最不想得到的答案。
　　消沉了一段时间之后，林璟用学习将自己麻痹，每天就找各种事情让自己忙起来，忙起来就想不起他了。她的生活终于又回归了以往的平静。
　　然而这平静的生活被三个人打破了，一个是韩城，另外两个是林璟的爸妈。
　　在高一结束的那个暑假，韩城向林璟表白了，很突然，上一秒还在说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下一秒就说了“林璟，我喜欢你。”根本不给人思考的空间，这个时候，对方心里在想什么不言而喻，林璟不知道如何回答，只留下一句“谢谢你的喜欢”就不再回复，她想划清界限。如果韩城有眼力见一点，应该就知道不要再做任何没有边界感的事情，原谅林璟对韩城的评价有误解，韩城和韩真并不一样。
　　本想说开学后两个人不会在一个班级了，可开学之后，两个人竟然又被分到了一个班级。一开始，韩城一直装出一副不敢靠近林璟的样子，实则和全班男生都说了自己喜欢林璟这件事，碰巧那群男生非常喜欢起哄，不到一周，全班都知道了韩城喜欢林璟，并且他们觉得林璟也喜欢韩城，这真的是胡言乱语，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们才相信。
　　十六岁的林璟就这样在不断的自证中变得越来越敏感。每当她做了什么事情，那群男生就会不断放大，不论她做什么，都会和韩城挂钩。因为被发现追星，那些男生给她起了外号“星姐”，因为不小心打开摇晃了的汽水，那些男生大声起哄说“谁在班级开啤酒？”。韩城青春期开始横向生长，他开始去操场跑步，那些人说是为了林璟，可韩城就跑了几天，不减反增，这行为在他们眼里不断神化。集体活动时，林璟鼓起勇气唱了一首歌，那群人却一直故意提韩城的名字。林璟和韩城这个名字算是捆绑在一起，那群人像极了没糖硬磕的人。被暗恋者没有回应的义务，你的喜欢给其他人造成了困扰，本身就是暗恋者的失责。
　　林璟很反感这种行为，她唯一想到能做的就是不停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不管她怎么做，他们还是那样。如果她不和韩城认识就好了，如果她不和韩城说话就好了。这并不是她的错，不要将别人的过错归咎成自己的错。亲爱的林璟，我们没有办法改变其他人，不要去理会就好了，当没听见，虽然这很困难，倘若可以，更希望你有反抗的勇气，去和这种行为做抗争，不要再内耗了。
　　这种过分关注的难堪，终于因为另一个人的出现而发生了短暂的转机。课间，不断有人来班级找韩城，是隔壁班的徐微，关于徐微，实在想不到什么好词，可以说是一个整天沉浸在男女感情之中的人，这会来找韩城，不言而喻，是在找新的发展对象。那群人又开始起哄了，林璟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不被针对了，可韩城对徐微更像是试探林璟，想试探林璟在不在意这件事，答案显而易见。徐微给韩城送了好多东西，每送一次，那群人就起哄一次，韩城和徐微这段不清不楚的关系最终结束在了某个课间。那个课间，徐微又来送奶茶了，他们又起哄了，这次林璟被他们这模样逗笑了，起哄声越来越大，大到把韩城包裹住了，可能是手滑也可能是故意，那杯奶茶摔在了地上，倒了一地，韩城和徐微的关系也在那个课间结束了。不过在那之后，那群人稍微收敛了，果然鞭子要打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林璟也终于恢复稍微平静的生活。
　　高二的那个寒假，就那一个晚上，林璟的家庭彻底破裂了。林璟的父亲出轨被发现，他们吵了一个晚上，林璟的母亲不选择原谅，冷战了三天之后，他们选择离婚，林璟的父亲不想离婚，可林璟的母亲已经心灰意冷了，她已经没有办法面对这个枕边人，年少相识，17年的婚姻，抵不过路边的一朵野花。冷静期30天，林璟想劝母亲原谅父亲这一次过错，可母亲却告诉她这不是第一次了，狗改不了吃屎。分割财产，婚内出轨，林璟的父亲应该净身出户的，可林璟的母亲心里还是还有点旧时情分的，选择一人一半，孩子也是……
　　“林璟，妹妹现在还太小了，她需要妈妈……”
　　“妈妈，所以你不要我了吗？”林璟红着眼，最后低声问。
　　“妈妈答应你，会经常来看你。”
　　林瑄是小，林璟难道就很大吗？林璟其实早就知道母亲不会带自己走，林璟来到这个世界上算意外，她时常想，如果没有自己，或许父母就不会结婚，就不会两个人闹成现在这样。林瑄就不一样了，她是带着所有人的期盼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母亲对她寄予了太多期望，林璟的成绩已经不能看了，她不相信自己生不出成绩好的孩子，所以就花费全部心血去培养林瑄。
　　林璟的小学生活，由于学校离家近，从来没有人接送过她，周末要搬东西回家，一个人，小小一只，扛着一个大大的书包，她搬不动，借老师的手机给父母打电话，可他们都没接，最后是林璟走十步歇五步地搬回了家，回家第一件事，她问他们为什么不接电话，他们打开通话记录里面没有任何消息，他们安慰好情绪失控的她，可之后还是没有去接过她，他们觉得她要学会独立，学会独立当然离不开住宿，林璟想家给他们打电话，他们也只是敷衍了几句，没有任何行动。林瑄第一次住宿，他们就去看了她好多次，没过几天，还是把林瑄接回家住了。
　　“她住不习惯宿舍。”这几句话像刀一样扎进林璟的心里。
　　或许她早就应该意识到了，和其他长辈聊天的时候，妈妈就当林璟的面说过她更喜欢林瑄，不喜欢林璟，周围好多人，他们都在笑，林璟也笑了，不过是强颜欢笑，她尽力让自己装作毫不在意，可晚上还是躲在被子里哭，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带我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16岁生日的第一天，没有蜡烛，没有生日面，没有蛋糕，父母分居，只有林璟一个人在家，没有人记得她的生日，林璟终于接受了他们不爱自己这件事。
　　“你怎么了，怎么感觉你不太开心。”陈彤在手机那端发来消息。
　　“没事，就是家里出了点事情，我回去再和你说。”
　　“16岁了，要开开心心的，欢迎随时找我聊天。”
　　还好这个世界还有朋友，手机里源源不断的祝福，虽然没有那个人的祝福，但让林璟感受到了还有人关心她。
　　开学之后，林璟还是正常上学，正常回家，不过家里的人变少了，父亲忙于工作，家对于林璟来说更像是免费的酒店，空荡荡的。林璟和陈彤说了家里的情况，陈彤邀请她去自己家过周末，陈彤的爸妈很热情地招待林璟，林璟好久没有吃到家常菜了。他们离婚之后，林璟没有再见过妈妈了，都是骗子！陈彤的爸妈还邀请林璟以后有空都来玩，把她们家当成自己的家。
　　原以为高中生活又可以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可由于父亲工作调动，林璟要转学了，和上一次转学不同，这次林璟要出国了。
　　“我不能留在国内读完高中吗？”
　　“你留在国内没有人能照顾你，你现在去读语言学校，明年可以直接申请大学，不用和他们竞争。”
　　“如果你需要缓冲，你把这学期读完，我去那边先稳定一下再把你接过来。”
　　“我下个月学校举办成人礼，你来参加吗？”
　　“下个月我应该不在江州了，你问问你妈妈。”
　　林璟早就问过了，妈妈以林瑄研学当借口，她像颗皮球一样被两边踢。
　　“我爸妈都来，到时候把我妈借给你怎么样？”陈彤摸了摸林璟的脸。
　　“不用啦，我不参加了，到时候和老师请假就好。”
　　五月的江州已经进入了夏天，林璟在纠结要不要和他们说自己即将出国这件事，她担心陈彤接受不了，所以只和他们说了自己转学，至于转去哪里，她没有说。后面这段时间，林璟都忙着办各种手续，她按照父亲发的一项一项处理。
　　“老师，我能不能不参加成人礼了？”
　　“为什么呢？”
　　“因为……我家长可能都没有时间来……”
　　“抛开父母这层关系，你想参加吗？”班主任心疼地看着林璟，她了解了林璟的家庭近况，帮助她办好各种手续。“这可能是你最后一次参加集体活动了，你来吧。”
　　成人礼那天，每个人桌上都摆满了家长送的花，林璟的桌上有三束，班主任送的，陈老师送的，还有陈彤爸妈送的。陈老师临时有事不能参加后面的仪式，她写了一封信，托其他人给林璟。
　　「亲爱的林璟：
　　展信佳！
　　林璟，成人礼快乐！由于一些临时的事情，老师不得已缺席你的成人礼，就让这封信替我转达吧。
　　记得老师初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一个爱笑的小朋友，老师就这样看着你慢慢长大。后面的事情，老师也很抱歉，没能保护好你。那次运动会再见到你，你看起来好像又变回原来的样子了，可老师能感觉到你还是有点不一样，老师看出来了你有心事。兜兜转转你又考回了本校，命运好像又给你开了个玩笑，不过老师作为一个过来人的经验想告诉你，大人之间的矛盾与你无关，你不要太自责，有时候分开是为了各自幸福，你好久没有更新动态了，老师也不知道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在国外要注意安全，难过的时候可以给老师发消息，不要一个人撑着坏情绪。
　　马上就成年了，祝你万事顺遂，一路平安。
　　永远牵挂你的陈老师。」
　　礼堂里，所有人都在看着手中的信，看到陈老师的信，林璟忍不住流下了泪水，就在林璟低头翻包的时候，旁边递过来了一张面巾纸，林璟刚要说谢谢，却发现那个人是韩真。他怎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一个人？”韩真坐到了林璟旁边。
　　“是不是好奇我怎么在这里？我当家长来凑个热闹。”韩真补充道。
　　林璟没有回话，她现在思绪很乱，一边是看完信的感动，一边是重新见到韩真的慌张。她从没有想过还可以在学校遇到他。
　　礼堂里人很多，有点闷，林璟想出去透个气。
　　“我想去外面，你要一起吗？”林璟向韩真发出了邀请。
　　操场上，来来往往的都是来参加成人礼的家长。林璟和韩真就这样坐在操场的台阶上，太阳很大，很刺眼，可林璟已经没有心情去遮阳，只是地下头，尽量不去直视太阳。
　　“怎么感觉你和初中好像变了一个人？”韩真打破了沉默。他默默给林璟撑了一把伞，替她遮挡住太阳。
　　“哪里变了？”
　　“变得内向了。”
　　“哦。”
　　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
　　“听说我弟是不是喜欢你？”韩真想缓解一下尴尬，可他不知道林璟最反感这个。
　　“如果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你是不是喜欢我？”林璟一怒之下说了气话，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看韩真没有说话。“我乱说的，你别在意。”林璟说完就跑了，留韩真一个人在操场。
　　林璟回礼堂的路上，来来往往很多人，他们都有说有笑的，只有林璟像一个透明人。
　　“林璟，你怎么跑这里来了？让我找好久。”陈彤的出现，就好像遮蔽住太阳的云，林璟紧绷着的弦终于可以放松了。
　　林璟紧紧抱着陈彤，眼泪止不住向外流，“我又见到韩真了。”
　　“什么？他回来了？”陈彤用手给林璟擦脸上的眼泪。
　　“他说什么了？你怎么哭成这样。”
　　“他没说什么，我自己难受而已。”林璟选择隐瞒刚刚的对话。
　　“那你打算和他说你要出国的事情吗？”
　　“我没想好，你怎么知道我要出国？”
　　“如果不是陈老师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好朋友？”陈彤被气哭了。
　　“我没有想瞒你，我是怕你接受不了。”林璟哭的更厉害了。
　　“不论我接不接受，你都应该告诉我，我们是好朋友，不能有这种秘密，反正都改变不了，你早点告诉我，我也有一个过渡。”十几岁的女孩，总是把友谊看的比天大，只要你愿意告诉我，其他的我都不会怪你。两个人将话说开之后重归于好，其实根本没有坏过，是变得更好了。
　　“所以你不打算告诉韩真了？”
　　“我其实很早就把他删了，他估计都没发现。”
　　“也好，走吧，我爸妈还等着你一起去吃饭呢，”
　　和陈彤一家吃完饭，林璟又回到了那个空无一人的房子。有爱的房子是家，没有爱的房子就只是房子，可以住人的一个立体空间，墙上的涂鸦是家最后的痕迹。这间房子马上就要变成其他人的家了。
　　他们来看房的时候，一家三口，中介提前给他们介绍过这个房子的情况，那个家的小女孩，很兴奋的站在有涂鸦的墙旁边，“爸爸妈妈，你们看我多高了！”大人很耐心的配合着她，林璟透过他们，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那个时候不富裕，但是有很多很多的爱，独属于她的。
　　送走看房的人之后，林璟回到卧室，打开那本很久没更新的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