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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少当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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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二月的风,暖意融融,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最容易催人入眠。
马车再次晃晃悠悠地上路,武晴安躺在铺了软垫的座位上,被这规律的摇晃和暖风熏得昏昏欲睡。
就在她意识即将沉入梦乡之际,忽觉一阵稍显急促的春风灌入车内,带着凉意。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见翠雀正略显焦躁地推开车窗,探头前后张望,随即又去推另一侧的车窗,行为颇为反常。
武晴安睡意顿消,撑着手臂坐起身,蹙眉问道:“翠雀,你怎么了?从刚才起就神神秘秘的,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翠雀动作一顿,放下车窗,脸上闪过挣扎之色。
她犹豫了片刻,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从袖口深处摸出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双手呈到武晴安面前。
武晴安接过纸条,好奇地将其展开。只见上面只有寥寥几字——【来林中一见】。
没有署名,但在纸条下方,却清晰地画着一个奇特的图腾徽章。
那徽章的样式武晴安并不熟悉,但在目光触及的瞬间,一股源自身体本能的、刻骨铭心的印记却猛地窜遍全身——她知道,那是七杀寨的标识!
武晴安脸色微变,抬眸紧盯着翠雀,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七杀寨的人……联系你了?”
翠雀没有隐瞒,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是……少当家。”
武晴安嘴角难以抑制地轻轻抽动了一下。
少当家,便是燕傅南。
他是老寨主收养的义子,更是原主父亲生前指定的、未来需辅佐她的掌权人。
武晴安忙问翠雀:“他与你都说了些什么?”
翠雀答道:“少当家……只是询问夫人近日过得如何,仔细打听了夫人的情况。”
“那你如何回答的?”
“翠雀如实告知,说如今侯爷待夫人极好,与夫人感情深厚,举案齐眉,夫妻恩爱。”
武晴安闻言,心下稍安,若能借此让燕傅南知难而退,倒省了许多麻烦。
然而,翠雀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心再次沉了下去:“可是……我见少当家那模样,似乎并不信我的这番说辞。夫人,少当家让翠雀转告您,他想与您……私下见上一面。”
武晴安下意识便想拒绝。
她本想寻个“己嫁为人妇,私下会见外男于礼不合”的借口搪塞过去。
可她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书中对燕傅南性情的描述,他当初负气离去,走得决绝,但若他主动提出相见而自己一再推脱,以他偏执的性子,难保不会日后直接以“兄长”的身份,光明正大地闯入侯府求见,届时场面将更加难以收拾。
见武晴安抿着唇,迟迟不语,翠雀试探着开口:“要不……我回复少当家,就说夫人身份不同往日,私下相见恐惹人非议,若有事,可由翠雀代为传递口信?”
武晴安摇头,只觉得额角又开始隐隐作痛。她闭上眼,靠在车壁上,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你容我在想想。”
之后,她便闭上眼,召唤出了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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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沉,马车缓缓在树泉驿馆门前停下。
树泉县隶属博晟郡,算不得什么大县城,却也屋舍俨然,街市在暮色中尚存几分白日的喧闹余温,比之前途经的村落小镇要繁盛不少。
荀野此番回程一路低调,并未悬挂荀家旗帜灯笼,不知怎的,消息却还是传到了当地县令汪初耳中。
这位汪县令亲自守在驿馆门口,热情邀请荀野与武晴安去府上做客。
他身着常服,眉眼温和,面容宽厚,身形略显清瘦,看着不过三十左右年纪,鬓角却已夹杂了些许刺眼的白发。
汪初言辞恳切,说早已在府中备下薄宴,万请侯爷与夫人赏光,莫要推拒。
荀野本想拒绝,可县令汪初已经守在驿馆等候多时,并说早就在府中备好家宴,还请侯爷莫要推拒。
荀野本欲婉拒,目光下意识看向武晴安。
汪初何等敏锐,立刻接口道:“侯爷,府中已备好干净厢房与热汤,夫人可随时沐浴解乏。”
听闻此言,荀野顾及武晴安连日奔波,这才颔首应下。
县令府邸还算宽敞,打扫得也干净,只是处处透着一股朴拙,甚至可说是寒酸。
廊柱的漆皮剥落未曾修补,门窗略显陈旧,上面还能看到细密的修补痕迹。
府中仆从寥寥,穿梭其间也不过三五人。
然而,待到步入用餐的花厅,情形却略有不同。
桌椅皆铺着颜色素净却质地柔软的缎面,桌上摆开的菜肴,鸡鸭鱼肉俱全,虽非山珍海味,却也可见主人待客的十足诚意。
汪初恭敬地请荀野与武晴安上座,随即吩咐人去取酒。
片刻,一名气质温婉的女子亲自捧着一坛酒走了进来。
她笑容亲和,虽无金钗步摇点缀,身上那件衣衫的料子与剪裁,却是这府中肉眼可见最为讲究的。
汪初介绍道:“这是拙荆,俪娘。”
俪娘将酒坛轻放在桌上,向荀野与武晴安盈盈一礼。
武晴安邀她一同入席:“既是县令夫人,那便一同入座吧。”
俪娘却柔声推辞:“多谢侯夫人,只是两个孩子还需温习功课,妾身需得在旁督促,就不打扰侯爷与夫人用膳了。厢房与热水皆已备妥,夫人若有需要,随时吩咐便是。”
言罢,便悄然退下。
汪初亲自拍开酒坛泥封,为荀野与武晴安斟酒,语气带着些许歉意:“县城地小,无甚好酒招待。这是下官当年成婚时埋下的女儿红,虽非名贵佳酿,却也是一片心意,还望侯爷、夫人莫要嫌弃。”
武晴安心念微动,这女儿红本该是留着女儿出嫁时启封的喜庆之物,如今却拿来招待他们……
她目光掠过汪初清秀的面容与鬓角的白发,心下暗叹。
荀野盯着杯中澄澈的酒液,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疑。
武晴安想,这女儿红想必本是给自己女儿埋的,等女儿出嫁之日挖出,却没想给他们喝了。
荀野盯着那杯酒,眸底闪过一丝犹豫。
武晴安却已含笑开口:“此酒珍贵,按说我们不该享用。可汪大人既已开封,若是不饮,反倒辜负了您一番美意。”
“夫人直爽。”汪初脸上笑容舒展了些,“今夜务必请侯爷和夫人在府中留宿,让下官略尽地主之谊。”
武晴安心知这顿饭绝非表面这般简单,汪初必有所求。
她不便久留,早早用了些饭菜,便借口旅途劳顿,带着翠雀离席,由婢女引路前往厢房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