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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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谢逢华猛地后退几步，拔下发髻上的银簪，锋芒直指周其卿。
指腹抹去唇边血渍，周其卿勾唇：“谢娘子果真伶牙俐齿。”
谢逢华双唇紧抿，胸腔剧烈起伏，目光却坚定地刺向周其卿，恨不得当即将他扒皮啖肉才好。
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知为何，心口竟隐隐酸痛。
周其卿上前一步：“谢娘子……”
“滚！”谢逢华后退半步，紧紧攥于掌心的簪子渗出血，却仍没有半分退却的意思，“别让我再看到你。”
看着那根银簪，周其卿挑眉：“你确定这东西能杀了我？”
谢逢华几不可察地笑了下：“你又怎知簪子不能杀人？”
周其卿没接话，反而越发得势，猛地上前几步。
“你既恨我，又为何不直接取了我的性命？”周其卿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握住她的手腕，直教锋芒抵住心口，“是不会吗？来，我教你，往这里扎。”
谢逢华欲抽回手，却被他死死攥在掌心。
锋利的针尖刺破青衫，二人无声僵持，谁也不肯落了下风。
眼见衣衫隐有血迹渗出，谢逢华低骂，骤然松了手。
当啷。
银簪落地。
谢逢华甩开他的手，俯身将簪子拾起，用衣袖擦了擦，安插在发髻中。
“舍不得了？”周其卿捂着心口，笑得春风得意。
“我只是不想为你这种人赔上九族。”言尽于此，谢逢华转过身朝屋内走。
周其卿站在原地，半晌都没有动作。
直到谢逢华迈过门槛，周其卿像是意识到什么，哑声开口：“谢娘子，你也要抛下我吗？”
关门的动作凝滞一瞬，谢逢华抬起沉重的眼皮，遥遥与他相望。
他们分明千差万别，可偏偏在周其卿的身上，谢逢华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殊途同归的结局，总是千万般相似。
那年，她又做了什么？
“是你抛下了你自己。”谢逢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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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今日心情不大好啊……听说昨夜还受了伤？”
“我回来时看到谢娘子打了世子一巴掌，兴许世子还在气头上。”
“打打打打世子巴掌？这谢学监不要命了！”
“嘘，小声些……谢学监过来了。”
谢逢华并非没听到那两个学子的窃窃私语，只是昨夜翻来覆去没睡着觉，如今昏昏沉沉，实在没什么力气。
“嘴怎么了？”上课前，谢怀世注意到她唇角的结痂，担忧问道。
说话间，周其卿打着哈欠踏入堂内。
“上火了。”谢逢华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说。
谢逢华有意避了周其卿几日。
有时迎面遇到周其卿，谢逢华便佯装没看见，擦肩而过。
每每看到周其卿，谢逢华总能想起那夜的吻。
时光如梭，嘴角的伤痊愈了，心里的空缺却怎么也填不上。
谢逢华唉声叹气，叹得对面人忍无可忍，卷起书朝她脑袋上敲了一下，“吵什么？”
谢逢华捂着脑袋，转头钻进身旁人怀里撒娇：“嫂嫂，容大人又欺负我！”
明玥揉揉她的脑袋，看向怒气冲冲的容舟，笑了笑，继续方才的话题，“离宫宴不足半月，现今再定制一套贵妃礼服，怕是来不及了。”
容舟审阅着账目，若有所思：“皇后和其他妃嫔的礼服都送去了吗？”
“送去了，除了几个女眷尺寸不合适需要改制，旁人都没什么问题。”
“嗯，你先顾着她们，皇兄那边……”容舟按了按眉心，“晚些时候我再去说情。”
“你再说百句，皇帝下的圣旨也不能轻易收回。”明玥道，“况且贵妃多日抑郁寡欢，陛下心急，才想到用百花鸾凤礼服哄贵妃开心。”
“百花鸾凤……这名字倒是好听。”容舟嗤笑，“这一件衣裳抵多少户百姓一年的吃食，他分文不出，平白得了个宠妃的好名声。”
明玥摆弄着谢逢华的发丝，没接话。
骂来骂去，也只是无用的宣泄罢了，圣旨即为天，天塌下来砸死的只是任劳任怨干活的百姓，因此骂归骂，事该干还得干。
容舟走后，明玥稍收拾一番，见谢逢华仍趴在桌上不动，不假思索道：“我要去趟周府找崔夫人议事，你要跟来吗？”
“……不去。”
谢逢华接过茶盏，朝家仆道了声谢。
“这位便是谢娘子罢。”正座上，崔夫人笑眯眯地打量着谢逢华，眼底的笑意几乎溢出眼眶，“这模样真是可人，何况年纪轻轻便入太学为官，像谢娘子这般人，可不要被那些野男人糟蹋了。”
谢逢华哽了下，想过周家的二夫人心直口快，却从未想过她竟如此直言不讳。
谢逢华顿了顿，道：“崔夫人谬赞，小辈暂时没有成婚的想法。”
明玥轻咳一声，打断了她们生硬的客套，“崔夫人，今日前来，是为贵妃礼服一事。”
接下来的话谢逢华便没再听进去了，一门心思思虑接下来的打算。
周其卿这条路行不通，那便只能靠她自己了。
“很无聊吗？”注意到她玩茶盖的动作，明玥低声问道，“要不你去院子里透透气？”
现在可是休沐时，万一出门遇到周其卿怎么办。
谢逢华觑了眼崔夫人，摇头：“我没事。”
许是察觉到她的小心翼翼，崔夫人道：“今日大夫人与老爷入宫面圣去了，闲着也是无聊，我就让燕儿随着她兄长一起去了。”
明玥附和道：“世子与四小姐感情好，不比我家这两位，多大的人了，天天拌嘴吵架，没一日消停的时候。”
也没有天天吵啊。
有时候不也是直接动手嘛……
谢逢华暗忖着，忽听崔夫人爽朗地笑声：“哎呦明家主可是抬举他们了，我家这两位也是不省心的主儿。前阵子为了个坠子僵了好几天，那我还是头一次听世子训斥燕儿呢。”
坠子？
莫非是……
谢逢华下意识探向耳垂。
该是她想多了罢，周其卿那般护犊子的人，怎么可能帮着外人教训自己的亲妹妹。
“我那弟弟也不省心呐……不过自那年灯会之后，似乎很久没见过三公子了。”
崔夫人轻摇罗扇，眼底浮着怡然的轻快：“早就病死了。”
明玥惊讶：“病死了？”
崔夫人道：“去年还是前年来着，得了风寒，一连吃了几天药仍不见好，最后没挺过去，就死了，他的丧事还是我派人操办的。”
谢逢华听得云里雾里，干脆又品起茶，时不时分心听着周府的秘闻，心里打起了算盘。
“好像就是从三公子死后罢，老爷就不许世子参加科考了。”
“与世子何干？”
“谁知道呢。”崔夫人幽幽叹气，视线绕在谢逢华身上，“要我说呀，从一开始，老爷就没打算让世子做官。”
据崔夫人所言，那周府三公子是周惕守从外面领回来的，彼时长公主失去二公子不满一年，因而十分忌惮这位已有五六岁大的三公子。
周惕守咬死这是他的血脉，却不肯说出其母亲姓氏名谁，容妙凝为此与他吵了一通，最后夫妻不欢而散。
纵使不喜这孩子，念在他年纪尚小，容妙凝并未将自己的不满发泄给孩子，反而好吃好喝养在府中。
那孩子有几分才学，远不及周其卿天生聪慧，但相比事事顺从母亲的周其卿，周惕守还是更偏爱那个无名无分的三公子。
小孩子虽然心智不成熟，却能敏锐感觉到大人的喜怒哀惧。
周其卿觉察到父亲的冷落，委屈地找母亲哭诉。
容妙凝一下下轻拍着儿子的脊背，讲了很多道理，却又好似什么都没说。
因为那时的周其卿根本听不懂。
也就是那时起，父子之间渐行渐远，仅用虚伪的礼数，维系着表面的和谐安定。
“三公子的死本就是意外，可老爷一口咬定是世子下毒害死了他唯一的血脉，无端将世子毒打了一顿。”
“若非那时圣上和长公主及时赶来，只怕世子已是半个废人。”情至深处，崔夫人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从那日后，世子性情大变，叛经离道不说，就老爷不许他参加科考一事，世子没少与老爷争执，为此吃了不少苦。”
谢逢华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就好像被枣糕噎住喉咙，喘不上气。
“应时？”明玥轻拍她的肩，关切道，“身子不舒服吗？脸色很差。”
“我……”谢逢华摇头，“我出去透气。”
崔夫人偏头，对身旁侍候的婢女道：“你带谢姑娘从府中转转，谢姑娘喜甜，再着小厨房备些糖糕。”
谢逢华说要出来转转，本就是为逃离压抑的环境随口扯的借口，没成想崔二夫人当了真，派人来守着，反弄得谢逢华浑身不自在。
“你在周府多久了？”花园内，谢逢华没话找话。
“奴家十岁入府，如今已十年了。”
交谈中，谢逢华得知，那婢女名唤秋十，原是周燕飞身边的陪读，后来崔夫人见她干事麻利，便留在自己身边侍奉。
“你手上老茧不多，想必崔夫人待你不错。”
“是，”提及崔夫人，秋十的话明显多了些，“两位夫人都是心善之人，不像其他府中随意买卖奴隶，甚至动辄打骂，就连老爷——”
“秋十，你在与谁说话？”
两个姑娘同时一惊，循声望去，不知何时，周其卿出现在院外，抱臂倚墙，正含笑看着她们。
准确来说，是盯着谢逢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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