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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鹿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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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百年之前，鹿鸣山有鹿群栖息在此处，周围村民偶尔能听到鹿鸣之声自山中传出，鹿鸣山由此而得名。大约两百多年之前，山中曾有白鹿现世。猎人进山见那白鹿通体雪白，一丝杂毛也无。鹿角硕大，莹白如玉。仿若仙人临世。猎人遂上报官府，经由猎人指路，当地县令率众人蹲守数日，终是将白鹿捕获。
县令不敢私藏，将白鹿进献给当时的皇帝。皇帝见之大惊，召见国师，国师称此白鹿非比寻常，乃是天上神鹿降世。上苍感念皇帝功德，派下此使者。皇帝需行祭祀之礼，回敬上苍。皇帝听从国师之言，不止大肆举行祭奠，还越级提拔县令，更是赏赐那猎人金银无数。
自此之后，为博皇帝青睐，鹿鸣山周边的城镇开始派人大量进山捕猎。山中的鹿群在一年之内便被捕杀殆尽，其他动物也几乎消失踪迹。皇宫之中的白鹿便是出自鹿鸣山的最后一头鹿，像是感应到族群灭亡。那白鹿于皇宫之中暴毙，死前冲着鹿鸣山的方向不停嘶吼。自那之后鹿鸣山终年被迷雾笼罩，再没有鹿鸣之声传出。猎人进山只会迷失方向，山中再也猎不到一只动物。
鹿鸣山，位于北离的西境，乾东城向西百里之外，若是快马加鞭少说也要三日。但是，百里西瑶御剑而行，速度极快，只用了半日便到了。
“西瑶，我们到了，这里就是鹿鸣山。” 透过层层的云雾，小青鸟拍了拍翅膀，有些激动。它冲着一座被雾气环绕的高山叽叽喳喳地叫着。
玄剑带着她们慢慢向下飞去，最后落在半山腰处。百里西瑶跳下长剑，玄剑又变成镯子，回到了她的手腕上。
百里西瑶左右看了看，刚刚还是艳阳挂空。进入到山中却像是被层层轻纱笼罩着，迷迷蒙蒙的叫人看不清方向。
脚下是松软的土地，鼻尖萦绕着松木的味道。
“西瑶西瑶，你随我来。” 小青鸟振振翅膀，率先飞在前面。百里西瑶抬步跟上。
似是察觉到山中有陌生气息，许多动物都跑了出来。它们围绕在百里西瑶身边，有的在不远处好奇地打量，有的胆子大的直接凑到跟前仔细嗅了嗅。
百里西瑶漫步在林间，新鲜的空气扫清她多日来的疲惫。泥土、绿草混合着树木的味道，让她不自觉放松了心神。
突然，脚踝处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百里西瑶低头查看，一只灰色的兔子正趴在地上。灰兔子黑色的眼睛正悄悄偷看她。
百里西瑶只觉好笑，她俯下身，将兔子抱在怀中。
那灰兔子也不挣扎，任由百里西瑶将它腾空抱起。它在百里西瑶怀中挪了挪，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便不再动了。
百里西瑶左手抱着兔子，右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轻笑：“你是在碰瓷吗。”
那兔子也不做回应，只舒舒服服的窝在百里西瑶怀中。
看到那兔子被百里西瑶抱在怀里，越来越多的动物跑上前，跟在她身边。
百里西瑶抱着兔子，跟在小青鸟身后，不知走了多久，大雾好像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树叶洒在百里西瑶身上。光线越加强烈。
“西瑶。” 一个空灵又有些沧桑的声音自远处响起。
“是山神大人。” 小青鸟向前飞去。
不多时，一个通体雪白的鹿出现在他们面前，那鹿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蓝光。身型巨大，尤其是那一对似玉般的鹿角舒展着，乍看之下像是一对翅膀。
祂看向百里西瑶的方向，并未开口，却有声音响起，“西瑶，到吾身边来。”
百里西瑶顿了顿，将兔子放下，而后慢慢走到白鹿跟前。
“山神大人，我把西瑶带来啦。” 小青鸟围着山神飞了一圈，而后落在了百里西瑶的肩膀上。
那被称作山神的白鹿点点头，“辛苦你了，小青鸟。”
而后祂看向未作声的百里西瑶，“西瑶，初次见面。很抱歉吾不能亲自去接你。”
“没关系。” 百里西瑶摇摇头，“只是，你认识我？”
山神目光柔和，“当然。自你一出生，吾便知道你。”
百里西瑶面露疑惑。
山神轻轻一笑，“随吾来吧。”
祂转身向山的更深处走去。
山中森林，一个粉衣小姑娘和一只白鹿并肩走着。
“西瑶，你此前可曾听过鹿鸣山？”
百里西瑶略略想了下，“我在书里看过。只说鹿鸣山终年被雾笼罩。几百年前这里生活的鹿群被猎杀殆尽。”
像是意识到说错了话，百里西瑶悄悄觑了一眼身旁的白鹿。
白鹿也不在意，仍旧神情柔和，“吾便是那几百年前出现的白鹿。不知道是为了赎罪还是心有不甘。”
祂顿了顿，看向远处，眼中带着些落寞。
“死后竟然生出神识，又回到鹿鸣山，借由这山中灵气，重塑身体。自那之后，便守护着山中的生灵，成为一方山神。”
山神的思绪飘向远方，祂与百里西瑶一路走一路说着话。大多时候都是山神在说，百里西瑶默默地听着。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到山顶。
眺望着远处火红的落日，百里西瑶抿了抿嘴，又鼓了鼓腮帮，终是问了出来。
“所以，山神前辈是找我来……叙旧的？”
山神有一瞬间的睁愣，祂扭头看着百里西瑶，后者神情认真，又有点无辜。
随后，山神笑出了声，“原以为会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小神君。没曾想小神君竟然憨憨的有点可爱。”
察觉到说错了话，百里西瑶眨眨眼，扭头看向夕阳，带点婴儿肥的脸颊上有一小片红晕，不知是霞光照的还是别的什么。
几息之后，山神敛住笑意，“鹿老了就爱回忆往昔，小神君莫见怪。”
百里西瑶未作回应，只自顾自地欣赏夕阳。
顺着百里西瑶视线的方向，山神也看着正在落下的太阳。
“如今山间灵气愈发稀薄，吾料想自己已是时日无多。” 话语间是掩藏不住的落寞与沧桑。
百里西瑶半垂下眼，仍未回声。只是背在身后攥紧的双手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半晌后，百里西瑶呼出一口气，身后攥紧的双手松开。她仍旧看着夕阳，平静地说道，“我知道了。”
“小神君知道什么了？”
“我救你。”
“不需要。”
听到山神的回答，百里西瑶皱起眉头，她扭头看向山神。未曾料到，撞进了一双饱含笑意的眸子。
只一瞬间，百里西瑶就明白，山神已经准备好了，准备好接受自己的命运。
“你……”
“吾只是想在消散前见一见传闻中的小神君罢了。”
百里西瑶面露疑惑，她歪了歪头，不确定地伸出手指了自己一下。
“我？”
“十几年前，镇西侯府有双生子降世。你们出生是在冬日，在你出生前西境已然连续下了一月大雪。但是自你出生那一刻，大雪消散，许久不见的阳光洒落乾东城，镇西侯府后院百花齐放。神君临世，这鹿鸣山自然也有感应。”
“神君临世。” 百里西瑶默念着这几个字，而后，她抬眼看向山神，“我是人，并不是神。”
“哦？你竟然觉得自己是人吗？”
“我…” 百里西瑶蹙眉。
“你莫要急着回答，且仔细想想吧。是人还是神，成人亦或是成神且需要你细细想来。”
夜幕悄悄降临，山中的夜晚总是要冷一些的。百里西瑶升起火堆，而后一挥手，金色的光芒遍布全身，在百里西瑶周身形成了一道结界，帮她挡去晚间的山风。
百里西瑶坐在石头上，撑着脸看向对面的山神。
“你会冷吗？”
“吾并非实体，自然不会冷。”
百里西瑶眨了眨眼睛，表情有些纠结，又带着点不解。
看着对面的微微嘟嘴，憨态可掬的百里西瑶，山神的鹿眸之中满是慈爱。
“小神君想问什么便问吧。”
“唔，你真的不想让我救你吗？为什么？你不想继续守护鹿鸣山了吗？”
山神沉默了一会，而后看向夜空之中的点点繁星，“吾自然是想继续守护这鹿鸣山。”
祂顿了顿，“吾若消散，这山间大雾也会随之消散。届时只怕山间的动物会再次受到打扰。”
“那你还……” 百里西瑶抬眼，看向面前的山神，莹白月光洒在牠身上，是百里西瑶从未见过的慈悲宁静之态。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似乎山神的身形越发的浅淡。
“吾并非怨恨人类。强者为尊的道理，吾也是懂的。山林中猛虎食兔，人入山而擒虎是顺应天道而为。因为吾的原因，这座山已经几百年未曾有动物被猎户打去。可以说荒年时周围城镇饿死的人有吾的原因。”
百里西瑶沉默一瞬，她半垂着眼，看向面前的篝火，“可是，你救了山中生灵。”
“本就是逆天而为，哪有什么救不救的。吾的存在看似护佑一方生灵，实则是打破了万物的法则，用人命去换山间动物的命罢了。”
“我知道了。等你消散，我会为鹿鸣山竖起一道结界，这因果我来背。”
山神越过篝火，看着对面的少年。那少年神情认真，眼中满是善意。
祂摇了摇头，“吾没有说错，你当真是一位小神君。”
蓝色的鹿眸之中透出丝丝笑意，“不过，到底是年轻气盛，还需历练。”
百里西瑶不语，只垂眸看向篝火。
一时之间，山顶分外安静，只能听到风吹树叶的声音。
“是杀一救百，还是杀百而就一。这个问题总是扰人的。”
百里西瑶依旧垂眸，“若我都救呢。”
“那你只能为神。如此强大的力量只有神才有，人类可是做不到的。”
百里西瑶看着面前赤红的火焰，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越来越深。
不知过了多久，百里西瑶再度开口，“回府后，我会和阿爹说，让他找到鹿鸣山附近的县令。通知他们设休猎期。起码以后山中的动物不会被猎杀殆尽。”
她抬眼看向山神，“我可没有逆天而为。”
山神叹了口气，“既如此，便多谢百里姑娘。”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月亮悄悄落下。一道光自东边升起。
山神的身形越来越浅，“且陪吾再最后看一次日出吧。”
而后祂站起身，看向日出的方向。
百里西瑶灭掉火堆，起身站到山神旁边。
“人类真是奇怪，他们的贪欲像是深渊见不到底。可是他们又说黎明终将驱散黑暗。”
“可能，人们终究是向往光明的吧。”
“西瑶，人心难测，你与他们终究不同。人类慕强又畏强，莫要让他们知晓你的真实身份。保护好自己。”
百里西瑶看向渐渐升起的太阳，“我会的。”
“日出可真美呀，我的族人正在前面等我……” 话音未落，白鹿的身形逐渐散开，一阵风吹过，祂化作点点蓝光随着风飘向远方。
百里西瑶站在山顶，俯瞰着整座鹿鸣山，随着山神的消散，弥漫在山间的大雾渐渐散去。
那日黎明，时隔数百年，鹿鸣之声又一次自山中响起。北离西境终年被浓雾环绕的鹿鸣山再一次清晰地出现在世人眼中。也是自那之后，鹿鸣山周围各县收到来自镇西侯府的通知，设休猎期让山中生灵能够休养生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