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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风风 ...

  •   餐桌上,百里东君不停地给百里西瑶夹菜,没事儿还戳戳她粉嫩的脸颊。温珞玉瞧见了,伸手拍了下百里东君的手,而后看着百里西瑶的微微鼓起的脸蛋儿,搓了搓手指,忍不住也上手捏了捏。

      百里洛陈看着餐桌上众人有说有笑,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他默默喝下一口酒,状似不经意间问道,“这次来的使者是谁,熟悉吗?”

      百里成风吃了口菜,漫不经心地说道:“巧了,偏生是最不熟悉的那个。”

      “哦。” 百里洛陈也是回答得毫不在意。

      餐桌上的话题越发琐碎起来,百里东君说的无非是在柴桑城发生那些事儿,认识的新朋友,百里洛陈则是说大朝会上的所见所闻,而百里成风讲的是这几个月以来乾东城发生的事情,温珞玉则是一边回应着百里成风,一边关注着百里西瑶。百里西瑶就坐在那里也不吭声,默默吃着点心,想要趁着温珞玉不注意,偷偷把点心换成果子。结果被温珞玉发现,果子被拿走,只得小口小口地乖乖吃温珞玉给她夹的饭菜。

      百里西瑶面对着温珞玉给她夹的一小碟子饭菜,象征性扒拉两下,原本打算假装自己吃过,谁曾想一抬头,温珞玉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百里西瑶双颊鼓起,嘟了嘟嘴,心不甘情不愿的在温珞玉‘和善’的目光下,夹起菜送进嘴里,慢慢嚼了几十下,而后咽了下去。

      和桌上宁静祥和的氛围不同,温壶酒眼眸半垂,摩擦着手中的酒杯,陷入了沉思,‘来的,竟然是他……’

      官道之上,一队人马正在月色的映照下快速地行进着,为首的身着一身明黄轻甲,乌黑顺滑的长发被金冠高高竖起,单看身形应是一年轻公子。他身后跟着的十几个骑马的人皆是身着暗色轻甲,佩戴长剑,看样子像是他的护卫。夜晚更深露重,为防止露气侵入肺腑,一行人皆是白巾敷面。

      不多时,一人策马行至那年轻公子身旁,语气恭敬,“公子,要不要休息一下?”

      那年轻公子看了他一眼,手下动作未停,“到下一个镇子,休息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 那护卫一愣。

      年轻的公子轻笑一声,“怎么,坚持不住了?”

      “我等都是行伍之人,昼夜不停歇的赶路是家常便饭,只是公子您……”

      年轻公子也不转头,“那你可小瞧我了。”

      “驾!” 他扬起马鞭加快了行进的动作。

      一行人策马赶了半个时辰路后,终是看到了一座小镇的影子,待一行人靠近,就看见进入镇子的道口处,一人骑着马在那里徘徊,像是等了他们许久。

      “公子,有人。” 跟在年轻公子一旁的护卫,警惕地看向那人。

      “早料到了,只是没曾想这么快就来了。” 他轻笑一声,而后勒住缰绳,令马儿小跑着向那人靠近,右手握在了剑柄之上。

      等在入口处的人也策马往前走了几步,还未看清长相就听到爽朗的笑声响起,“风风,去乾东嘛!”

      他嘿嘿一笑,“我就知道依照风风你的性子,一定会昼夜兼程,不停歇的往那边赶路。据我对你的了解,这次你一定会选择走官道。”

      他伸出右手有模有样的掐了两下,“我掐指那么一算,就算到你一定会路过这里,便早早的在这里等候。”

      那人眉头飞起,笑得灿烂,“嘿嘿,怎么样,我这时间地点掌握的不错吧,可谓是分毫不差。”

      说着,他还老神在在地摇了摇头。

      而后那人挑挑眉,直往那年轻公子方向伸脑袋,表情贱嗖嗖的,“要不要夸一夸我?”

      似是料到对方不会给反应,他收回头,双手叉腰,眯起眼睛,“你这是去干嘛?找人还是杀人?带上我呗。”

      为首的年轻公子见来人轻挑的态度,连珠炮似的话,松了口气,手从剑柄上默默挪开,笑得有些无奈,“多日不见,你怎么那么多问题。”

      深夜,乾东城,落成巷之中,一间寻常的药铺之中,约莫有七八个人正围桌而坐。

      看穿着,有私塾里的教书先生,药铺中打杂的学徒,铁匠铺的打铁师傅,卖糖葫芦的老伯,包子铺的女掌柜,养马的马夫,赶车的车夫,街边书画摊的画师。

      几人正围着桌子喝茶,也不像是来买药的样子,不时看向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不多时,一个最不应该在此时此处出现的人推门而入。

      几人立马起身相迎,来人摘下兜帽,竟是百里侯府的小公子,百里东君。

      今日稍晚时,百里东君吃醉酒,回房休息,谁曾想竟然会在此处,和这样一群人会面。他双目清明,步伐稳健,哪有一丝醉酒的样子。

      药铺的小余把百里东君摘下斗篷放在一旁,便招呼他坐下,“头儿,这一次怎的离开了这么久?”

      “走得越久,收获就越大。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是有事想要拜托大家。” 百里东君在他们之中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可见来时有些急促。

      药铺中众人连忙起身,“小公子,这是说的那里的话!”

      这几人虽然只是寻常百姓,没有什么高贵的出身,但是均在危难之中受过百里东君的帮助,才能有如今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胜在安稳的生活。对于曾经的相助之情,众人就算是为百里东君赴汤蹈火,也是在所不惜的。

      百里东君也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份地图,铺在桌上,众人仔细一看,略有些诧异,竟是乾东城的地图。

      几人均面带疑惑地看向百里东君,老伯凝眉问道,“小公子,这是……”

      在北离私藏地图可是重罪,教书先生略略思忖,“小公子,可是需要我等做些什么。”

      百里东君抬起手,指着地图上被事先标注出来的八个点,“要到师父的小院子,有三条路,每条路都有几个必须要经过的地方,合起来一共八个。接下来的这一个月,我需要你们帮我看好这八个地方。尤其是罗布口、令南巷、普世街,这三处人流最少需要尤其注意。虽不知道来人是谁,但他们前几日必是探路,若有人频繁出现在这八个地方,那么画师便把他们的脸画下来,我们再往下查。”

      众人点头应好。

      百里东君抬起头看向他们,而后俯身向几人行礼。

      众人皆是大惊,“小公子,这……”

      “此事事关家师,百里东君在此先谢过各位了。各位的恩情,我百里东君没齿难忘。”

      众人见百里东君言辞恳切,神态诚恳,也不再惊慌,而是抬手向他回礼,“必不负小公子所托。”

      另一边镇西侯府

      百里西瑶坐在房中,面色有些凝重。

      她凝视着正在梳理羽毛的阿彩,表情是难得的严肃,“阿彩。”

      “嗯。” 阿彩回答的漫不经心,专注的梳理羽毛。

      “我今日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 阿彩不再梳理羽毛,扭头看向百里西瑶,上下仔细打量着她,表情有些紧张,“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我今日在军营,心中像是有一团火,难受的紧。” 百里西瑶目光如炬,一字一顿地对阿彩说道,神情专注,好似得了不治之症。

      阿彩认真地听完百里西瑶的话后,哈出一口气,小小的翻了个白眼,“你这是愤怒。”

      “愤怒?” 百里西瑶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她不太明白阿彩的意思。

      阿彩看了眼呆楞的百里西瑶,而后一边梳理羽毛一边说道,“你不了解也正常。细细想来,从小到大倒也真没有能让你感到愤怒的事儿。”

      “唔。” 百里西瑶鼓了鼓腮帮子,有些不解,“可是愤怒不应该是怒发冲冠,眉毛竖起,吹胡子瞪眼睛吗?”

      阿彩眼神也没给一个,“少看点画本子。”

      “哦。” 百里西瑶乖巧地应道。

      “你是因为今日那姓陈的一番话才生气的。” 阿彩头埋在羽毛里,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晏琉璃以身入局护住晏家,我虽然没有见过李新月,但是听雷梦杀的描述,感觉她是一个英姿飒爽,侠骨柔情的女子。” 百里西瑶顿了顿,神情认真,眼神明亮,“她们都是顶顶好的女子不应当被如此说。”

      而后,她秀眉轻蹙,像是想起了不好的事情,“对于女子的羞辱方式竟是让人做妾,真的好生下贱。”

      百里西瑶嘟嘟嘴,很是不满道:“让他不能在升迁,竟然是我能想到的最羞辱他的方式,好气哦。”

      阿彩挑了挑眉,对于百里西瑶的话感到有些意外,但她没有过多纠结,转而问起了另一件事,“你身体没感觉不舒服吗?没有感觉到神力不受控制?”

      百里西瑶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没有啊。”

      阿彩看她这副样子就知道没有出什么大问题,“你今日的所作所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是改变了那姓陈的命运。”

      “可是神力……” 百里西瑶看了眼自手掌心升起的金色光芒。

      “这就是问题所在。照理说改变命运是会受到天道惩罚的,但是这次却没有,而上次,你因为神力不受控整整昏迷了三天。” 阿彩看了眼正浑身散发金色光芒的百里西瑶,“所以,你有事儿瞒我。”

      阿彩定定地看着百里西瑶,后者轻轻扭过头去,眨巴着眼睛,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心虚,“没有呀。”

      阿彩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百里西瑶,明明是一只不大的鸟儿,却无端的有股子威慑力。

      终是百里西瑶败下阵来,她叹了口气,“其实,我做了一个梦。”

      “所以你才阻止他们见面。” 阿彩面色稍稍有些不好看。

      百里西瑶点点头,下意识把玩着手中的白玉茶杯。

      看百里西瑶这个样子,阿彩也发不出脾气来,她呼出口气,“要不说天机不可泄露呢。窥得天机就算了,还妄想逆天改命,插手他人因果,你叫我说你什么好。”

      百里西瑶低垂着头,一副认打认罚的样子,看着倒是认错态度良好。

      阿彩看着她这副认错的样子也发不出脾气了,知冷哼一声,“罢了,你自己的事情,我没事非要操心干什么。”

      一听这话,百里西瑶就知道阿彩在等她哄,立即扬起笑脸,“阿彩你最好啦!”,而后殷勤的给阿彩倒了杯茶,送到她嘴边。

      阿彩看她这副模样,撇了撇嘴,“真是,下山之后跟百里东君那小子都学坏了!”

      烛火摇曳,雪雕小白正站在架子上闭着眼睛打瞌睡,白狼小蓝正懒懒地摊在窗边的小榻上打哈欠。屋内一时十分安静,百里西瑶正握着茶杯,眼睛看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不多时,她回过神来。

      “说起来,今日我是用神力了。” 百里西瑶端起茶杯吹了吹,而后轻轻抿了一口。

      阿彩正在喝茶,头也不抬,“哦,你说的是像言灵的那个?”

      “嗯,在说话时将神力注入,也不知道那些叔叔伯伯是否真的能长命百岁。” 百里西瑶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

      “大约是会的。这种赐福方式还是挺常见的。” 阿彩挑了挑眉,“你好像很喜欢他们。”

      百里西瑶鼓鼓腮帮,手不自觉地抚摸着茶杯,“唔,大约是的,他们都是很赤诚的人,看起来通透干净,我下意识的觉得他们很亲近。”

      阿彩振振翅膀,“那,那个老陈呢,百里洛陈的副将。他可是从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手上人命可不少。”

      “陈爷爷?” 百里西瑶歪着脑袋回想了一下,“我感觉他和爷爷一样,莫名的让我感到心安。”

      她顿了顿,继而神色认真地说道,“他并非奸恶之人。”

      暮色低沉,镇西侯府之中,各个院落内的烛火灯笼被一一灭了下去。

      劳累了一天,百里东君洗漱过后终于躺进了自己的被窝中,他抚摸着那柄被放在身边的不染尘,回想起晚上出门前,百里西瑶来找他,问他师傅可有说过什么,他将师傅说的,接下来一月内不要去找他这番话,如实告知了百里西瑶。

      百里东君躺在床上,面朝屋顶,脑袋枕在左手上。他回想起最近发生的事,不安感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而后轻轻叹了口气,小声嘟囔着,“为什么,总感觉会有事发生……”

      而后转头看向一旁的不染尘,似乎是从拿到这柄剑开始,他的生活开始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可这种变化像是不受他自己控制。

      百里东君爬起身,望向窗外,看着月亮往云层后面躲,“也不知道司空长风那家伙怎么样了……”

      药王谷在距离乾东城千里之外的一处深山之中,若没有地图引路,寻常人恐怕很难寻到此处。

      谷中长有草药无数,在那药草茂盛之处有一座草庐,草庐之中,司空长风浑身赤裸地躺在床上,旁边坐着一个医师模样的人,看着也不过三十出头,只见他轻轻一抬手,十二根银针顺势而起,声音清冷但莫名的让人心安,“一会儿你会睡过去。”

      司空长风点头应好。

      “但你不一定会醒来,所以可能是一场无休无止的梦,你确定吗。” 医师抬眼看向脸色惨白的司空长风。

      “我确定。” 司空长风依旧只是点头。

      “你不怕。” 医师顺着司空长风的经络摸了摸,寻找合适的下针之处。

      “我那日毒发攻心,晕倒在药王谷谷口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已经死了。所以之后的每一天,我都当是自己赚的!” 司空长风咧了咧惨白的嘴唇,他盯着屋顶,额头正不停的往外冒汗,手臂上青筋凸起,他说话时牙关紧咬,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看到他这副样子,那医师笑了笑,眼底染上了一丝温度,“好,别忘了你我之间的约定。若你活下来,需在药王谷学医。”

      司空长风扭头,目光如炬地看着医师,“若我能得你半成衣钵,就可出谷!”

      “约定是这么个约定,但是寻常人可是一生都到不了这个境界。何况你这个对医术一窍不通的门外汉。” 医师一甩手,十二根银针齐齐地扎在了司空长风的身上。

      而后,司空长风还未回话就缓缓闭上眼,陷入了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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