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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入天启 伴随着阵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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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阵阵马蹄声，萧若风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踏尘而来，他飞身跃起一下落到了院中。忘忧和尚扶起苏辰，萧若风拔出昊阙，苏朝立即护着百里西瑶来到了他身边，他侧头轻声问：“可有大碍。”
苏辰和苏朝摇了摇头，而后萧若风温声询问百里西瑶，“可有吓到。”
“没有。”
得到肯定答复，萧若风几人同时看向玥卿他们。
“没想到你反应还挺快。” 飞离轻笑一声。
萧若风唇角微勾，手中长剑隐隐闪着寒光，“报上名来，我剑下不斩无名鬼。”
“天外天魂官，飞离。” 他飞身而起，一支判官笔带着浑厚内力向着萧若风袭去。
长剑带风而起，萧若风抬剑瞬间，身后似有千军万马呼啸，“裂土，封疆！”
“那就让我看看裂国的威力吧。” 飞离眼中染上一抹疯狂。
他身边的玥卿顿时神色剧变，眼中的仇恨再也掩饰不住。
被苏辰护在身侧的赵月华则将玥卿的变化看在眼中。
同一时间，无矩想要一起出招，飞离却一挥手，“你不要插手，让我来会会他！”
北离萧氏皇族，传国剑法，就让我看看，究竟有何了不起！
二人一时打得难解难分，原本就被弄的乱七八糟的小院，变得越发残破。
就在众人的目光聚集在萧若风和飞离身上时，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赵月华身后，青白的手朝着她伸出。
“小心。” 苏辰猛地转身挥出一剑。
无矩被打飞出去，却不凑巧落到了赵奶奶附近，几人的注意被无矩吸引，都没有注意到玥卿向着无矩点了点头。
无矩伸出一掌，苏辰和苏朝即刻戒备，没成想他身法如鬼魅，眨眼的功夫就将赵奶奶抓在了手中。
“行了。” 玥卿缓缓出声，“就到此为止吧。”
萧若风猛地挥出一剑，飞离闪身落到了玥卿身边。
他拉住赵月华的手，阻止她跑向无矩，萧若风轻声道：“不能去。”
赵月华猛地转身看向玥卿，“把我奶奶放开。”
“你若随我离开，本不会有这么多事。” 玥卿叹了口气，“我本无意伤害你，或是那个老妇人。”
“月华随我离开吧。” 玥卿朝着赵月华伸出手，“你跟我离开，无矩长老自然会放了她。”
赵月华看了眼萧若风，她伸手放到了那紧紧握着自己的手上，而后一用力，将那骨节分明的大手推了下来，赵月华缓步走向玥卿，“我随你们走，你放了我奶奶。”
“好，我说到做到。”
苏辰想要将百里西瑶拉住，却被萧若风抬手拦住，赵奶奶在无矩手中，他们是拦不住百里西瑶的。
就在赵月华快要走到玥卿身边时，一团黑雾忽然向着赵月华袭来，见情况不对，玥卿想要拉过赵月华，却被青儿拉开。只见萧若风一个飞身，寒光划过黑雾破散，他落到赵月华身边将她护在身后。
“怎么回事！” 玥卿厉声斥问身旁的青儿和飞离，“我说过不许伤害月华！”
青儿微微皱眉，“二小姐，不是我们安排的。”
飞离想了想，他挥起判官笔，强劲的内力向着远处袭去，一道黑色的身影忽而出现在众人视线。
那黑衣人抬手便是一掌，向着赵月华而去。
萧若风将百里西瑶护在身后，他提剑去挡。飞离伺机而动，苏辰对着他就是一剑。
局面一时十分混乱，无矩青白的双目看着那几人乱斗的场面，他随着他们的动作不停扭头，无甚表情的脸上满是困惑，他们天外天有这号人物吗？
就在无矩睁愣的功夫，赵月华已经带着苏朝悄悄向他靠近。苏朝猛地一挥，无矩下意识松开了抓着赵奶奶的手，赵月华赶紧将赵奶奶拉到身边，她们往后面躲去，“奶奶，您没事吧。”
“没事。” 赵奶奶仔细查看赵月华的情况，她心疼地摸着赵月华的脸，“月华没被吓到吧。”
“没有。” 赵月华轻轻摇头，她垂了垂眸子，只是没想到玥卿竟是冲着她来的，她原本以为二人的相遇只是偶然，原来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骗局，可她究竟有什么值得玥卿费力的呢。
赵月华抬眼望向远处，原本跟在萧若风身边的五名侍卫并未靠近他们这里，而是和之前被打倒的那些侍卫在远处保护桃花村的村民。赵月华抿了抿唇，看来她不能继续待在桃花村了。
“奶奶，我们走吧，回天启。” 她看向赵奶奶神色认真，“您不能留在这里，他们一定会用您威胁我的。”
“好。” 赵奶奶叹了口气，她握了握孙女的手，“我们一起去天启。”
二人说话的功夫，无矩一掌打向无禅，苏朝一个飞身将他护住，无禅被苏朝抱着二人双双落到地上。
苏朝‘哎呦’了一声，“小师父，你有点重呀。”
无禅嘿嘿笑了两下。
无矩没有管他们，他向着赵月华这里飘来，赵月华拉起赵奶奶就跑。
就在无矩伸出手之际，一道阴冷的黑光悄然来到，赵奶奶最先发现，她一把推开身边的赵月华……
霎那间，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赵月华回过头就看到赵奶奶被那黑光打中，身体飞出几步而后缓缓落地。她来不及反应，快步跑向赵奶奶，樱色的薄唇张了又张。
赵月华颤抖着伸出双手将奶奶抱紧在怀中，她探了探赵奶奶的脉搏，而后抬起头，一向明媚的双眸此时满是茫然。赵月华环顾四周，玥卿缓步靠近，她颤抖着声音，“不……不是我。”
萧若风一剑逼退那黑衣人，他快步跑到赵月华身旁，剑尖直指玥卿三人。
黑衣人又是一掌，判官笔猛地挥出，飞离将他拦住，他眉头紧蹙厉声斥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赵月华没有管周围发生的一切，她缓缓低下头……
万物于她皆寂静，一滴泪悄然自眼尾滑落，忽而一阵狂风起，强劲的风力逼退了周围的人。
飞离抬手去挡，他奋力抵挡狂风眯起眼睛看向那股力量的中心，“她究竟是……什么人？”
随之而来的是如潮水般更加汹涌的力量，那黑衣人还想出招却被不断释放的力量打翻在地吐出一口鲜血，他撑起身子，阴狠的目光看向那纤薄的身影。眼见情况不妙，他咬了咬牙几个闪身便消失再不见踪影。
力量不断被释放，处在漩涡中心的人仍旧毫无所察，赵月华只沉默着将赵奶奶抱在怀中，此时的她表情麻木双目空洞，宛如失去灵魂般悄无声息。
风沙越来越大，转瞬间天地风云变换，直到那力量逐渐变为金色，忘忧和尚暗道一声‘不好’，他双手合十缓缓闭上双眼，“般若心钟，落。”
只见一金钟幻影忽然从天而落，正正地砸在了赵月华身上，将她和赵奶奶困在其中。而后那股力量逐渐收起，赵月华抬了抬头，她缓缓看向萧若风的方向。
金钟越变越大，几乎要化为实体，忘忧和尚口中不停默念佛经，他额头微微出汗，似乎就要困不住赵月华。
只听‘轰’地一声，大地颤动，无人注意处金钟裂开几道细缝，忘忧和尚收起金钟，随着澎湃的力量被释放，飞离和无矩被震飞出去跌落到地。
伴随着赵月华的身影缓缓落下，玥卿最后看了眼那纤细的人儿，而后扶起飞离和青儿与他们一起离开了。
飞沙渐停，萧若风急忙跑向赵月华，此时的她双目紧闭倒在地上，怀中仍旧抱着赵奶奶的身体。
再睁眼时已是傍晚，赵月华缓缓坐起身，心中五味杂陈，开心、愤怒、伤心、悲哀………无数情绪如滔滔江水般一股脑涌上心间，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像是脱水的鱼儿。
萧若风进屋时便看到赵月华两手攥紧心口，身体蜷缩像是无法呼吸的样子，他快步走到她身边，一把将人抱紧怀中，修长的大手缓缓抚摸怀中之人的后背，“呼吸，月华，呼吸。”
声音低沉温和，赵月华逐渐被安抚下来，她随着萧若风的呼吸缓缓地吸气呼气，萧若风将她拥的更紧，“做的好。”
赵月华现在思绪很乱，陌生的情绪困于心间，陌生的感情充斥在她脑中，纤细的身躯微微颤抖，一滴泪顺着脸颊悄然滑落，滴到了萧若风的胸口，他抿了抿唇缓缓出声，“别怕，我在，已经没事了”
“哭出来就好了，月华。”
听到萧若风的话，赵月华却没有哭，她缓缓闭上双眼，仔细感受着身上的变化。
二人相拥良久，赵月华不说话，萧若风便也没有撒手，直到轻柔的声音响起，“我们…去吃饭吧。”
饭桌上，赵月华夹起一口菜，在众人的视线中缓缓放进嘴里，她细细咀嚼，忽而来了句，“好咸。”
他们吃的饭菜是赵奶奶中午准备的，原本应是午饭，却被玥卿他们打扰，导致现在才吃上。
刚刚听到百里西瑶说吃饭的时候，苏辰和苏朝不知该如何处理中午的饭菜，萧若风只叹了口气，“她要吃的就是这……迟来的午膳。”
众人一时沉默，桌上只有轻微的咀嚼声，赵月华忽然开口，“奶奶……怎么办。”
几人互相看了看，萧若风抿了抿唇，“赵奶奶的丈夫埋在后山竹林，我派人从城里买了一副棺材，明日便可……”
他看了眼赵月华眼底的青灰，萧若风闭了闭眼只觉心痛万分，“下葬。”
“好。” 轻轻的一句回答。
苏辰暗自攥紧筷子，苏朝只埋头吃饭不敢抬头生怕让人看到他通红的双目，而忘忧和尚则是长叹了口气，一旁的无禅眼眶泛红，他吸吸鼻子大口大口扒拉碗中的饭菜，十分用力才能咽下去。
第二日上午棺椁送到了，赵月华一身素白孝衣，她平静地看着赵奶奶的身体被放进棺材，而后放上马车。
一袭雪白长衫的萧若风站在赵月华身旁，英俊的眉眼看向那人眸中满是担忧，昨晚百里西瑶守在赵奶奶身边一整晚。看着那眼底的乌青，他生怕百里西瑶会就此沉寂一蹶不振。
一群黑衣护卫驾着马车将棺椁缓缓运上山，村里的人几乎全部跟随在左右，他们身上带白，看向赵月华的眼睛满是担忧，却也不敢出声安慰。只因她现在……安静的有些可怕。
棺椁下葬，赵月华跪在墓碑前，素白的手将一张张黄纸放进火盆。
远处密林中，一双眼睛看向这里。看到赵月华的样子，玥卿咬了咬牙，“那人究竟是谁！”
青儿与她一同看向那道白色的身影，“南诀的那个护法。”
“我们派去困住他的人被他杀了，消息就晚了几日。”
“好！好得很！” 玥卿看向青儿，眼中怒火如燎原之势，“告诉我们在南诀的人，我要让他无法活着回到南诀皇庭！”
“不。” 她顿了顿，沉声道，“多备些钱，去找暗河。”
玥卿握紧长剑，“他，必死。”
同样的消息萧若风自然已经知晓，他昨晚收到消息后只垂眸沉思半刻，再抬眼时眸色浓重如海上风暴，风雨欲来……
萧若风提笔写下几封信，他起身走到门口看向百里西瑶所在的屋子，“把握好分寸，让人死在南诀边境吧。”
跟在他身边苏朝未置一言，他只唤来信鸽将信一一送了出去，
现在赵月华跪在赵奶奶墓前沉默着烧纸，萧若风他们不敢离得太远，又怕打扰到她，便在外围守着赵月华。
桃花村的村民看了看萧若风他们，而后将身边的孩子往前推了推，一群小朋友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身边，她们看着赵月华惨白的小脸，又看看冰冷的墓碑，‘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哭声此起彼伏，响彻于林间，赵月华终于抬起一双暗淡的眸子看向他们，“你们…在哭什么？”
“月华姐姐…” 小丫声音哽咽，她吸了吸鼻子，“你不哭，我们替你哭。”
“月华姐姐，我娘……娘…说你哭不出来。” “齐先生说…哀莫大…心死…”
“我们听…不懂，哥哥…说…让我们…替你哭……”
一群小朋友抹着眼泪，圆润的小脸上涕泗横流活像小花猫，赵月华看了他们一会，而后缓缓低下头，“你们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
“不行。” 大牛吸了吸鼻子，“娘说了让我们陪着你，她怕你做傻事。”
昨日发生的事情，桃花村的村民因为被萧若风带来的那些侍卫拦着，所以知道的并不多，但约莫听说是赵月华的仇家来寻仇，他们现在有些担心赵月华会想不开。
“我不做傻事。” 赵月华声音很轻，轻的仿佛下一秒就会飘走。
“你保证。” 几双水汪汪的眼睛看向赵月华。
“我保证。” 赵月华回头看向守在外面张望的桃花村村民 ，“让他们也回去吧，我想在这里多陪陪奶奶。”
一群小朋友三步一回头地慢慢走出竹林，林中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风不时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伴随着轻轻地脚步声，一道略带沙哑又有些做作的声音响起，“是我害死了奶奶，若是我没来这里，奶奶是不是就不会死。”
赵月华也不回头，随着清幽的药香，胡大夫蹲到了赵月华身旁，他拿起一张黄纸放入火盆，“我猜你是在想这些。”
身旁的姑娘仍旧不回话，胡大夫自顾自地说道：“你还记得，赵婶是如何捡到你的吗？”
那是两个月前的一个晚上，赵奶奶去河边浣衣，忽而听到水畔传来一阵声响，她壮着胆子慢慢靠近，乌云飘过，月光洒下落在了水边的赵月华身上，她那时头发披散，一袭月白长裙流光溢彩，肤白赛雪，玉骨冰肌，恍若天上的仙子不慎掉落凡尘。
赵奶奶赶紧上前查探赵月华的鼻息，在发现她仍有呼吸时，便急匆匆将人带回了自己家中。
当时相遇的场景赵奶奶久久不能忘，像是被月光指引，她才遇到了这如出水芙蓉般的孩子，这也是月华这个名字的由来。
胡大夫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他呼出口气，“你说什么人才会大晚上的不睡觉，去河边洗衣服。”
赵月华身形一顿，见她终于有些反应，胡大夫继续说道：“其实那天我记得很清楚，白日里见到的赵婶神态愉悦，步履轻快，甚至脸上都带着光。”
“这样的人我见过不少。” 胡大夫往火盆里放入一张黄纸，他叹了口气，“也是因为担心，我才会在那晚去找赵婶，结果凑巧就遇到了你。”
故事至此已经很清楚了，赵月华缓缓扭头，“那奶奶为何之后放弃了……”
看到胡大夫的眼神，答案已十分清楚，只有一个原因，赵奶奶是因为赵月华才活了下来，她收养了一个孙女，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她不再是那个儿子烂赌不孝，独自守着空院的老人……
她，有了一个孙女。
只是赵奶奶不愿孙女与家人分离，在得知她的家人一直在焦急地寻找，赵奶奶还是决定让赵月华回家。
“我们家月华是一个好孩子，这两个月已经是我偷来的了。” 一身粗布衣裙的赵奶奶坐在院中，她怀里是一条浅粉色裙子，右手拿着针，一旁的小桌上是一筐线，阳光洒在她身上，苍老的面庞上笑容格外温暖，“我一个人早已经习惯了，但我家月华还有家人，我不能霸着人家的宝物不放啊。”
“赵婶不是因为你才去世的。” 胡大夫看了眼身旁那分外安静的身影，“她是因为你，才活了下来，有了快乐的两个月。”
‘嘀嗒’
一滴泪落到了土里，胡大夫也不看她，只长叹了口气沉默地烧纸，眼泪像断线的珍珠。竹影摇曳，除了云缓缓飘过，林中便只有清泉落下发出的滴答声。
赵月华这人如同她的名字‘月华’般安静，安静地来，而后安静地离开。
从后山回到村里，便看到一群小朋友在村口张望，他们似乎早有预感，已经到了该分别的时候。
赵月华蹲下身摸了摸小丫的小脑袋，如桃花般的双唇此时有些发白，她扬了扬嘴角，像是要露出一抹微笑，“我该走了，按照约定，我……”
“月华姐姐，你能不能不走！” “我不想你走！”
一群小朋友叽叽喳喳地诉说着自己的不舍，“我们还没有一起收麦子，还没有一起踩叶子呢！”
“对对对，秋天的时候林子里有好多金黄色的树叶，咯吱咯吱的，踩起来可好玩了！”
“让我走吧。” 赵月华微微垂下眸子，“我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了。”
小丫拉着她的袖子，圆滚滚的眼睛里满是不舍，“那你还会回来吗？”
赵月华握了握小丫软乎乎的小手，她缓缓站起身，看向萧若风他们，声音随风飘来，又飘向远方，“大约是，不回了吧。”
一队人马缓缓驶离桃花村，村外的桃花开的正盛，粉色花海逐渐隐将村子隐去，原本安静的村庄再度归于宁静。
回程并没有他们来时快，不算精致的马车走的很稳，黑衣侍卫随护左右，马蹄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山水仍旧是那些山水，巍峨美丽，只是赵月华鲜少掀起车帘，马车很安静，没人知道她在车中做些什么。
到了天启附近，忘忧和尚就带着无禅回了慕云山。分别前忘忧和尚看向那仍旧毫无动静的马车，长叹了口气。
萧若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他抿了抿唇，“前辈见谅，西瑶刚刚失去亲人，并非怨你。”
“我知道。” 忘忧和尚最后看了眼悄无声息的马车，而后转身牵起无禅的手往山上走去，‘我只怕她看不透。’
萧若风一行人并非光明正大出的天启，自然也是悄悄的回来。
他们停在了稷下学堂外的小巷中，萧若风扶着赵月华下了马车，牵着她缓步走进学堂。
一路上，他轻声向赵月华介绍学堂，温柔低沉的嗓音渐渐安抚了她的心神，直到临近学堂内院的园子，只听‘哇’的一声，伴随着鬼哭狼嚎一个黑色的身影朝着他们这边扑来。
雷梦杀他们早几天便收到萧若风传回的消息，日日翘首以盼，可算是将人给盼回来了。一见到那熟悉的倩影，雷梦杀便眸中带泪，猛地朝百里西瑶扑去。
“可吓死我啦！我差点以为你死了！” 一袭黑衣的雷梦杀在将要抱住百里西瑶时被萧若风伸手拦住，他顺势抱住师弟的手臂，朝着百里西瑶哭诉，“你要是死了，学堂怎么办！雷家堡怎么办！侯爷一定会提着大刀先破开天启大门再扫平学堂，最后灭了雷家堡的！”
“我的小命也要交代了！” 雷梦杀顺势用萧若风的袖子擦了擦眼角，后者只皱起眉头满脸的嫌弃，“我是真的还没活够呢！”
“你以后能不能别吓人了！你知道我这些日子有多担惊受怕吗！我是吃不下！睡不着！人都瘦了好几圈！你要是出事了师父第一个要发飙的！”
雷梦杀越过萧若风的胳膊一把捧住百里西瑶的脸，“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说了这么一通，硬生生冲淡了后面几人的喜悦，柳月皱了皱眉，“师兄，你这些日子不是吃的挺好的吗，也没见瘦呀。”
“你懂什吗！” 雷梦杀猛地一扭头，“我这叫掩饰悲伤！”
“你看不出来只能证明我演技厉害。” 边说着，他还仰了仰头，看起来颇为骄傲。
而一直未说话的当事人则不舒服地扭着头，雷梦杀赶紧将人放开，他一脸期待地看着百里西瑶，不知道他们重逢，小姑娘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你……”
“嗯嗯。”
“你真的好聒噪。” 平静的小脸看向已经僵在原地的雷梦杀，“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话很多吗？而且没一句有用的。”
园内一时寂静，只有清风拂过，赵月华看向萧若风，“你不用再向我介绍了，我已经知道他是二师兄了。”
只听‘噗嗤’一声，柳月拍着扇子笑个不停，“没想到失忆了的小师妹，竟然这么有趣。”
“你以前从未说过我不好！” 雷梦杀委屈地喊了一声。
赵月华轻轻哦了一下，她扭头看向仍旧在笑的柳月，“那你一定是柳月师兄。”
而后是柳月身旁一直很安静的墨晓黑，“你是小黑师兄。”
视线过去，则是一袭青色劲装的洛轩，“洛轩是六师兄。”
赵月华走到李心月身边，“心月姐姐。”
“云哥，祁屿，以及陈儒先生。”
“小师妹竟然能将我们全部认出来。” 柳月摇了摇扇子，薄唇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你当真是，失忆了吗？”
对于这个问题，赵月华只淡淡地看了眼他，“傻子才分不出来吧。”
“你被嫌弃了。” 墨晓黑抱着剑在柳月身旁淡淡地说道，“她说你是傻子。”
“小师妹这一失忆，是完全将本性给暴露出来了。” 洛轩摇了摇头轻声道。
几人默默点头表示认同，百里西瑶以前只是伪装的好罢了，失了记忆自然也就忘记了需要伪装这件事。不过……
“其实以前，还是能看出一些的。” 看着那清瘦的身影，洛轩摇了摇头。认完人结束，李心月便催着百里西瑶回去休息，毕竟舟车劳顿，小姑娘眼下的乌青瞧着瘆人，萧若风也不再多做停留牵着人离开了。
“毕竟那眼中明晃晃的嫌弃……” 柳月摇了摇头，“是根本没法藏住呀。”
几人回头看向窝在李心月怀中寻求安慰的雷梦杀，那人很不要脸的和李心月撒娇，“娘子～小师妹竟然嫌弃我～”
洛轩几人对视一眼，而后缓缓摇了摇头，有这样一位师兄，他们也是挺无奈的。
萧若风的院子，小蓝不停地在院中踱步，他不时看向门口，焦急的情绪不断扩大，停在桌上闭目养神的阿彩睁了睁眼，“你安静一些。”
“我们为什么不去接济慈。” 几个月不见他真的很想济慈。
“园子里人太多了。” 阿彩缓缓说道，其实不止这一个原因，眼下百里西瑶情况不明，祂更怕出现什么问题，还是等在院中比较好。
不多时，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传来，小白率先展翅飞了出去。
伴随着嗷嗷嗷嗷的声音，一道白色的身影疾驰而下，萧若风侧身护着百里西瑶而后伸出胳膊，小白只能落到了上面。
嗷……济慈，看着百里西瑶的样子，小白罕见的有些迟疑。
萧若风只看了眼小白便牵着百里西瑶走进院子。
一阵呜呜呜的声音，小蓝朝着他们冲了过来，“济慈，你可算回来了！”
可在临近百里西瑶时，小蓝却猛地停下脚步，湛蓝色的眸子满是困惑，呜，“济慈……”
他小心地凑近百里西瑶，湿润的鼻尖不停闻嗅，“好淡。”
小蓝快速扭头看向阿彩，呜呜呜呜，“阿彩，济慈身上的灵力好淡！”
与小蓝和小白的迟疑相比，云舒、云逸、云亭和云臻却显得尤为热情，他们将百里西瑶围在中间，不停蹭着小姑娘的腿。
白虎云逸发出阵阵呼噜声，“是西瑶，是西瑶回来了。”
赵月华蹲下身，她摸了摸几个小家伙的脑袋，而后看向站在几步之外的小蓝，四目相对间，赵月华伸出手。
半晌，小蓝眼中疑惑渐渐退去，他歪头仔细闻了闻，而后嗷呜了一声，“是济慈没错！”
小蓝猛地向前扑进赵月华怀中，她一个不稳倒在了地上，小蓝不停摇着脑袋蹭身下的百里西瑶，白色的大尾巴摇得飞起，发出呜呜的声音，“你去哪里了！怎么将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我差点没认出你来！”
小白适时落了下来，他凑到百里西瑶脑袋旁，两个毛茸茸的互相蹭了蹭，嗷嗷，“是济慈。”
察觉到百里西瑶态度有些奇怪，小蓝停下动作，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百里西瑶，雪白的狼头歪了歪，呜呜，“济慈，你怎么不说话。”
“萧若风说我能听懂你们说话。” 赵月华看着上面的小蓝，而后摸了摸窝在她颈窝处小白，“但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小蓝和小白有些无措，他们一同看向石桌上那道火红的身影。
萧若风将百里西瑶扶了起来，他拍了拍小姑娘身上的灰尘，顺着小蓝他们的视线一同看向阿彩。
刚刚的动静并未影响到阿彩，直到他们看向祂。阿彩缓缓睁开眼看向百里西瑶的方向，而后振振翅膀，绕着百里西瑶飞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小姑娘的肩膀上。
阿彩冲着萧若风点了点头，后者只微微一挑眉，“我先送你回房休息吧。”
“嗯。”
百里西瑶现在并未恢复记忆，二人再住一起便不太合适，萧若风将人领到了她以前住的房间，将苏辰留下照顾后，就带着苏朝离开了，他悄悄出城这段时间，天启发生了不小的动静，许多事情还等着他处理。
临出院子前，萧若风看了眼百里西瑶所在的方向，相较于云舒他们，刚刚小白和小蓝的举动实在有些耐人寻味。
只想了一瞬，萧若风便收回视线，他快步往园子方向走去，还是先将时间留给阿彩他们吧。
接下来几日赵月华都在学堂里面转悠，阿彩只默默跟在她身边，从未开口讲过话。而萧若风似乎有些忙碌，虽然那日的动静并未惊动皇帝，可仍然有一个问题，那两个天外天之人究竟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潜入天启的。
“无规和那个练哭丧功的人，到底是如何避开我们的耳目，进入的天启。” 萧若风轻抚酒杯缓缓说道。
“还有……” 他看向一旁的叶鼎之，“他们是如何得知你的行踪，青王与这件事……”
萧若风话未说完，便见叶鼎之摇了摇头，“我前日去了趟青王府，不是他。”
“也对。” 萧若风喝下口酒，他的这位皇兄就算再愚蠢，也不会和天外天之人勾结。
“陈儒先生这里可有发现什么？”
“没有。” 陈儒摇了摇头。
无规和那个年轻的男子，天外天，玥卿，无矩和飞离，此前陈儒找到了萧若风，说现在所谓天外天应是昔年北阙之人。
而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不，或许是第四次，毕竟他们早年便盯上了百里东君，萧若风叹了口气，“这个局真是不错。”
“确实。” 柳月摇了摇扇，他轻轻一点头。
“怎，怎么了？” 雷梦杀睁着大眼睛，他左右看了看，满脸的疑惑，“什么就不错了！”
“小师妹的失踪虽不是他们所为，但他们能通过南诀那个护法找到她，而后等了这些日子……” 洛轩看向萧若风，“若不是若风离开天启，怕是小师妹会被带到天外天。”
“我猜他们一开始是想拿住小师妹，以此来要挟叶小兄弟。” 修长的玉手缓缓把玩折扇，柳月轻笑一声，“只是不知为何，他们竟然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了闯入天启抢人。”
天外天……萧若风缓缓垂眸，那日玥卿的话，他还记得，玥卿并不想伤害百里西瑶，观其神情不似作伪，但那南诀护法，却颇让人感到意外……
不论如何，天外天又或者说北阙，能比他们更早发现南诀祭司，萧若风微微垂眸，他看着手中的茶杯，一抹冷芒自眼底闪过，可见其势力不容小觑。
赵月华回来已经有十日了，可一点恢复记忆的征兆都没有，她每日在学堂后院被一群人围观，只要一见到百里西瑶，雷梦杀的嘴就停不下来，从他们第一次开始说起，点点滴滴事无巨细说给百里西瑶听。
反观小姑娘并没有什么表示，赵月华甚是平淡，她只是在静静地听其他人的故事。
远离天启的一处竹林中，阵阵清风刮过，木桌旁法杖上的铜环随之叮当作响，头戴黑色斗笠的中年男子就着手中的长烟枪缓缓吸了口，而后吐出层层白雾。他抬眼看向不知何时坐在桌旁的两个年轻人。
“呦，是有新单子了。” 流里流气的年轻男子一把拿过旁边那个年轻人刚倒好的热茶，“喆叔，这次叫我们来是为了杀谁？”
一旁被抢了茶的年轻男子也不生气，俊秀的眉头只蹙了一下便又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新的。
“你自己看吧。” 被叫做喆叔的中年男子将手边的信笺递了过去。
那信笺很短，年轻男子看完后只挑了挑眉，便递给了一旁那个十分俊秀的男子。
喆叔缓缓吐出口白烟，“雇主只有一个要求，必须要死透。”
形容散漫的年轻男子挠了挠头，“那个南诀的护法没事跑到北离做什么？”
“不晓得。” 喆叔抽了口烟，“不过根据消息，这人武功不低，诡谲难测，雇主跟他交过手，也没看出来他练的是什么功夫。”
喆叔将烟枪中的烟灰倒干净，而后拿出一个小匣子，打开捏出一点烟丝放进烟枪，随着烟丝被点燃，那双如古井的眼中映照着点点火光。
他吐出口烟，“你们这次去把雨墨也叫上。”
“三个人！” 年轻男子惊呼一声。
就连一旁那个从坐下便毫无波动的俊美男子都不由得看向喆叔。
“这么隆重吗！” 他放下茶杯，和那个无甚表情但俊美的男子对视一眼，“雇主这么大手笔，对方究竟是什么身份？”
竟然将暗河这一代中最杰出的三个同时派出来，只为了杀……一个人？
“昌河，上面说了，这一单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喆叔吸了口烟，他默默看着身旁的两个年轻人。
苏昌河是暗河这一代最顶尖的杀手，暗杀之术无人能敌，而苏暮雨却是他们暗河中唯一的‘剑客’，仅凭一本残谱便能复原百年前苏家前辈苏十八的十八剑阵。喆叔的思绪慢慢飘远，雨墨虽武功稍差一些，却是慕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蛛影术和毒术可称第一。
将他们三个同时派出去……喆叔眸色逐渐幽深，“小心驶得万年船，总归是不能坏了暗河的口碑。”
“行吧。” 苏昌河满不在意地回了一句，瞥到身旁苏暮雨微微张开的嘴，他一抬手，“诶，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喆叔，这个南诀护法有没有违反暮雨的原则呀。” 苏昌河慢悠悠地开始数了起来，“我们家暮雨可是有三不接的，屠满门的不接，不知缘由的不接，还有……”
他嘻嘻一笑，“想不接的不接。”
苏暮雨有些无奈地瞟了苏昌河一眼。
喆叔想了想，说道：“没有，据我所知，这个南诀护法是因为杀了人才被追杀的。”
“你怎么说。” 苏昌河朝着一旁肤色苍白不失清冷的俊秀男子挑了下眉。
苏暮雨无奈地叹了口气，薄唇缓缓吐出一个字，“接。”
几日后，北离与南诀边境处
一袭黑袍的南诀护法正拼命于树林中狂奔，此时的他格外狼狈，黑色衣服上满是湿濡。他咬了咬牙，这几日忽然冒出来另外一伙人追赶他，跟不要命似的昼夜不停，被他的蛊虫打中吐血也不肯罢手，难缠的紧。
他抬眼看向前方，眸中闪过希冀，就快了，马上就到了，过了边境，回到南诀自然有人接应他。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时在北离与南诀边境处，十个黑衣人早已经等候多时。看到树影轻轻晃动，为首的那个黑衣人缓缓勾起唇角，“来了。”
穿过密林，视野骤然开阔，南诀护法拼命往前奔去，却忽然看到不远处一群黑衣人正看向他，有的持剑，有的持刀，却无一例外，他们手中的武器闪着不可忽视的寒光。
后面追他的人不要命，前面堵他的人看起来就难缠，可现在回头也是来不及了，南诀护法咬了咬牙，他身形不停往前奔去。
看到来人，那为首的黑衣人提了提大刀，刚准备领着其他兄弟砍人，却见一道寒光闪过，他猛地抬刀去挡，只听‘铛’的一声，一把匕首深深插在地上。
为首的黑衣人蹙眉看向前方，此前并未有消息称这南诀护法还有其他同伙。其他黑衣人同时看了眼他们的头领，那人抿了抿唇，声音带着寒意，“一起杀了。”
几人领命，为首的黑衣人率先奔出，大刀挥起，于空中抡出一个满月，而后刚强的刀风向前。南诀护法刚准备抬手去挡，却发现那汹涌的内力与他错过，朝着他后方而去。他愣愣地看着手持大刀的黑衣人与自己擦身而过，不是，他们是瞎了吗！
在他还未反应过来时，只听‘碰’的一声，那股刀风便被破开。
后方，苏暮雨手持长剑，他眸带冷光，明明是无甚表情脸，却不知为何隐隐能看到丝怒意。而落后他几步的苏昌河则是左手捂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气。
苏昌河之前不慎被南诀的护法打伤吐了口血，那人功法确实诡谲，看着面前持刀的男子，苏暮雨声音透出股子杀意，“让开。”
而那黑衣男子则是微微皱眉，直觉告诉他面前的三个年轻人颇为难缠。
他握紧手中大刀，率先朝着苏暮雨砍去。
“找死。” 苏暮雨轻轻出声，他提剑而起，刀剑相撞，与黑衣男子缠斗在一起。
看着头领落于下风，其他黑衣人纷纷上前助阵。
南诀护法眼珠一转，他快速往南诀方向奔去。只见一道紫色的影子闪过，原本站在苏昌河旁边那个一袭紫衣，带着紫色面纱的年轻女子便到了南诀护法身后。
露在外面的一双眉眼，清冷不失魅惑，这女子宛如盛放的曼陀罗，只一眼便是甚人心魄。
清甜的声音响起，“你想去，哪里呀。”
南诀护法猛地回身出掌，一阵黑雾向着慕雨墨袭去，纤白的手一挥，便有无数纸蝶冲着他飞速打了过去。
“雕虫小技。” 南诀护法冷笑一声，他抬起手又是一掌，只见几道寒光闪过，手腕不慎被一柄匕首划过，鲜血低落，愤恨地目光直射向苏昌河。
两道剑气自后方袭来，只见有两个黑衣人提剑赶了过来。
苏昌河与慕雨墨对视一眼，他飞身而起身法如鬼影向着那两个黑衣人袭去。
场面一时十分混乱，打着打着，苏昌河眉头微皱，不是，怎么感觉不太对呢。
抬眼看去，他们这边的两个黑衣人，一个朝他挥剑，而另一个则是向着那南诀护法挥剑。一个猜想自苏昌河脑中浮现，或许……
他一伸手，“等一下！”
那黑衣人先是愣了一瞬，而后动作不改朝着苏昌河挥剑，等什么等！
只听苏昌河急速来了句，“你们也是来杀他的！”
‘也？’ 长剑挥下，苏昌河赶紧往一旁闪去，那黑衣人面带不解地看着面前的年轻男子，“你不是南诀的人？”
“我当然不是。” 苏昌河暗暗握紧手中的匕首。
黑衣人面带狐疑地看着苏昌河，“如何证明？”
“我们是来杀他的，你看他身上那伤……” 苏昌河指了指被打倒在地的南诀护法，而后转了转手中的匕首，“出自我的寸指剑。”
黑衣人给同伴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剑尖翻了翻地上的南诀护法，而后他点了点头。
确认无误后，那黑衣人朝着后面与苏暮雨对峙的几人挥了挥手，“老大，错了，他们不是一伙的。”
双方人马汇集，为首的黑衣人朝着苏暮雨拱了拱手，“当时情况不明，还请几位少侠见谅。”
他看了眼地上的南诀护法，“既然几位也是来杀这人的，那我们就……”
边说着话，这黑衣人就打算动手，却被苏昌河拦了下来，“不急不急。”
“我们暗河收钱办事。” 他转了转匕首，面露狡黠，“要不把他的命让给我们。”
一听这话，黑衣男子冷了下面容，“我家公子说了，这人必死。”
“怎么那么犟呢。” 苏昌河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地上的人，“我们杀了他，你们也好回去复命不是。”
黑衣人想了想，“那不如……我们杀了他，诸位暗河的兄……朋友，回去复命。”
一直冷眼旁观的苏暮雨忽然出声，“你家公子为何要杀他。”
眼前俊美的年轻男子虽然沉默，但莫名让他觉得可以信任，黑衣人双眸带霜，“这人杀害了我家姑娘的祖母。”
“一个手无寸铁的老妇人。”
听到这话，苏暮雨默默将剑收了起来，而一旁的苏昌河看到兄弟的动作，则是点了点头，“呦，那是该死，要不然这样，我们各自分一部分，最后一起出招了结了他。”
黑衣男子缓缓点头，“也可以。”
两方人马一时商量了起来，谁负责什么部分，而此时地上的南诀护法觉得自己像是案板上的肉。站在一旁的慕雨墨居高看着那护法眼底的恐惧，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瞟到那人的神情，苏昌河勾了勾嘴角，比起直接杀人，这种心理折磨才最痛苦，他暗自想了想，哪把刀最钝呢。
几人商量好后，黑衣人走到南诀护法面前，大刀横在那人脖间，“在你死前，我先问个问题，你究竟为何要至我家姑娘于死地。”
那南诀护法嗤笑一声，“我为何要告诉你们，你们就去猜吧，这个秘密我会带进棺材里。”
对于这个回答，黑衣人只挑了挑眉，“那大祭司知道你要杀姑娘吗？”
“自然！” 南诀护法面露癫狂，“就是大祭司派我来杀了那妖女的！”
面对逐渐疯狂的南诀护法，黑衣人微微一笑，“原来是不知道，行了，我知道了。”
话音未落，他一刀扎进那人的肩胛骨，而后又是一刀，虽刀刀不致命，却是尽数落在了最疼处。
耳边尽是他痛苦的哀嚎声，看着南诀护法扭曲的身型，苏昌河打了哈欠，他掏了掏耳朵，“行啦行啦，给我们留口气吧。”
黑衣人做了个请的动作，而后便见苏昌河提手，匕首舞得飞快，一阵眼花缭乱后那南诀护法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他二人同时出最后一招，随着大刀回鞘，那人再无声息。
为首的黑衣人朝着三人一抱拳，暗河几人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直到一群黑色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苏昌河才缓缓说道：“你说他们是什么人？”
“不知道，也不感兴趣。”
“好无聊的一单，我还以为多有趣呢。” 苏昌河最后看了眼地上的尸体，他伸了伸胳膊，“走了走了。”
一旁的慕雨墨勾了勾唇，“你不是还受伤了吗，怎么就无趣了呢。”
“小雨墨，你这就不地道了。” 他一把捂住胸口，装似伤心，“回去可不能乱说呀，我的一世英名。”
“就是可惜了雨哥的伞。” 几人的视线同时落在苏暮雨的背后，一把破破烂烂的大黑伞。
那南诀大护法的功法确实诡异，就算苏暮雨使出十八剑阵，还是让他逃脱了，那柄大黑伞更是破损的无法再用。
苏昌河摇了摇头，他瞟了眼地上的尸体，“谁知道这人的武功这么厉害，十八剑阵都能被他轻易破掉。”
看着苏雨低垂的眼眸，苏昌河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我多接一些任务，多多的攒钱，再找一个世上最好的锻造师，给你造一柄新的伞，保证比这个还要好。”
“雨哥还是一日既往的……” 慕雨墨轻笑了笑，穷呀～
听着身旁两人的声音，苏暮雨无奈地摇了摇头，只是无人在意处他的嘴角带上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一只信鸽跨越万里，从南方而来飞进了天启城。
萧若风打开信笺，看到里面的‘暗河’二字便心下了然。
修长的大掌轻轻一握，信笺瞬间化为齑粉随风散去，大祭司要绵绵，护法却想绵绵死。萧若风轻轻转动酒杯，加之之前叶鼎之提过的事情，答案自然清晰，这个护法是南诀皇帝的人。
他抬眸看向一旁的苏朝，“去找一下姬堂主，看能不能将这一消息透给天外天。”
“为什么不是南诀的大祭司？” 苏朝眨了眨眼，清澈的眼眸带着疑惑。
看着萧若风眼底冰凉的笑意，苏朝瞬间恍然，借刀杀人。
当晚萧若风回来时，就见赵月华坐在院中安静地看着天上的明月。
他知道，他一直知道，此番不是将百里西瑶带回了学堂，而是带来了赵月华。
“在想什么？” 萧若风缓步走到百里西瑶身边，他下意识伸手将小姑娘抱住。
百里西瑶不由得看向他，萧若风抿了抿唇，他缓缓收回手臂在百里西瑶身旁坐下，“抱歉。”
“我们以前很亲密。” 赵月华敛下眸子，“只是我不记得了。”
“没关系。” 萧若风摸了摸百里西瑶的头发，他仍旧笑的温柔，“我们可以慢慢来，不急的。”
“刚刚在想什么？”
“没什么。” 赵月华摇了摇头，并非她不愿告诉萧若风，只是，这是她与玥卿之间的事情……
看着小姑娘的低垂的双眸，萧若风抿了抿唇，“绵……月华，有件事……”
院内一时寂静，耳边是那人低沉温柔的声音。夜风拂过，赵月华在这个满月的晚上收到了一个算不上好的…好消息。
晚间，一道苍老温和的声音自黑暗中响起。
“济慈。”
张济慈循声看去，就见张玄羽正微笑着看她，“济慈你说他们只是太害怕了，你可知他们究竟在怕什么？”
见徒弟仍旧有些呆，张玄羽又轻唤了她一声，“济慈。”
“唔。” 小小的张济慈双颊鼓起，她想了良久才缓缓说道，“是……因为我，长得太丑了。”
看着小徒弟懵懂又苦恼的样子，张玄羽轻笑了几声，“非也，非也。”
“可是师父，书上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与他们长的不同，他们才会害怕我。” 张济慈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看向那老道士。
“对，也不对。” 张玄羽摸了摸张济慈柔软的头发，他伸手指向下方，“你看。”
那里是万家灯火，凡人居所生生不息。
他又指了指自己，“你再看看我们。”
万里高空云层之上，仙人踏风如履平地。
张济慈转着大眼睛上下看了看，她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只因为我们会飞吗？”
“是因为我们……” 张玄羽眼底的笑意消减，他抿了抿唇，终是说出了那句话，“过于强大。”
“强大不好吗？” 张济慈想了想，“我们可以救很多人。”
“但我们也可以杀很多人。” 张玄羽抬了抬左手，坐在他右手臂上的张济慈伸手将那修长但苍老干瘦的手握在自己小小的手中，仔细看了看。
“可是师父，我们不会杀人的。” 小小的张济慈神情严肃，“杀人不好。”
“是啊……” 张玄羽长叹一声，他垂眸看着自己的左手，“抬手之间风云骤变，覆手灭一城不过尔尔，弹指间樯橹俱灭浮尸百万。”
“济慈，我们的力量太过强大，人们崇尚强大的力量，渴望它的同时也畏惧它。而你……” 平和的眸子倒映着张济慈小小的身影，“你的力量，更是。”
“所以他们有的人讨厌我，而有些人想要捉走我。”
“没错。” 张玄羽微笑了笑，“人的贪欲可以如深渊，永不见底。只因这力量不属于他们，或排斥或贪求。”
“那师父，我能不能不要这神力。” 秀气的小眉头微微蹙起，“你们总说这是上天的礼物，可现在听起来一点都不好。”
“我那时的样子，怕是哥哥都认不出来我啦。” 小姑娘双手环胸轻轻一哼，两个小羊角辫都快要翘上了天。
“这件事，为师是办不到的。”
“诶～”
看着那粉色的小包子，张玄羽微微一笑，“或许我们找到了神力的来源，就有办法了呢。”
“济慈，可愿去找一找神力的来处？” 温柔的眼神看向张济慈，亦或是…你的来处。
“好！” 小姑娘挥了挥手，颇为兴奋，“我们出发吧师父。”
云雾迷绕，张玄羽带着张济慈不知飞了多久，放眼看去四周全是云，小姑娘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师父，我们什么时候到呀。”
“我怎么知道。”
一听这话，张济慈睁大眼睛看向那仙风道骨的张玄羽，“什么？”
只听张玄羽慢悠悠地说道：“这是你的神力，只有你知道它从哪里来。”
“济慈，你若真想寻到其来处，还需问你自己。” 张玄羽隔空点了点张济慈，“问问你自己，这神力究竟来自何方。”
问自己，在一阵困惑中，张济慈缓缓闭上双目，问自己，问自己，从哪里……
忽而，明媚的眸子睁开，张济慈看向一个方向，她伸出小小的手指向那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感觉在那里。”
“那我们便去那处。” 说着话，张玄羽朝着赵济慈手指的方向飞去。
越过层层白云很快就到了目的地，入目的是一个巨大的青铜门，这门高耸异常，抬头看去难见其顶，门上繁复的花纹隐隐闪着光芒，那些花纹有的热情似火，有的磅礴如水，有的如深林秘境，似是远古而来，诉说着神秘而又古老的故事。
“是这里。” 张济慈点了点头，“不知为何，我觉得这里很熟悉，就像是……”
她歪了歪头，水润的杏眸中流出一丝怀念，小小的唇轻轻吐出，“回家了。”
听到这三个字，张玄羽暗自挑了挑眉，“要进去看看吗。”
“嗯。” 张济慈轻轻一点头，她朝着青铜门缓缓伸出手。
在手接触到门的一瞬间，伴随着耀眼的光芒，阵阵钟声传来，厚重的青铜古门缓缓打开。张玄羽抱着张济慈穿过大门，而后他将小姑娘放到了地上，“去吧。”
“师父你不跟我一起进去吗？”
这里不是他能进入的，张玄羽摇了摇头，“我就在门口等你。”
小姑娘看了看前方又回头看了看张玄羽，那人只点了点头，“去吧。”
张济慈只犹豫一瞬便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