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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请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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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鸣九皋,声闻于野,百鸟振翅,响彻于天。山林之内,众兽齐齐抬头望天。
天启附近兵营之内,高台上的将领看着大量飞禽自林中而出,挠了挠头,“真是奇怪了。”
看着台下排兵布阵的一众军士,萧若风心头忽而跃上一股不安之感。
一旁的叶啸鹰看到他微微蹙起的眉头,以为是军士的操练有问题,便低声问道:“头儿,可是有哪里不对,需要修改?”
萧若风轻轻摇头,“无事,就按照这样练下去吧。”
千里雪原上空,一道红色的身影猛然转身,朝着南方飞去。
唐门梧桐院里,看着那道白色身影缓缓落下,百里东君顿时心头一紧,他抚了抚心口,一跃而上,蹲到了南宫春水身旁,不停拍着他,“师父,快醒醒啊。”
“放心吧,他没死。” 略带疲惫的声音响起,唐老太爷捂着右手站在不远处,鲜血不停往下滴落。
温壶酒和唐灵皇早已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一切发生得太快,这年轻人的身份,唐老太爷的态度,让整件事情显得格外不同寻常。尤其是南宫春水明显早已经挡住了那暴雨梨花针,方才却刻意卸掉了真气,自愿挨了那淬满毒的二十七根银针。唐老太爷与他究竟隐瞒了什么事?
唐怜月则默默地走上前,似乎想要一窥究竟。
“站住!” 百里东君猛然起身,他拔出不染尘直指了唐老太爷,怒喝一声,“你究竟对我师父做了什么!”
师父?
百里东君的师父?
稷下学堂,李先生!?
长枪顿地,司空长风与百里东君站在一处,沉默而不善地盯着不远处的众人。
“百里东君!” 温壶酒看向百里东君,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在唐门敢拿剑指着唐老太爷,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呆子。” 低沉的声音传来,百里东君循声看去,只见一直站在一旁不做声的温步平轻摇了摇头,“你还没看看明白吗。”
“这明显是唐老太爷和…李先生设的一个局。” 尽管再如何不可置信,但百里东君的话和态度做不得假。
“局?” 两个少年互相看了眼。
“不错。” 唐老太爷呼出口气,他拖着受伤的右手,环视了一圈院内众人,“是他特意找的我,让我帮他做下的这场局。”
回忆中,唐老太爷听完南宫春水的话,本就满是纹路的脸上,沟壑愈加深了些,他长叹了一口气,似是有些为难,“若是帮了你这个忙……”
“老爷子,这可就没意思了。” 南宫春水的笑容逐渐染上丝冷意,他慢悠悠坐直身子,明媚的双眸紧盯着面前的唐老太爷,“你说,我不如去拜访一下雷家堡,我有一个徒弟也姓雷。”
“爱屋及乌,不如我去拔一拔雷家堡。” 说着话,南宫春水站起身,他理了理衣袖,抬步就准备往外走去,“也不用太高,拔到个。”
“嗯。” 他点点头,似是颇为满意,“武林盟主的地位,我看就不错。”
“你看如何?” 南宫春水挑眉看了眼神色明显慌张起来的唐老太爷,后者忽然咳了两声。
唐老太爷抬起头看向南宫春水,面带疑惑,“我们说到哪儿了,哎呀,年纪太大了,记不清楚了。”
“快坐,快坐,快坐。”
“这都多少年了,唐门还是一个样子。” 南宫春水轻笑几声,又慢悠悠坐下了来,他斜靠在椅子上,“不提到姓雷的,就压根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
唐老太爷默默撇了撇嘴,南宫春水则是啧了两声,面带调侃,“真是相爱相杀呀。”
“来。” 在唐老太爷幽怨的眼神中,南宫春水提起茶壶,倒了杯热茶,“喝茶。”
尽管再如何不满,老太爷还是伸手拿过茶杯,轻吹两下喝了起来。
温壶酒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他忽而眉头微蹙,看向地上的南宫春水,“只是……李先生就算平时驻颜有术,又怎么会是这副模样?”
这也太年轻了些,难道是易容术?
“呵呵呵呵。有趣。” 辛百草忽然笑出了声,“当真是有趣。”
唐老太爷瞥了眼他,“药王似乎是知道些什么。”
“传闻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 辛百草在众人的视线中缓缓说道,“我听说过一门武功,叫大椿。是已经绝迹江湖的逍遥御风门一派的秘传功法,修炼需以药石为引,倾尽一门之力才能培养一个,且修炼之人必是百年难得的绝世之才有成功的可能。而练成之后,每半甲子便会返老还童一次。”
“但这到底还是传说,我没有亲眼见过。没曾想今日……”
“没想到这世间真的有此……” 温壶酒瞬间便抓住了百里东君微妙的表情,他轻轻出声,忽而又想了什么,并未继续说下去。
一旁的唐灵皇看向躺地不起的南宫春水,“那不知李先生此番,目的为何?”
“若是,我没猜错。” 辛百草垂了垂眸子,“这一趟下来,他是要卸功。”
“卸功?” “卸功?” 温壶酒和唐灵皇民面面相觑。
“不错,李长生这次找到我,主要是想让我帮他卸去这一身大椿神通。” 唐老太爷叹了口气,“可惜啊,仅仅凭借我一人之力无法帮他这个忙,我就想借着试毒大会,通过各种奇毒先取掉他身上逍遥御风门的药石之术。”
随着唐老太爷的说明,百里东君已经慢慢收了架势,他站在南宫春水身旁,听着这人此行唐门的真正意图。
“再由他自己,自行卸去这一身神通。” 唐老太爷环视一圈,他面带微笑,相比较之前一门之主威严的样子,此刻的他更像是一个和蔼的老人,“他还特地安排了这场比试,不管是旁观之人,还是比试之人,经此之后,在武道方面必定有所顿悟和长进。”
“算是他,给众多晚辈的,报答了。”
“可他,为何要卸功?” 唐怜月忽然出声问道。
“怜月呀,你还是太年轻。” 唐老太爷微微摇头,而后他抬头看向远方,声音中带着难言的沧桑,“人在活着的时候,各个惜命短,可若真是给了你八千年岁月,你能耐得住这无涯寂寞吗。”
“你看着自己爱的人一个一个死去,无能为力,最后只留下你自己……”
“胡说。” 一道声音打断了唐老爷子的话,南宫春水忽然睁开了眼睛,双眸中一丝紫色流淌而过。他慢悠悠站起身,一身骨头噼里啪啦的乱响,又打了个哈欠,便带来一阵大风,吹得院中大树沙沙作响。
随后他长呼了一口气,一阵黑烟从他口中吐出,长袖一挥,便将那黑烟打散。
“哎呀。” 他伸了个懒腰,“舒服呀。”
看着院内一群人纷纷看向自己,南宫春水轻笑了笑,“重新介绍一下,在下南宫春水。”
“是一个儒雅的读书人。”
看到活蹦乱跳的南宫春水,百里东君才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心中的不安之感也随之减轻了不少。
而南宫春水却忽然望向北面,久久不能回神,百里东君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师父?你怎么了?”
他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徒弟,犹豫了半晌,终是轻轻一笑,将他的手打了下来,“没事,就是刚卸功有些不习惯罢了。”
百里东君了然的点了点头。
“说起来,刚刚……”
百里东君急忙道:“刚刚唐老太爷全说了!”
南宫春水微微眯起眼睛,露出一丝狐狸的狡黠,他望向唐老太爷笑了笑,“老太爷?”
唐老太爷神色尴尬,要说揭露身份,没忍住吼出来的是百里东君,不过他只说了“师父”两字,至于南宫春水的来历和目的,也的确是他说的。他狠狠地瞪了一眼百里东君,而后有些尴尬,“是他们猜出来的。老头子我不过是解释了几句。”
“罢了罢了。” 南宫春水一拂袖,他看了一圈,“左右知道的不过你们,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今日之后,我与那李长生可就彻底摆脱了联系。自此我便只是南宫春水,半甲子之后也不会变成什么别的人了。”
“此生便只是南宫春水了!”
相比较前一晚的热闹,此时的唐门大门口倒是分外安静,一行人缓步自那朱红大门而出。
“诸位,就送到这里吧,再送下去,就该用晚膳了。” 南宫春水转身看向唐老太爷,他微微一点头,“此番惊起了不小的风波,全因我一己之私,还请唐老太爷,莫要见怪呀。”
唐老太爷冷笑一声,并未回答。
南宫春水笑着看向站在老太爷身旁那个仍旧有些冷漠的黑衣少年,“我的徒弟们将来一定会名扬天下。”
“而你,会是他们有力的竞争对手。” 南宫春水瞥了眼唐老太爷,似是意有所指,“唐门有你,三生不灭呀。”
唐老太爷和唐灵皇对视一眼,轻笑了笑。唐怜月似是卸下了一些疏离,俊挺的眉头轻轻一挑,“怎么,你又成了算命的?”
“你这么一说。” 南宫春水细细想了想,“好像确实还算过两年。”
“对了。” 他忽然看向一旁的温壶酒。
后者急忙站直身子,朝着他抱拳道:“李先……哦不,南宫兄!”
“乱了乱了,东君叫我南宫兄还差不多。你这年纪,叫我南宫就好。” 南宫春水抱拳回礼道,“温先生?”
温壶酒急忙摇头,“不敢不敢,这段时间劳烦南宫照顾我们家东君了。”
“诶,说的哪里的话,他照顾我还差不多,更何况我是他的师父,你是他的舅舅,论关系谁更亲还不一定呢。” 南宫春水话头一转,他伸手指了指北边的方向,“但确实有件事,关于这群小辈,温先生还是放手让他们自己去琢磨吧。”
温壶酒往北看了眼,他舒了口气,身子放松了下来,“也罢,这路还是让他们小的自己走吧。”
除了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其余众人皆是满头雾水。
“我这个当舅舅的真是老喽。” 温壶酒叉着腰长叹了口气,站在一旁的温步平隐约猜到了几分,他凑近温壶酒低声询问究竟发生了何事,后者摇了摇头,只轻声道,之后再说。
“小子,你不是有东西要往天启送?”
“哦哦哦。” 听到南宫春水的话,百里东君先是愣了一瞬,而后从怀中掏出了那封信,只是周围也没有个能送信的地方,他面带疑惑地看向南宫春水,“师父,你能帮我送信?”
“当然不是我了。” 南宫春水伸手拿过信,“一直看着的那个小子,帮我送封信呗。”
话音未落,只见他伸手往上一抛,一阵风吹过,那封信便消失在了空中。
唐怜月微微皱眉,他刚刚竟然未曾察觉到那人的踪迹。
“该干的事也干了,该说的话也说了。” 南宫春水满意一点头,“两个小子,我们走吧。”
“两个?” 百里东君看着南宫春水眨了眨眼,他嘴角笑容逐渐扩大,“莫非!”
“司空长风。” 南宫春水清了清嗓子,他含笑地看向慢慢扭头看向自己的司空长风。
“先生。”
“虽然有些晚了,但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当我南宫春水的徒弟。”
“还愣着干什么呀!” 百里东君心中大喜,立刻兴奋地望向司空长风,“赶快答应啊!”
可司空长风却在欣喜之外更多了几分犹豫,他想了想而后轻轻摇头,“可我还有承诺没有完成。”
“臭小子,还不答应啊。” 辛百草忽然催促了一声。
司空长风扭头看他,辛百草笑了笑,“他收你做徒弟是好事,你我之约,今日便到此为止。”
“以后,我算你半个师父。” 辛百草转而叹了口气,“其实你的病早就好了,我给你的那些药丸不过是些巩固气血的……”
司空长风点了点头,“我知道。”
辛百草一愣,随即恍然,“差点忘了,你跟我学了这么久的医,也应该能看出来。既然看出来了,为何还愿意继续跟着我?”
司空长风正色道:“不喜欢学医是一回事,承诺又是另一回事。”
他虽不喜欢学医,可晋州之行,那一手医术确确实实救下了许多人,尽管知晓自己的病早已经好了,但承诺不可废,司空长风原本也打算之后回到药王谷静心学习医术。
辛百草点了点头从怀里拿出了一本书,递给了司空长风,“拿着看吧,若哪一天你读透了这本书,也算你完成了你的承诺。反正在药王谷,你一身怨气,反而不易于学医。”
“不过。” 辛百草看着接过书的司空长风笑了笑,“看你现在的样子,似乎是不那么排斥学医了。”
“嗯,我曾用你教过我的那些医术救了不少人。” 司空长风看着辛百草神色郑重,“我那时很庆幸自己学了医。”
“不错。” 辛百草欣慰一笑,看向司空长风的眼神中带着些慈爱,“以后,我便算你半个师父。”
少年眼眶微红,长枪顿地,他拱手朝着辛百草认真一拜,“多谢师父。”
“既然说到这里。” 辛百草面带好奇,“你那瓶子药,可是百里东君妹妹给你的?”
“说完了吗?” 南宫春水温和地打断了辛百草的询问。
虽然他自称南宫春水,但李先生的威严犹在,辛百草急忙退了一步,恭敬地说道:“先生,请。”
司空长风转身看向南宫春水,“好,我答应了,做你徒弟。”
“还不快跪下。” 辛百草催促道。
少年一撩衣摆,单膝跪在了南宫春水面前,在众人的见证下,朝着他拱手行了一礼,“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不错。” 南宫春水附身将司空长风扶了起来,“以后你就是我南宫春水的小徒弟了。”
百里东君也伸手扶了把司空长风,“快起来,快起来,我的小师弟。”
“好你个百里东君,严格来说,你是李先生的徒弟,别占我便宜。”
“我不管。” 百里东君扭头朝他粲然一笑,“你就是。”
“哎呀哎呀。” 眼瞅着两人就要吵起来,南宫春水伸手将他们隔开,“好啦,好啦,我们该动身了。”
开心的百里东君晃了晃脑袋,他看了眼不开心的司空长风,“我去牵马。”
“不行,太慢了,太慢了。” 南宫春水伸手指了指天,“我们飞着去。”
“等了许久,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老太爷,你知道我们要去哪里,之后派人把马车给送过来。马车里,原本还有些好酒。” 在唐老太爷警惕的视线中,南宫春水露齿一笑,“我觉得,再添几坛你们唐门的醉红尘进去,也不错。”
听完这话,唐老太爷木着一张脸,伸手朝着南宫春水挥了挥,请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南宫春水才不管那么多,“就这么定了。”
他转过身就打算离开。
“等等师父。” 百里东君立即跑到了温壶酒两人身边,他朝着二人一拱手,“两位舅舅,我就先走了,代我们向家人问好。”
温步平点了下头,温壶酒挥了挥手,“你不用说我也会的,一五一十,向你们爹娘好好说道说道。”
司空长风也看向一旁的辛百草,“走了,照顾好自己。”
“放心吧。”
“啰嗦。” 南宫春水一手拽起一个,他一点脚带着两人朝远处飞去。
温壶酒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眼底带着一抹担忧,“可我怎么感觉你,前途凶险呢。”
温步平看了眼他,而后一撤肩膀,将原本搭在自己肩上温壶酒的手臂甩了下去,“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老家伙。”
温壶酒正朝着温步平的背影暗自磨牙,忽然一道平和的声音响起,“那个百里东君的妹妹,究竟是什么人,是否医术很高。”
他转过身去,就见辛百草正面带好奇地看着自己,温壶酒咂了咂嘴,“我为什么告诉你呀。”
“你这老家伙,要是想拜我外甥女为师,我可以告诉你。” 温壶酒伸了伸头,“没门。”
辛百草‘切’了一声,“有你这样的舅舅,那个姑娘还真是可怜。”
“罢了,罢了。” 他摆了摆手,就打算往回走去,“你不说,我还没兴趣知道了呢,医术估计也就那样吧,肯定没有我的高。”
“嘿,你这家伙。” 温壶酒立马跟上他,“我外甥女那可是……”
看着二人吵吵闹闹的背影,唐灵皇扭头看向一旁的唐老太爷,“老爷子,镇西侯有孙女?”
他们唐门地处锦城,与乾东城同为西面的大城,对于镇西侯府的事情自然有所耳闻。
“内情我也不是很清楚,你要是好奇就自己去查嘛。” 唐老太爷背着手,慢悠悠往唐门里走去,“你可是唐门掌事的,做什么来打扰我一个老人家的清净。”
唐灵皇听的眼角直抽搐,梧桐院发生的骚乱不正是老爷子找来的,他看最不让人省心的就是这个老人家!
掠出唐门不远,南宫春水就松开了手,独自朝着西面狂奔而去,一路之上,大笑不止,恣意飞扬,满是江湖豪情。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不甘示弱,提起一股真气,奋力赶上,竟也没有落下太多。他们以为是南宫春水刻意在等他们,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场无关他们的对决之后,他们的武学境界虽然没有明显的变化,但武道之中,已有大气象。
而在天启附近,亲眼见到百里西瑶坠入悬崖之后,从南诀而来的大祭司忽然满脸惊恐,如疯魔般直呼“不可能”,她浑身微微发抖,想要凑到崖边去看,却被两个护法扶住。眼见情况不对,围护在大祭司周围的五大护法当机立断,他们猛然发力打倒刚刚赶到的沈罗汉一行人,护送大祭司向着远处跑去。
沈罗汉只得派遣几个少卿继续追拿,他转头看着乱哄哄一众人,只觉得头愈发的大了。
萧若风到学堂后巷时,已近傍晚,他缓步往后院走去,今日的学堂似乎安静的有些诡异,让他不由得加快了些脚步。
还未走到庭院只见一个黑色的影子窜到了面前,萧若风嘴角微微扬起,刚准备开口,对方却快他一步,鬼哭狼嚎的声音已然响彻在耳边,“老七!不好啦!小师妹丢啦!”
雷梦杀算得上是第一个收到消息,百晓堂的人到时他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小蓝小白在他面前玩闹,听完消息后,雷梦杀猛地站起身就打算去军营找萧若风,却被陈儒一把拦了下来,他这么火急火燎地问往军营赶,若是路上了萧若风错过,又或是百里西瑶失踪的消息泄漏,那时才是大大的不妙。
被陈儒劝下的雷梦杀只得在学堂等萧若风回来,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而萧若风还未回过神来,又见两道白影狂奔到他的面前,嗷嗷呜呜,咕咕咕之声混合着雷梦杀的惊呼声,萧若风只感觉眼前一阵发晕。
“老七!你听到了吗!”
“老七!”
萧若风稳定心神,他拿下了雷梦杀不停摇晃他肩膀的手,沉声道:“一个一个说。”
“济慈不见了!” “小师妹不久前掉下悬崖生死未卜!” “我们感觉不到她!”
“我不会被老侯爷拿刀砍死吧!” “我还没活够啊!”
“一个一个说。” 萧若风立即快步往园子走去,“小蓝小白,你们说的我听不懂,让师兄先说。”
一人两兽立即跟上,雷梦杀快速整理了一下,将事情的始末简短地告知了萧若风。
哪知萧若风听完,只坐在椅上轻轻‘嗯’了一声,而后垂眸沉思,并未有下一步举动。周围一群人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雷梦杀只觉得脖子发凉,他看了眼难得认真的柳月,“完了,老七不会吓傻了吧。”
看着这样的萧若风,候在一旁的苏朝只觉得事情不妙,他深知他家主子的性格,事情越是严重棘手,他越是冷静,而现在的萧若风让苏朝觉得他有些冷静的可怕。
“老七!” 雷梦杀上手握住萧若风的肩膀,“你说句话呀!”
萧若风伸出手制止住雷梦杀的动作,“苏朝去太医院找一个与我们相识且嘴严的太医,然后再去府里调派人手,留下几个侍卫看门,其余的全部给我派出去。”
还未等苏朝答话,叶啸鹰低声说道:“头儿,要不咱们调兵去找姑娘吧,仅府里人手怕是不够。”
“不行。” 萧若风轻轻摇头,“绵绵身份特殊,她的想法我也是知道一些,若在此时调兵,事情一旦闹大,便不好收场了。”
“我最近可能抽不开身。” 萧若风看向一旁的叶啸鹰,“啸鹰营中有你,我放心。”
“另外再从营中调一个军医过来,让他们二人跟着寻人的队伍一起,对外就称派他向太医学习医术。”
“是。” 叶啸鹰一抱拳而后转身快步离开了学堂。
“公子,我觉得叶大哥说的有理,不调兵确实人手不够,要不然咱们去和王爷说一下,从景玉王府调些侍卫。”
萧若风微微抬手制止了苏朝的建议,“切记,此事万不可向兄长那里透露分毫。”
他们和影宗联盟,虽然目前并非敌对,但也绝对非友,瞒住了景玉王府自然就瞒住了影宗。
“人手不够,不如……”
陈儒话未说完,萧若风又是微微一摇头,“陈先生,学堂必须一切如常。”
眼下陈儒上任时间不长,自从李先生离开后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稷下学堂,越是这时,学堂越需平静。
“那人手不够怎么办!” 雷梦杀急得是满头大汗,这不行,那也不行,这人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他这辈子算是没法面对自己了。
“我回家派些人来,一同寻找小师妹。” 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洛轩轻拍了拍雷梦杀,“我洛氏一族盘踞天启也有百年,要说人手定是足够的,且与朝廷也是素无往来,应当不会被人盯上。”
洛轩出身的洛家被称为天启风流门,门内弟子不少,若是借助他们之力,不论是那些个王爷皇子还是影宗应当都不会注意。可是萧若风却有些犹豫,洛轩此前一直在忙,只因他们洛氏正处于替换族长的关键时期,若是洛轩此时贸然调派门人,怕是于他的族长之位有碍。
洛轩自然知道师弟的顾虑,“我只借你我最信得过的几人,人不多不会惊动家里的。”
萧若风叹了口气,“既如此,便多谢师兄了。”
说活时一个黑色的身影被人扶着,踉跄着走进园子,萧若风立即起身,将叶鼎之扶到了椅子上坐下。
不用萧若风张口,叶鼎之缓了口气,就开始说了起来,“西瑶确实掉下了悬崖,我和苏辰还有大理寺的人亲眼看到的,苏辰受伤不轻,但劝她也不听,此刻应当正在往下找人,沈罗汉派了一部分人将那些姑娘送回去,还有几个去追南诀那伙人了,剩下的全跟着苏辰找人去了。”
他缓了口气继续道:“沈罗汉原本想回大理寺调人的,被我唬住了,眼下正在外面等着琅琊王示下。”
“好。” 萧若风轻拍了拍叶鼎之的肩膀,他转而看向一旁的苏朝,“苏朝,你去和沈罗汉说,此次被拐的女孩子中还有一个至今下落不明,让他们大理寺尽全力去找,务必活要见人。”
听到此处,萧若风未说的另外半句话,让众人不由得心中一紧。
苏朝只想了一下便立即明白其中关窍,他点了点头马不停蹄地往外跑去,萧若风交代的事情不少,他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鼎之,你还坚持的住吗?” 萧若风看着叶鼎之问道。
“我没事。”
“你将绵绵掉落悬崖的始末再与我仔细说一下。”
“当时……”
听完事情的细节后,萧若风俊朗的眉头紧紧蹙在一起,“鼎之,你知道离寒前辈现下在何处吗?”
“不知道。” 叶鼎之微微摇头,“前辈将那姑娘送回来后,就往崖下而去,苏辰也是跟着他走了。”
“我知道了。” 萧若风忽然看向一旁那个一袭黑衣的百晓堂弟子,“这位百晓堂的兄台。”
“何事?” 这百晓堂弟子一手背在身后紧握成拳,饶是他见识再多,可不知为何此时的萧若风让他莫名地感到压力十足。
“请你派百晓堂弟子去寻找苏辰和离寒前辈,价钱自然好说。” 萧若风话说的温和,却隐隐带着丝寒意。
“还有,将这件事情尽快报给姬堂主,我要与他面谈。”
“我知道了。” 话音未落,那百晓堂子弟一个闪身便不见了踪影,像是生怕自己跑的不够快。
萧若风自然猜到了那百晓堂弟子在想些什么,可他眼下也没功夫去管他,百里西瑶失踪这件事,相较于纠结个对错,还是尽快将人找到才最要紧。
眼看着萧若风又在想事情,小蓝急地大吼了一声,“你到底有没有听明白,我们感应不到济慈了!”
那一声狼嚎出,周围树木都微微颤动,墨晓黑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长剑,他微微向前一步,将柳月挡在了身后,而云逸他们几个站的更远了些。
小白飞到了萧若风肩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小蓝,“你先冷静些,济慈失踪这件事另有隐情,现在只能靠他去找济慈。”
看着两个小家伙交谈,萧若风抿了抿唇,他摸了摸小白,而后看向急躁不耐的小蓝,虽然他并不懂得驭兽之术,更无法和小蓝小白交谈,但萧若风低下身子,像以往百里西瑶那样,轻轻抚摸小蓝雪白的长毛,“小蓝,我知道绵绵失踪,你们最着急,可是眼下只能等。”
天启现在的局势不允许他亲自去找人,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其他人身上,等离寒,也等一个,好消息。
夜晚的天启灯火通明,相较于城内的热闹非凡,学堂倒很是安静。
一杯冷酒下肚,纷杂的心神终究因着这股凉意而平复几分,萧若风一人坐在院中,只觉得手脚冰凉,微风拂过,临近夏季,明明是满园的鲜花盛开,却显得有些孤寂萧瑟,他也只有在独处时才能将内心真正的情绪泄露一二。
那时萧若风对苏朝说了活要见人,可是下半句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那崖的下方是万丈深渊,尽管他坚信百里西瑶一定不会有事,可还是止不住的担心害怕,相较于天各一方,萧若风更加恐惧他的小姑娘出事。
当玉壶中的酒所剩不多时,两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萧若风放下酒杯,他收敛心神,抬眸看向院外。
一袭黑衣的离寒快步走进院中,后面跟着一个身着青色官服的年轻人,他肩上还架着脸色有些惨白的苏辰。
“公子,属下办事不力。” 苏辰勉强站稳,刚想跪下,便被萧若风扶了起来,她声音带着颤抖,“我将小姐弄丢了。”
“具体情况我已知晓,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萧若风看向后方的年轻人,“大理寺搜查的情况如何了?”
那一袭青色官服的年轻人朝着萧若风恭敬一拱手,“回禀殿下,沈大人将能派出去的兄弟全部派出去了,余下的兄弟除了处理日常公务外,还会重点关注各地呈上来的简报。”
那年轻人微微抬头看了眼未置一词的萧若风,他咽了咽嗓子,“大理寺一定会竭尽全力侦破失踪案。”
“嗯。” 萧若风一手背在身后,深沉的目光缓缓扫过那名大理寺官员,“告诉沈罗汉,该怎么做,我希望他心中有数。”
“是。” 那大理寺官员只觉得后背一片湿濡,他转身快步走出院子,直到出了学堂大门才敢微微松口气。
院中,自那大理寺的人离开后,离寒和萧若风便相顾无言,直到两个白色的身影进入院中,沉重的氛围才有所缓解。
小蓝率先朝着离寒一通吼叫,可后者只微微蹙眉并未作出回应,小白将一瓶药放到了苏辰手中而后落到了萧若风的肩头。
看着离寒的表情,萧若风不由得回忆起早些时候,柳月曾说过的话。
那时柳月正在庭中抚琴,小蓝则窝在他身旁慢悠悠打着哈欠,只不知为何,小蓝忽然抬起头,聚精会神地望向天空,而后他猛地站起身,整只狼显得很是焦躁,似乎还带着一丝不解。
之后便见小白飞到了柳月院中,他原本以为小白的到来能缓解小蓝的焦躁,可事实却恰好相反,小白的到来让小蓝的焦躁更甚,一雕一狼嗷嗷咕咕的说了会话,之后便一起往外奔去。
柳月出于好奇就一路跟着他们,找到了坐在一起喝茶的雷梦杀和陈儒。
雷梦杀以为小蓝是来找他玩的,还说小蓝上窜下跳的很有趣,一旁的陈儒却微微蹙眉。
正当柳月和陈儒二人商量着是否出了什么事,要不要派人查探一下的时候,百晓堂的消息到了,也是直到那时他们才知道小蓝一直想说的是什么事情。
“根据我以前看过的话本,或许小蓝他们和小师妹之间可以感应到彼此。” 柳月轻轻摇晃扇子。
“而能让他们如此躁动的,只能是小师妹的情况……不太好。”
当然柳月的话只是一个猜测,可也给萧若风提了个醒。
看着面前急躁的白狼,离寒心中的火气逐渐升了起来,他和离火原本是百里洛陈派来保护两兄妹的影武者,可除非到了危及性命的紧要关头,其他时候只能在暗处看着不能出手,这也是为什么直到百里西瑶坠崖他才现身,可也正因如此,才会导致百里西瑶如今下落不明。
“小先生,你有话不妨直说。” 硬是派人将他劝回学堂,肯定不是想让他在这听狼说话的。离寒抬手捏了捏眉心,那个叫苏朝的小子功夫算不得多好却是难缠的紧,打都赶不走,眼瞅着打不过就‘扑通’一声趴到了地上死命抱住离寒的腿,非要让他回来一趟不可。
“离寒前辈,我想请你暂时不要往乾东城传递消息。”
“什么?” 离寒目光不善地看着面前的萧若风,“小小姐现在生死未卜,我必须将情况传回乾东城,请侯爷定夺。”
“前辈,你还记得绵绵说过的话吗。他们必须被放在首位。”
‘他们’二字,离寒自然清楚,指的又何止是失踪的女孩子,更是北离百姓。
“侯爷一定不能入天启。” 看着沉默下去的离寒,萧若风继续说道,“绵绵的意思想必前辈也清楚,在她之前是镇西侯府,是北离的安定。”
“那殿下是否还记得给侯爷的承诺。”
“自然。” 萧若风眸色深沉。
“三日,若三日后仍没有绵绵的消息,我萧若风带着这条命,亲自去乾东城向侯爷请罪。”
看着萧若风眼中的决绝,离寒缓缓吐出口气,“好,若三日后还是没有小小姐的消息,那就请殿下自己去和侯爷谢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