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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长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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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城青王府,萧燮煮起一壶热茶,他独自一人坐在书房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茶盏。
不多时,一道黑色身影推门而入。
“怎么样?” 萧燮看了眼来人。
应玄一拱手,“不是一个人,我们派出去的人一路跟着,百里家的两个孩子就是和李先生走了。直到被李先生甩开后,我们的人等了许久,也没有身型样貌相似的女子回城。而盯着学堂的人说,张济慈一直在学堂,确实没有问题。”
“那看来是我多心了。” 萧燮提起茶壶,倒了杯热茶,茶汤清亮,悠香在书房中慢慢飘动。
狭长的眼眸微微垂下,他挥了挥手,应玄轻轻拱手便出了书房关好门,候在外面。
易水河畔,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直到消失,李长生忽然喊了一声百里东君。
他两步凑到李长生身边,“怎么啦。”
李长生一手扶着百里东君,另一只手举起不染尘,往百里东君的剑鞘上一,插,却滑过了,他眉头微微一皱,又想把剑插回去,还是错过了一分,他有些恼怒,连续插了几下,都没有剑插回去。
看着像是在玩的李长生,百里东君动了动剑鞘想要帮帮他,“师父,你别动。”
“你才别动!” 李长生低吼一声,终是把剑送了回去,他扭头看了眼马车的方向,“扶我回马车。”
“好嘞。” 百里东君一把将李长生架了起来。
忽然又觉得不舒服,李长生晃了两下,“还是背我吧。”
“哦。” 百里东君蹲下身,一下将像是虚弱无比,娇弱异常的李长生背在身后,几个纵身便越到了马车边,把他一下放进了车里。
百里东君擦了下李长生额上的汗珠,“师父,你这是怎么了?”
李长生虚弱的笑了笑,“姬若风猜得没错,我的确快功力尽失了,只可惜他来得早了些,错过了这难得一见的场面。这天下第一的李先生,现在就连你,也能轻易地一剑杀了。”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百里东君有些着急。
“怎么回事,之后你就会知道了。你也不用担心,我不是要死了。我啊,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李长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将头靠在马车上,眼睛眯耷着就要闭上。
“啪。” 的一声,百里东君急忙一巴掌打在李长生脸上,将他打了个激灵。后者一脸震惊地看的着他。
“师父,你不能睡,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百里东君眼中满是关心,他以前在茶楼里听过不少故事,很多人就是这样睡过去,然后就一睡不醒了。
李长生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徒弟,他张了张嘴,一把握住百里东君的手,言辞恳切,“我真的只想好好地睡一觉。”
“师父,你相信我,睡了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百里东君牢牢的握着李长生的手,神色颇为认真。
“你相信我!” 李长生看着百里东君,眼中满是对睡觉的渴望,“又不是第一回了。”
看着百里东君迟疑的神色,李长生认真点了点头,“你就只管驾着马车往西走,我自己睡够了,也就醒了。”
“可行行好吧。” 话音未落,李长生一仰头,睡死了过去。
“师父。” 百里东君叫了他两声,可回答他的只有阵阵轻鼾。
萧若风一路牵着百里西瑶慢悠悠地往学堂走,湖边春色正好,微风拂过,成荫的杨柳于空中翩飞,和少女荡漾起的裙摆遥相呼应,远处参天大树成林,枝繁叶茂,风吹过树叶,鸟儿展翅往湖边而来。
小姑娘伸出手,一只小白鸟落在了上面,她轻叹了一声,有些无奈,“快走吧。”
那毛绒绒一团歪了歪脑袋,不但没飞走,反而朝着百里西瑶凑近,小姑娘想了想,她扬起被那人牵着的手,对小白鸟轻声道:“我被他抓住等下就要被烤了吃,你要是不走,也会被他抓去吃了的。”
此话一出,在萧若风宠溺又无奈的眼神中,小白鸟眼带惊恐一展翅膀,飞快向着树林深处飞去。
他轻轻捏了捏百里西瑶的鼻尖,“小骗子,我们的名声都被你给败坏了。”
百里西瑶晃了晃头,想要从他手下逃脱,“所以我不喜欢出门,人多也还好,可以隐藏我的气息,人少他们就非要跟着我,我也没有办法啊。”
“那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真的吃了你呢。” 萧若风微微低头,目光直视着小姑娘,眸中星光点点,薄唇噙着一抹笑意,也不知道这话究竟几分真,几分假。
“啊?” 百里西瑶微微愣住,“你要吃了我吗?”
天生灵体确实是上天入地千年难寻,要是在过去,那些想要走捷径的修士一定会争相打她的主意,不是将她炼化,就是直接吞了她。就是不知道凡人吞了先天灵体的血肉会是什么样子,小姑娘有些好奇。
百里西瑶想了想,为难的伸出左手,将自己纤细的手臂递到了萧若风嘴边,她抿了抿唇,双眼一闭,一副豁出去的样子,“你想吃就吃吧,但只能咬一口,吃多了可能会死的。”
胸腔发出震荡,萧若风笑出了声,他握住百里西瑶的左手,放到了嘴边,看了眼那人偷偷睁开的眼睛,于手背轻轻落下一吻,“还不是时候,等养养再吃吧。”
他牵着百里西瑶继续缓步走在河边,往天启方向而去,小姑娘看着那人,很是不解,“你确定吗,我可是灵体,要是在过去,那些修士哪个不是对我垂涎三尺,你要是吃了我一口肉,保不齐能直接变的比李老头还厉害。”
萧若风不时欣赏着周围的风景,仍旧不为所动,小姑娘往他身边凑了凑,“我以后可不会再让你咬了,多好的机会呀。”
他停下脚步,温润的眸子看向百里西瑶,右手抬起,捏了捏粉嫩的脸颊,“你灵体的事情,以后不要再说了,不管是治病救人,还是提升功力,以后都不要再提,知道了吗。”
看着小姑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萧若风手下微微用了点力,“知道了吗。”
“知道了。”
暖风拂过绿水岸,谁家有情人春日游。远处行人看去,那姑娘一袭粉衣,娇俏如梨花,眸中是天青山水,似有百花齐放,身旁儿郎以身相护,眼中那人眉眼如画,樱唇含笑。
衣袂交缠,桃花落流水,荡起阵阵涟漪,杏花吹动青丝,林莺啼,春到人间人似玉,绦带绕心头。
临近傍晚,两道身影才慢悠悠地走进稷下学堂后院。
柳月轻轻摇动扇子,“呦,回来啦。”
趴在草地上的小蓝一看到小姑娘就往她身边凑,纤纤细指抚过柔软的白毛,百里西瑶看看小蓝又看看萧若风有些好奇,“风风,你看到小蓝他们应当就知晓我不离开了呀,怎么之前一副完全不知道的样子。”
萧若风掩唇轻咳一声,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柳月笑的很是揶揄,“他呀,昨日处理完碉楼小筑那场闹剧,换了身衣裳就马不停蹄地去追你们了,哪还有时间回学堂看一眼。”
嘴上说着为李长生送行,心底指不定怎么想的呢,他们这些人回到学堂,自然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可就是没有一人想着知会萧若风一声。柳月轻轻摇动扇子,眯眼笑的像个狐狸,真是可惜,没有看到这位心思缜密的学堂小先生震惊的样子。
柳月看着萧若风眼中似水般温柔的眼神,轻轻一挑眉,不过看着他们这样,但是也不亏。
晚间,叶鼎之独自一人坐在空荡的院中饮酒,百里东君跟着李长生游历去了,司空长风跑去练枪,以往热闹的院子如今只有他一人,好兄弟各有自己的路,可现在似乎只有他还被困在过去。
李长生醒来时,马车外已是夜幕低垂,他打开车门,环顾四周,远处星河璀璨,月光明媚,周围树林幽深静谧,一个人影也看不到,他摸摸肚子,又咂吧两下嘴,一下跳到地上。
看着树上已经熟透的果子,李长生伸手想要摘一颗,挥挥手却是什么也没发生,他想了想,往上跳了两下,竟是连轻功也使不出来。听到脚步声,他立即坐下,闭目盘腿打起坐来。
百里东君回来时,就看到李长生坐在大树之下,他仍旧一头白发,一丝墨色也无,
整个人身边云雾缭绕,罕有人至的静谧深林,若是旁人见到,怕真以为是仙人在此修炼呢。
百里东君一边惊叹一边咂了咂嘴,看着树上硕大的果实,手指轻轻一弹,一颗野果掉了下来,他伸手接过,咬了一口,汁水横流。
忽然百里东君眯了眯眼,想是发现什么,他眼珠一转,凑近到闭目养神的李长生身边,俯下身,缓缓咬下一口果子,很是满足的样子,“好甜呐~”
喉咙的滚动更加明显,李长生眉头微皱,似是闻到了果子的香甜,他默默舔了舔嘴巴。百里东君一挑眉,见对方仍旧没什么反应,自觉无趣,两三口吃完果子,纵身一跃跳到了大树上,背靠着树干又小憩起来。
百里西瑶去找叶鼎之时就看到他独自一人在喝酒,小姑娘轻叹一声,走到桌边坐下,“哥哥走时还在遗憾,没能和你好好道个别。”
叶鼎之轻笑一声,微微扬起嘴角,“有什么可道别的,又不是以后再也不见了。”
他看向一旁的小姑娘,“倒是你,我还以为你会和李先生一起走呢。”
百里西瑶也没回话,叶鼎之自顾自地继续道:“我那会还是挺希望你们一起走的,这天启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
“可我有想要待在这里的理由。” 百里西瑶抬头看向那一轮明月。
两人说话间,萧若风缓步走近,看着兄妹俩月下谈话,他摇头轻笑。
一道红色的身影落在院中,叶鼎之看着来人微微皱眉,“你是?”
不知为何,这人看起来分外熟悉,“你是,姬若风?”
往常姬若风都是戴着鬼面,今日突然没带面具,他用真面容见人,叶鼎之还有些不习惯。
看着面前带着怒气,可仍旧不掩俊俏的姬若风,叶鼎之瞥了眼一旁安静坐着的百里西瑶,他轻笑了笑,“你今日来是为了什么?”
“你不是都猜到了!” 姬若风面色不善地看着百里西瑶,“还能是为了什么,你去问问这个小丫头!”
百里西瑶眨了眨眼,看天看地看明月,就是不看姬若风。
“我回去越想越不对劲,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姬若风咬了咬牙,“难怪那会你说不会把我拖进朝堂争斗,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叶鼎之一挑眉,他看向萧若风,用眼神询问发生了何事,后者只挑眉一笑,并不说话。
百里西瑶抿了抿唇,“我也没有把你拖进朝堂争斗不是,你要是不开心可以去找李老头,干什么来凶我。”
看着面上一派无辜的小姑娘,姬若风冷笑一声,“你就是捏准了我不敢去老祖宗那里。”
只能说百里西瑶不愧是李长生的徒弟,这俩人下套一下一个准,套路还都一样。
“你别生气了。” 叶鼎之微微一笑,他倒了杯酒,递给姬若风,“来,喝酒。”
看着姬若风往那里一坐,仰头就将杯中酒饮尽,百里西瑶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其实,我们也就是猜到,你会按捺不住找过来,谁想到你还真的找过来了。”
小姑娘一撇嘴,轻声说道:“还不是你自己非要一个答案,赖得了谁呀。”
姬若风现在是有气也撒不出来,只能愤愤地看着百里西瑶,后者也不看他,自顾自的赏月。
李长生睁开一只眼,他轻哼一声,看向树上闭眼假寐的百里东君,“有果子也不给师父来一个,有你这样当徒弟的吗。”
百里东君一个闪身就站到了树下,他朝着李长生粲然一笑,“嘿嘿,师父你不睡觉啦。”
他一伸手,将最大的果子递给李长生,后者接过在衣服上擦了擦张口吃了起来。
“你不是有问题吗,问吧。” 边说着话,李长生撩起衣摆,往地上一坐。
百里东君挠了挠头,凑到他身边坐了下来,“师父,你究竟是不是神仙呀,把我都给搞混了。”
“神仙,什么是神仙?” 李长生笑了笑,“羽化登仙,遨游天地,那是世人心中的神仙。我轻功很好,但一跃高不过一座山,我内功虽强,一掌也就只能掀起一条河,我剑术再好,杀一万个人,剑刃也就折了。”
“师父,你这会倒是谦虚起来了。” 百里东君撇了撇嘴,“可是你明明返老还童了,而且你还说自己一百八十多岁了。”
“那可是一百八十多岁,” 他伸手比了比,双目微微张大,“我是真没听说过,人,能活一百八十多岁的。”
“绵绵的师父,那位张道人,这么能活我倒是能理解,毕竟是仙人,可是你。” 百里东君打量了一番李长生,满眼的困惑,“你又说自己和他们不一样。”
“人,怎么就不能活一百八十多岁呢?昔日黄龙山有一位想修得长生之术,踏云为仙,仙逝的时候也有一百七十岁了,仍面若少年。我不过比他还多了十几年而已。” 李长生笑着看了眼他,“世间万千,无所不有,有人能成仙,我不过是修得长生而已,大惊小怪。”
百里东君嫌弃地看了眼他,“师父你这就是装了啊!”
“行了,我也不逗你了。” 李长生吃下一口果子,想了想,“其实也没什么,这只是我师门修习的一种武功。”
他看着天上的明月,似是在回忆往事,“只是,这门武功很难练成,那位一百七十岁仙逝的前辈练成了,我的练成了。这个武功的名字,叫椿。”
“春?” 百里东君挠了挠头,“是春天才能练的意思吗?”
看着百里东君清澈的眼眸,李长生挠了挠额头,他现在深深怀疑此行带着这个徒弟出来到底对不对。
百里东君的这个问题,同样困扰着姬若风,这人最后还是抵挡不住好奇心,向百里西瑶询问起了关于李长生的往事。
“其实,我对李老头的过去知道的不多,你要是想问他和你曾了不知道多少代的祖奶奶的事情,那我是真的不知道。” 百里西瑶轻轻摇了摇头。
姬若风嘴角抽动,“我没事关心老祖宗的爱恨情仇做什么!”
“哦,我还以为,你会好奇呢。” 百里西瑶轻轻一耸肩,“我只知道,李老头和我们不同,他之所以能长生,是因为他的师门有一种武功,叫做椿,而修炼这种武功的人可以长生。”
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昔年有一江湖浪人,得见仙人于云中踏步,一跃而起山河湖海皆伏于其脚下,那江湖人心向往之,想要求得仙人之道,长生久视,与天地同寿,当时江湖不少门派的人皆嘲笑其痴傻,可那江湖人并不气馁,只一心追寻永寿。终于,那江湖人在其天命将至时悟出此长生之道,将这套功法传给了他唯一的徒弟。
“哦~” 百里东君点点头,“所以,师父,你就是那个徒弟。”
“是啊,我不是说过嘛,当年是我师父求着我拜他为师的。” 李长生挺了挺胸,颇为自得,“因为他看我实在是有慧根,而且,别人都嘲笑他痴傻,只有我不嫌弃他。”
那江湖人将此武功命名为椿,也是取自长生不老之意,可惜世上并无真正的长生不老,练成此功后,以三十年为一期,每一期回返容颜一次。而在返老还童后的那一年,却会功力尽失,需要重新修炼才能恢复功力。此种功法也是非常难练,寻常之人恐怕连一丝头绪也无,能够练成椿的,除了有悟性,可能还需要那么一点缘分,也就是说,现在世上,真正练成这个武功的,只有李长生,也就是昔年的姬虎燮。
“这也是为什么,李老头和我们不一样的原因。” 百里西瑶看着天上的明月,“因为他们的武功终究不是仙道,也只是一种比较厉害,难以练成的武功而已。”
小姑娘看向姬若风,眼神平静无波,月光洒在她身上,隐隐仙气萦绕,“我们不需要什么三十年一期,修仙者入道便有两百岁寿数,此后灵气越强,修为越高者,寿数越长。”
“这也是我的师门和李老头的渊源。” 百里西瑶轻轻一叹气,“老头的师父看到的那个所谓仙人,应该是我师父的师父,据说他比较……”
粉腮微鼓,小姑娘歪了歪头,想了一下,“浑不吝。”
在三双有些不敢置信的眼神中,百里西瑶点了点头,“就是浑不吝,听说师爷年轻时就好打抱不平,人前显圣都是家常便饭,不服管教特别的浑,也是之后当了掌门收了徒弟,才勉强能收收心。”
叶鼎之看着百里西瑶眨了眨眼,这话中描述的人,怎的如此眼熟,三人一时都默默看着小姑娘。
“所以呀,济慈他们是仙人,我呢,还只是个凡人,也就是练了厉害的武功,比较能活而已。” 李长生晃了晃头,有些无奈,“若我此时还在天启城中,这件事一旦暴露,那姓萧的老小子,定会派出什么五大监、六大贼的来杀我。
他一耸肩,“所以,我也只能从天启城离开,而且……”
看到李长生看着自己,百里东君愣了愣,“所以,师父你把我带上是怕自己不在,那皇帝对我下黑手。”
“聪明啊。” 李长生拍了拍百里东君的肩膀。
“你要是早说为了保护我,我打死也要把绵绵拉上。”
李长生轻轻啧了一声,“济慈你就不用担心啦,若风心中有数,按照我对姬若风的了解,他们现在应当已经知晓了全部了。”
“原来如此。” 姬若风点点头,他看向百里西瑶,“没想到我们还有这样的缘分。”
“这才是老祖宗不得不离开天启的理由。”
“萧重景那老小子早就看不惯李老头了,要是让他知道堂堂天下第一竟然武功全失。” 小姑娘摇了摇头,“那才是真的乱呀。”
听到‘老小子’这三字时,姬若风和叶鼎之默默看了眼萧若风,那人依旧在淡定地喝酒,仿佛被说的不是他亲爹似的。
萧若风对于百里西瑶的口出狂言,无法无天的样子早已见怪不怪,他只微微摇头,无奈一笑,眼神不止没有谴责,反而满是宠溺。
百里东君挠了挠头,有些无奈,“为什么只有我呢?我武功是最低的,阅历也是最浅的。就算是为了保护我,你也得再带一个能保护咱俩的吧。”
“既然三十年为一期,那每三十年,我就要以新的身份重新开始。我与他们相识太久,割舍不掉的东西太多,若梦杀他们在身边,那我仍旧是李长生。” 李长生轻轻摇头,“我不喜欢这样,所以我只带了你。”
“而且。” 李长生斜着百里东君,“谁说你保护不了我,咱们这一路除了一览山水,你还要不停练武的,既然是游历江湖,肯定要不停精进才行。”
“而且,我之后武功也会恢复的。”
百里东君轻轻地“哦”了一声,“那师父,我们此行究竟去哪里?”
李长生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横向铺展开来,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地图上西面的一个点,“这里,雪月城。”
“雪月城?”
“对,下关风,上关花,苍山雪,洱海月。”
偌大神州,北离以北是北蛮,那里一片尽是浩瀚草原,春夏绿草肥沃,秋冬却漫长寒冷,寸草不生。北蛮人依游牧而生,常年逐水草而居,据说冬季来临时,漫天霜雪,幼儿能够活到成年的不足一半。而在北蛮和北离西北处还有一块狭长的土地,那里是万丈冰原,更是人迹罕至。
北离以西南的南诀则是全面无冬,气候湿热,若不出南诀,则许多人终此一生,都未能见过一场雪。北离以西是西域三十二佛国,那里土地贫瘠,往往几十里内寸草不生,黄沙漫天,流沙侵袭。据说再往西还有一片大陆,但是从未有人走到过。
而北离以东往南是漫漫离海,离海之上有零星岛国,岛民终年居海之上,不曾上过大陆,有传言称海的尽头便是仙人岛屿,跨过仙岛,能见另一幅洞天。
所以神州大地之上,若想见四季风雪,山水盛景,唯有北离一国能够如愿。李长生展开的一幅图,与其说是地图,更像是一幅画卷,因为上面标记着不是一座座重城,而是一个个北离盛景之地。但对于自小生长在西面重城乾东城的百里东君而言,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雪月城”。
百里东君看着地图摸了摸下巴,“师父,雪月城该不会是你瞎诌出来的吧?我爷爷好歹也是镇西侯,我怎么从未听说过这座雪月城。”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你连抬手平山海的仙人都能见到,何况一座城。而且就连北离皇帝都不知道这天下间究竟还有多少妙城,更何况是你爷爷。”
“去那雪月城还需要过一座登天阁。登天阁外皆是凡尘,只有真正登上了那天,才能见到雪月风花。” 李长生的声音有些虚弱,但也透露着些许欣喜。
“师父,既然一路西行,要不要去乾东城坐坐?”
李先生笑着摇了摇头,“不要。乾东城有什么意思,我带你去个比乾东城有意思的地方。而且途中也会经过。”
“哪里?” 看着那人嘴角的笑意,百里东君很是疑惑。怎么说呢,那笑带着点期待,又有点向往,像是有件拖了许久的事情终于可以完成。
提起雪月城,百里西瑶嘴角带着抹嫌弃,看的姬若风很是奇怪,可也没有多问,“那老祖宗第一站会去哪里?”
百里西瑶想了想,缓缓吐出两个字,“唐门。”
“唐门?”
在江湖人心中,武功第三,下毒第二,暗器第一。
宁惹阎罗,莫触唐门。
江湖三大世家,江南霹雳堂,雷家堡善使火器,性格豪放,门人多仗义,在武林之中威望很高。老字号温家毒步天下,行事低调,甚少在江湖上行走。这两家不仅实力雄厚,江湖中人对其也是极为敬重。
而唐门不一样,世人敬他,却也畏他。只因唐门之人行事狠,做事绝,且难防难躲,常人避之而不及,更何况是特地拜访。
“老祖宗为何要去拜访唐门?” 姬若风很是不解,按照百里西瑶的解释,现在李长生可能会被唐门之人生吞活剥了也说不定。
“因为,无聊呀。” 想起那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哀愁,百里西瑶鼓了鼓腮帮,“所谓长生,个中滋味只有自己能知道。”
看到姬若风还想再问,小姑娘轻叹了口气,“你要是还好奇,就自己去唐门走一遭好了,我又不是李老头肚子里的蛔虫,什么都知道。”
她抬起手,捂嘴秀气地打了个哈欠,眼角的泪珠诉说着困意,“我是真的累了,有什么事之后再说吧。”
百里西瑶瞥了眼有些沉默的叶鼎之,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云哥,你别多想,我留在天启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而且我在山上待了那么多年,这天启这么有趣,我肯定要好好游玩一番的。”
知道妹妹在宽慰自己,叶鼎之只能轻轻一摇头,他朝着百里西瑶笑了笑,“好,好好玩吧。”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姬若风撇了撇嘴,他看向叶鼎之,“你说,你这个妹妹,究竟能活多久?”
其实他刚刚是想问这个问题来着,可是被百里西瑶给糊弄过去了,不知是为了萧若风,还是本就不想提及这个话题。
叶鼎之想了想,而后朝他粲然一笑,“不知道,但肯定比你活得久。”
姬若风被怼的哑口无言,他愤愤地看了眼叶鼎之,随后一个闪身消失在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