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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大雨 在空中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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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空中飞了三天,云色愈发深沉昏暗,透过窗户看着下方的黑云,姬若风点了点头,“不远了。”
百里西瑶先是御剑将尹落霞送到最近的官道上,他们目的地不同,之后尹落霞自己去淮安城,他们则是去往晋州。
画舫穿过乌黑的云层,云层下大雨磅礴,窗外雨落之声很吵,船舱内空气黏腻。看着下方满是泥泞的村落,萧若风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要降落在哪里啊?” 百里东君看着下面被污泥覆盖的大地蹙了蹙眉。
“确实。” 司空长风点点头,“没有马,用轻功到晋州城也要一段时间,直接一艘船落在百姓面前,他们还不得把我们当妖怪。”
叶鼎之看了眼姬若风,“你能派人送几匹马过来吗?”
姬若风想了想,“也可以,但是马送过来需要时间。”
百里西瑶看了眼他们,“我们落在水上不就好了。”
“城被水淹,那应该除了泥应该就是水了,我们就说是走的水路不就好了,反正现在雨下的这么大,估计他们也看不清。”
叶鼎之想了想,他点了下头,“也可以,虽然有点牵强,但他们应该也没有心思想这些。”
一个多时辰后,在雨幕中,一艘画舫渐渐靠近,河道处的人看着缓缓靠近的画舫有些摸不着头脑。
“哪里来的画舫,快去通知江工!” 一个满身泥泞,披着蓑衣的人大声喊道。
百里西瑶站到了甲板上,她看了眼河水,而后轻声道:“我先去看看堤坝。”
随后便点着河面,飞身而去。
待画舫停稳,苏朝率先跳下船,他披着鲛绡,一伸手向面前的一群人露出一个令牌,“我们是天启派来的,快去把你们的头儿找来。”
一个大胡子的男人凑近一看,便立马朝后挥了挥手。
“我们出来的急,只带了一些草药和粮食。”
说话间,苏辰,百里东君他们披着鲛绡,怀中抱着大袋子从甲板上一跃而下。
“船中还有,你们派人来,全部卸下。”
大胡子点了点头,立即有人走进船里,开始搬运东西。
“诸位请随我来。” 大胡子躬身为他们引路。
萧若风一行人跟着大胡子到了晋州城东北角的一处宅院里。
看着满院子的狼藉,大胡子挠了挠头,“这里虽然是城中地势最高处,可之前还是被水淹过,诸位莫要见怪。”
萧若风只看了他一眼,“江墨在哪里?”
“江工还在河道上,已经派人去请了。” 大胡子想了想,“知州也马上就到,于大人一直都在安置灾民,眼下应该还在忙。”
“嗯。” 萧若风点点头,他倒了杯凉茶。
不多时,百里东君他们进到屋内,他脱掉鲛绡放在椅背上,而后一屁股坐下,“小师兄,你是不知道,仓库全是湿的,地上还有些水。”
说话间,他脱下鞋袜,将裤腿挽了起来。刚刚一路走来,裤子上都是泥和水,虽说鲛绡防雨防污,可行动间,衣摆下面难免溅到地上的泥和水。
“也不知道我们带的东西能撑多久。” 叶鼎之摇了摇头。
“无妨,乔临他们在来的路上会从没有受灾的城镇调粮食过来,估计十日应该就到了。” 萧若风俊眉轻蹙,“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大哥。” 百里东君看向一旁的大胡子,“你有多余的草鞋吗,我这穿的实在是不方便。”
“有有有。” 大胡子顺道看了眼萧若风他们。
萧若风低头看了眼腿上,“麻烦你了,给我们都来一双吧。”
刚刚一路走来,光顾着查看情况,眼下脚上湿凉的感觉实在不舒服。
靠近港口的房屋全被淹没,其他地方的屋子里满是泥无法住人,城中百姓统一被迁移到地势较高的东北角,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城外千亩良田被毁,马上就是播种的时节,今年怕是不好过了。因为雨水过多,气候寒凉,山上的果林恐怕也无法结出好果子。
‘城内多处工坊被水淹了,那顾连羽究竟能将人藏到哪里。’ 萧若风摩擦着茶杯,暗自思索。
另一边,百里西瑶绕着堤坝飞了一圈,这堤坝上有一个巨大的裂缝,正在不停地往外漏水。
堤坝之上不少人正在搬运沙袋,想要将大堤加高一些,可是水涨的实在太快,他们顶着大雨不停地搬运沙袋,在这样的灾难面前,哪怕是蝼蚁也会想尽办法自救。
“快救人!”
在百里西瑶还在观察的时候,突然间堤坝的一角被水冲开,浑浊的河水争先恐后地跑出堤坝往下奔涌,后面的水更是不断冲击着大堤。
在堤上的人没有想到突如其来的变故,有些人被汹涌的水流卷着往下落去。
百里西瑶抬了抬手,几道金光飞向那些人,将他们包裹住,从水中飞了出来。
金色的圆球飘在空中,缓缓落在了岸边。
堤坝不停地颤动,大堤上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金色的圆球包裹着送到了岸边。
而后百里西瑶又一抬手,一朵金莲出现,盈白细手轻轻一抬,金色花瓣便飞向大堤,眨眼的功夫,大堤已经恢复如初。
岸边的人们瘫坐在地上,他们喘着粗气,“得,得救了。”
一人反应很快,他瞪大眼睛看大堤被金色花瓣修补好,而后大喊一声,“快去向大人禀报!”
百里西瑶找到百里东君他们的时候,进到屋里,就看到一群人脚踩麻鞋,裤管高高挽起,袖口也被挽了起来,露出里面精壮白皙的小臂。
她一时愣住,而后回过神来,“你们去种地了。”
“我们一路淌着水和泥过来的。” 百里东君叹了口气,他们现在哪里还有天启贵公子的样子。
“哦。”
萧若风给百里西瑶倒上一杯茶,“绵绵,堤坝情况怎么样。”
“还行,我………”
说话间几道黑影快步穿过院子进入屋内,他们摘掉蓑衣和斗笠。
为首的一人皮肤发黑,一身粗布麻衣,腿上和脚上全是泥,裤管挽的很高仍旧一片湿濡,身上的衣服不止有水渍还有不少破洞。
他朝着萧若风轻轻一拱手,“殿下。”
看着面前之人,萧若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轻轻一眨眼,有些不确定,“江墨。”
“正是下官。”
“快坐。” 萧若风一指身旁的空位。
苏朝看着坐在桌边面容发黑,浑身泥水,身形强壮的江墨直接愣住。他记得江墨皮肤白皙,平日里就喜欢猫在工部捣鼓一些小玩意,虽然身体强健但不至于壮成这个样子。
那人衣衫很薄,满是起伏,露出的小臂粗壮紧实隐隐有青筋凸起,甚至声音粗中,还带着些沙哑。
“不是,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苏朝十分震惊。
江墨挠了挠头,露出雪白的牙齿,“我跟着老鲁他们一起挖沟,扛沙袋,慢慢就成这样了。”
百里西瑶看着江墨,眼中满是艳羡,她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纤细又柔若无骨的手臂。
江墨注意到百里西瑶的动作,这姑娘和屋里一群人很是格格不入,全身干净整洁,没有一点脏污,“殿下,不知这几位是。”
萧若风想了想,“这几位是我的朋友。”
百里东君率先一拱手,“在下百里东君。”
“在下司空长风。”
“在下叶鼎之。”
“在下青城山王一行。”
“不知这位姑娘是。” 江墨看向仍旧垂眸沉默的百里西瑶。
后者抬起头,“张济慈。”
“江墨,你把这几个月的事情与我细细说来。” 萧若风沉声道。
“好。”
江墨刚到晋州城的时候,水量尚且可控,虽然一直下雨,但也是断断续续的,他们一直挖沟建渠,想要将不断增长的河水引到别处。他翻阅古籍,和老鲁他们尝试多次,在河沟处设下翻车、筒车,将水引入农田和工坊。一开始这个方法还是很有用的,可是后来,雨势越来越不可控,水量突然暴涨冲毁了他们新挖的沟渠,连带着周围的工坊田地都被淹没。
江墨吸了吸鼻子,“我自小就喜欢研究装置,本以为这次来治理水患一定能成功,没曾想,竟然出师不利。”
之后晋州城的港口全部被冲毁,直到不久前大水直冲进城内,仓皇间,他们只得安排百姓不断撤离。
“我还记得,那天河水突然就涌了上来,也不是晚上,天空却很黑,一道雷毫无征兆地劈了下来,落在大堤上。”
不断有‘救命’之声传入耳中,可是水势湍急,房屋都被冲毁了,船也都被大浪掀翻,豆大的雨水落在身上砸得人生疼,更加难以辨别方位。房梁、木桩随水而来,将人打翻,他们也只能救一个是一个。
“之后百姓就都被安置到这附近,因为这里算是地势高的地方,虽然之前也被淹过。”
说话时,江墨眼中无光,满是悲伤和痛楚,他本是工部官员,从小就只醉心于机关工巧,家里全不用他操心,哪见过这种场面。
萧若风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殿下,照着这种情况,堤坝撑不了几天,我觉得眼下还是先把百姓迁出城内。” 江墨抿了抿唇,“我们可能需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我觉得现在应当赶紧通知周围其他城池的官员,尤其是下游几城,还是尽早把百姓迁走。”
话音未落,又有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一个黑脸大汉快步跑了进来。
他扶着门框直喘粗气,咽了咽口水,“大人,堤坝……”
江墨猛地站起身,“可是堤坝塌了!”
那大汉直摇头,缓了几口气,“好了。”
“什么?”
大汉走进屋,拿起桌上的茶水猛地一口灌下,而后‘砰’地一声放在桌上,“大堤好了!之前被雷劈裂的地方全好了!不渗水了!”
江墨忽然脱了口气,他猛地坐下,轻轻默念,“还好。”
而后,他回过神看向大汉,“你说堤坝好了,是什么意思?”
“我们不是一直想修都不成功吗?怎么会无缘无故就好了。”
“我也不知道。” 大汉摇了摇头,“我当时在坝上和其他人一起堆沙袋,突然就看到堤坝塌了,有些兄弟被大水卷走,然后几道金光把他们捞了上来,把我们一起放到了岸边。”
“之后更是有几朵金色花瓣飞向堤坝,那堤眨眼间就好了!”
大汉看向江墨,满脸的惊喜,“大人,你说是不是河神保佑我们啦!”
听到这话,江墨暗自沉思。屋内其他人都悄悄看向百里西瑶,那大汉说的,甚是耳熟呀。
萧若风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江墨,你可了解顾连羽这人。”
“顾连羽?” 江墨挠了挠头,“我和他只见过几面,这人看着挺和善的,当地百姓都叫他善人。”
“顾善人呀。” 大汉想了想,“他心肠可好了,原先我们村儿好些人都在他工坊里做工,之后回村就置办了田地。”
“大人你们是天启来的不知道,我们这边经常闹水灾,还是大约十年前,顾善人给朝廷钱,这堤坝才修了起来,之后的日子才越来越好过。”
“这位兄台,可知他现在何处。” 萧若风看向大汉,“我想见一见他。”
“他大概在和于大人一起看顾百姓吧,之前设了不少粥棚,城里的大夫也被派到各处问诊。他……”
说话间有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摘下蓑衣,缓步走进屋内,下巴上薄薄的胡子还在滴水。
那人拱了拱手,“下官于成,拜见琅琊王殿下。”
萧若风伸手扶起于成,“于大人不必多礼。”
“大概情况,我已经听江墨说过了,这次的事情很难办,但并非无解。”
于成松了口气,“有殿下这句话,下官的心便可放进肚子里了。”
他看向萧若风,眼中带光,“早就听闻琅琊王殿下,龙章凤姿,心怀天下,是有雄才伟略之人,今日一见……”
萧若风轻轻一笑,他打断于成的话,“于大人不用奉承我,我此番前来只为百姓,没打算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像是被看穿心事,于大人面露尴尬,他还以为这天启来的皇子就是打算走个过场。虽然琅琊王之名他一直有所耳闻,可终究是未曾亲眼一见,无法使人信服。
他暗自打量萧若风,今日一见确实不同。
“我们先去看一下百姓。” 萧若风抬步往外走去。
屋内众人立马跟上,那大汉凑到江墨身边,粗狂的声音响起,他像是很想小点声,但没有成功,“这位是王爷呀!”
“他不会是,想来捞赈济金的吧!”
江墨眼神不善地看着他,认真说道:“殿下不是这种人。”
“老鲁你若是信任我,就请你像相信我这般,信任殿下。”
老鲁点了点头,他看了一圈,“不是,这么大的雨,他们怎么都不披蓑衣,就披块薄薄的布,行嘛。”
可是萧若风他们走进雨中,却未见雨水将他们衣衫打湿,而是划过鲛绡落到了地上。
老鲁看着他们一群人瞪大了眼睛。
百里西瑶原本打算直接出门,却被苏辰拉住披上鲛绡,“小姐,在这里还是小心一些。”
二人跟在一群人后面,出了院子往北走去。
满是泥泞的道路很难走,一群人在前面蹚着泥水,后面无人注意处,百里西瑶慢悠悠地走着,她像是走在泥层之上,若是细看,鞋子裙角没有一丝脏污。
他们所过之处有不少棚子,宅院门前全是沙袋,江墨一边走在萧若风身旁,一边为他细细说明。
“现在这里都是老弱妇孺,强壮的男子都被派出去挖沟建渠,或者巩固堤坝。”
他叹了口气,“这种天气,衣服一直不干,很容易生病。”
“就算朝廷送来棉衣,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不多时他们走到一处冒着白烟的棚子前,江墨看着大锅中的白汤有些为难,“第一次大水淹城,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仓库中的存粮全被淹了,能吃的不多。”
“朝廷一直从各方调粮,但出的多跟流水似的,也撑不了多久。” 江墨看向萧若风,“殿下,您这次带来的粮食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棚子前面排起的队伍,都是来领取粮食的,看着清一色,或老或年轻的女子,百里东君挠了挠头,“怎么都是女子来领食物?”
叶鼎之叹了口气,“因为灾荒年代,最先被舍弃的就是妇孺。”
“对。” 江墨点点头,“我们为了防止有些人为了粮食,故意饿死家中妇孺,特意规定,每家每户必须由家中女性来领取粮食。”
“若是,女子来帮忙打下手的,不论干什么,缝衣也好,制作麻鞋也罢,我们都会多给一碗米粥。”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 司空长风点点头。
百里东君凑近看了看棚子里的食物,他蹙了蹙眉,“这稀的跟水似的,也能叫米粥?还有这馒头怎么是灰的!”
江墨挠了挠头,“这,实在是嘴多粮食少,这馒头里我们放了麸子,粥则是梗米做的,反正能吃的全放进去了。”
百里西瑶走上前也伸头仔细看了看,兄妹二人齐齐睁着大眼睛看着那些称得上粗糙的食物。
看着兄妹二人的样子,其他人叹了口气,百里家的两个孙儿何时见过这种场景。
百里西瑶眨巴着圆眼,此前玉执说的话,她也只是懂了,现在却是亲眼所见。小姑娘抿了抿唇,她的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想了想抬起手,拿起匕首就打算划破自己的手腕。一群人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愣在原地。
萧若风一个箭步上前,他一把握住百里西瑶拿着匕首的手腕。
“你想做什么?” 俊秀的眉头蹙起,他沉声问道。
百里西瑶眨了眨眼,“我的血里蕴含不少珍贵药材,虽然不能果腹,但吃下去应该能强身抵御寒冷。”
“我想了一下,我带的药若是寻常百姓吃了,保不齐会有反作用,还是血来的好一些。”
萧若风听的直按眉心,他将百里西瑶拉离棚子,一群人立即将小姑娘围住。
叶鼎之咬了咬牙,“我之前是不是和你说过,财不外露!”
百里西瑶点点头,“对呀,可那是珍珠。”
司空长风倒吸口凉气,“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懂吧!”
小姑娘又是一点头。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若是知道你的血能入药救命,之后会直接拉着你放血!” 萧若风低吼一声。
“那就放好了,反正我血多。”
她这话说的清淡,听的人额角青筋直跳。
萧若风缓了几口气,“绵绵,我是不是说过做任何事之前,先和我商量一下。”
百里西瑶点点头,“那……”
“不行。” 萧若风拒绝的干脆。
他转过身看向江墨他们,眼神中满是警告,“你们刚刚,都听到什么了?”
于成的反应速度极快,他猛地摇头,“没有,下官什么也没听到!”
江墨咽了咽口水,“下,下官也什么都不知道!”
老鲁有些发懵,他指着百里西瑶,“不是……”
话没说完,江墨一把捂住他的嘴,“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王一行看了眼身旁的百里东君,“不是,西瑶这个样子你怎么都不着急。”
“有什么可着急的。” 百里东君轻轻一耸肩,“我觉得他们或许对绵绵有什么误解,她要是察觉不对劲,一定会把那些不怀好意的直接打趴下。”
“毕竟咱们几个加起来,都没有绵绵厉害。”
百里东君看向有些游神的妹妹,“她刚刚确实惊到我了,可后来一想,绵绵都能解决。”
“你就不怕有不安好心的,把西瑶当妖怪,拉去烧了。”
百里东君扯了扯嘴角,一副你在说什么傻话的样子,“不是,就因为血能治病,就把人拉去烧了,那我这从小被我娘亲拿毒和药泡大,百毒不侵的,他们还不得吓死。”
王一行暗自摇了摇头,行吧,这兄妹俩保有一丝天真也挺好。
之后的一路上,萧若风一定要亲自拉着百里西瑶,生怕她再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
他们一行人走了一路,没有饿殍遍野,却也是满目的疮痍。
萧若风一边走,一边暗自思量着。
“江墨。”
“殿下。”
萧若风看向他,“怎么不见顾连羽。”
江墨挠了挠头,他其实和顾连羽不熟,也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倒是于成上前一步,“回殿下,顾老板现在应该是在家中,他的宅院就在这附近。”
“之前他和下官说过,想要整理账册,看有没有办法从其他地方多买一些粮食过来。”
因着水灾,周围没有受灾的城镇粮食价格都在上涨,朝廷的赈济金也有限,他们也只能从更远的地方购进。
“嗯。” 萧若风轻轻一点头,‘看来今日是见不到顾连羽了。’
回去的路上,百里西瑶在一处院子外停了下来,她看向院中乱糟糟的一片,那里躺着不少人。
“这里是我们设来安置病人的。” 于大人轻声说道。
百里西瑶挣开萧若风的手,她提起裙摆,快步走进院子。
院中设有两个大棚子,雨棚下全是冒着白雾的药炉。
屋中一个角落处,一个小女孩正哭的伤心,“阿娘!阿娘!你醒醒,阿娘~”
她身旁一个老妇人正轻声安慰,“囡囡乖,你阿娘已经走了,放手吧。”
小姑娘趴在她娘亲身上,一直摇头,“婆婆骗人,阿娘明明还很温暖”
百里西瑶提着裙摆走近她们,那小姑娘泪眼模糊地看向她。百里西瑶蹲下身,白皙的手指轻轻贴上那女子的脖颈。
“还有脉搏。”
她抬起头看向婆婆,温声说道:“请给我一个安静的空房间,我可以救下她。”
婆婆眉头蹙起,“可我刚刚探过,没有……”
百里西瑶面容镇定,她抬头看向婆婆,眼中满是认真,“请给我一个空房间。”
看着那深邃如夜空的眼眸,婆婆终是一点头,“好。”
不多时,那女子立即被人抬走,百里西瑶抬脚跟上,却忽然停下脚步。
小姑娘正拉着她的裙子,仰头看她,眼泪鼻涕流了满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更是哽咽,“阿,阿娘。”
百里西瑶俯下身,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顶,“没事的,你阿娘一定会没事的,姐姐向你保证。”
小姑娘轻轻‘嗯’了一声。
一旁的婆婆看向百里西瑶,“我和你一起去诊治吧。”
“不用了,婆婆,请你照顾好她。”
婆婆叹了口气,她拉过小姑娘,“囡囡,我们去洗把脸。”
小姑娘看向百里西瑶,后者朝她微微一笑,“去吧,回来了,你阿娘就好了。”
在进入屋子前,萧若风拉住百里西瑶,他眼中满是担忧,“绵绵。”
百里西瑶抱住他,于颈窝处蹭了蹭,“没事的。”
而后便转身进入屋子,随着门被关上,萧若风转过身,“我们去外面等着。”
他看向苏辰,“苏辰,你在门口等绵绵吧。”
江墨他们摸不着头脑,只能跟着萧若风他们离开。
老鲁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屋门,就治个病,至于吗。
屋内,百里西瑶在那女子身旁蹲下,她抬起手,一阵耀眼的金光闪过,再一探鼻息,终是有了微弱的呼吸。
屋内传来轻声呼唤,苏辰开门进屋,就见百里西瑶坐在地上,很是疲惫的样子。
她忽然咳了一声,苏辰立即拿出玉瓶,倒出几粒就往小姑娘嘴里放。
几息后,苏辰扶起百里西瑶,她一手搀着小姑娘,一手扛起那女子,缓步往外走去。
大屋子里,苏辰将女子轻轻放到席子上,那小姑娘立即扑向娘亲。
老婆婆俯身为她把脉,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这,这。”
她看向百里西瑶,“敢问姑娘师承何处。我行医这么些年,头次见到这么厉害的医术。”
百里西瑶轻轻摇头,“我没有学过医术。”
“我外祖家是卖药的,有一门祖传金针。” 百里西瑶眨了眨眼,“其实,她并没有死,只是脉搏实在微弱,很难探得出来。”
“我用金针刺穴,同时施以内力,这才将她救了过来,之后只要用药并加以调养应当不会有大碍。”
听完百里西瑶的话,婆婆面露惊喜,“既然如此,不知姑娘你可否……”
百里西瑶又轻轻摇头,“我只会金针救命,而且金针施行实在凶险,祖训不得在外人面前展露。”
话已至此,老婆婆叹了口气,“既如此,还是多谢姑娘施以援手。”
她看向凑在娘亲身边的囡囡,“囡囡的爹拼尽全力才将她们母女俩送到筏子上,自己却被大水冲走。若是李家娘子不在了,囡囡她……”
老婆婆将囡囡扶到百里西瑶面前,她轻声说道:“来,囡囡,快谢谢这位姑娘。”
百里西瑶蹲下身,她揉了揉囡囡有些乱的发顶,声音轻缓,“没事的,我应该做的。”
有些脏乱的小姑娘一把抱住百里西瑶,她一抽一抽的,眼泪大颗大颗滴落在百里西瑶肩头,“谢谢仙女姐姐。”
百里西瑶顿了一下,她轻轻拍着小姑娘有些单薄的后背,“没事的,都会好的。”
半晌,百里西瑶站起身,“婆婆,虽然我不会医,守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但之后要是还有这种情况,尽可来寻我,我都能救的。”
“这……” 婆婆面带犹疑地看了眼江墨,刚刚百里西瑶的状态和她说的话,婆婆已经猜出一些,这金针的手法若是常用恐怕不好。
江墨想了想,悄悄看了眼默不作声的萧若风,而后点了点头,“靳大夫,左右张姑娘他们住的院子离这里也不远,既然姑娘都这么说了,那应当没问题。”
百里西瑶也点了点头,靳大夫抿唇想了想,最后还是重重一点头,“既如此,那就先谢谢张姑娘。”
百里西瑶点点头,一群人往外走去,萧若风拥着她走到廊檐下时,小姑娘追了出来。
百里西瑶蹲下身,眸光温和地看着有些凌乱的小姑娘,“囡囡,还有什么事吗?”
囡囡擦了擦脸,“仙女姐姐,我阿娘会醒的,对吧。”
有些消瘦的脸上,大眼睛倔强地睁着,她一定要听到百里西瑶亲口说。
百里西瑶看了眼后面有些为难的靳大夫,她点了点头,“你阿娘一定会醒的。”
她拿出兔子荷包,将里面的银票全部拿出,放进了囡囡的衣袋里面,“囡囡将这些藏好,等你阿娘醒了交给她,她会明白的。”
“嗯。” 小姑娘重重一点头。
江墨瞪着眼睛,咽了咽干渴的嗓子,这么多钱,这位张姑娘究竟是什么来头。
一旁的于成也暗自揣摩百里西瑶的身份。
几人往外走去,就听到后面靳大夫轻声叹息,“这雨这么下着,只怕生病的人会越来越多。”
百里西瑶抬头看了眼灰蒙发黑的天空,薄唇轻轻呢喃,“马上就停了,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