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壹小糖

29、很漂亮的镜子

　　是否参与这个项目，陆迷的答案显而易见。
　　若不是在意父母当初的研究，陆迷不会加入之前那个项目组，在相同命名的全能驱动的研究里，寻找过往岁月的影子。
　　只不过，加入项目组和进入天际科技，是两件事。前一件陆迷接受，后一件他还需考虑。每一个和沈先生有关的合作者，无一例外备受关注，陆迷不想要这样的关注。

　　程叔与天际科技之间还有诸多事宜待商议，一时半会，陆迷也不用考虑太多，他每天专注于那份送给林深的小礼物。
　　虽不是林深期待的全能辅助小机器人，同样具有辅助功能，是一只用于数据全面检测的手环。
　　手环会实时检测林深身体各项指数，包括脑电波，这些检测与分析系统的存在无关，只是陆迷要进一步确认林深的状态是否正常。

　　年前，林深接连出现两次晕厥，一次在眠山公墓，一次在他俩乘坐热气球的时候。
　　林深将这归结为，系统扣生命值扣得太狠，突然被吓到了，没什么大碍，可陆迷没有这么乐观。

　　系统表现得再智能再无害，陆迷始终不曾忘记十多年前，林家新品发布会的惨烈事故。意识芯片造成的严重脑损伤，导致使用者们疯的疯傻的傻，更有长久昏迷无法醒来。
　　陆迷虽不愿承认，但他一直有怀疑，林深的大脑同样受到了损伤。

　　儿时的记忆再模糊，陆迷也记得，小林深可可爱爱、白白胖胖，身体健康，从没出现突然晕倒的状况。
　　直到他们的重逢，两人相互依偎长久相伴，陆迷发觉了对方的异样。林深受不得刺激，无法确定是何种程度的一句话，一个场景或者一个情绪，就会让林深毫无征兆的失去意识。
　　时间很短，也就几分钟，但每一次，陆迷都很害怕，怕林深不再醒来。

　　也许，是小林深遭双亲舍弃，日子过得水生火热，身体状态差，精神状态也差，虚弱不堪导致了晕倒。
　　也许，是小林深承受不住林家的巨变，自我逃避的心态形成了精神保护，晕厥是在躲避种种痛苦。

　　陆迷很着急，可又没有任何办法。那时的他们，连好好活着都非常辛苦，哪里有精力考虑其他。
　　他能做的，是再省一省自己的饭钱，买些林深爱吃的、有营养的食物，给林深补一补身体。
　　可林深多聪明啊，很快就察觉到陆迷的小动作。

　　那以后，他俩达成了无声的默契。食物分为两半，一人一半，这样他们都可以监督对方，老老实实的吃掉自己的那一半，而不是偷偷藏起来，想方设法留给对方更多。
　　那些日子十分贫穷，内心却不贫瘠，这份相互依偎的温暖让他们迈过了最艰难的岁月。

　　沈先生的到来，是一个相当重要的转折。无论沈先生出于什么原因提供帮助，对方对山雾工作室的投资，有效改善了他俩的生活质量。
　　当他们搬出宿舍租了房子，一点点填充这个租来的家，从生存到舒适的生活，漂泊的内心渐渐落到了实处。

　　林深从不拒绝陆迷送给自己的礼物，何况是检测数据的手环。他戴上了自己的那个，又乐呵呵的给陆迷戴上了属于陆迷的那个。
　　他理解了陆迷的关心，陆迷也要理解他的关心。他有的，陆迷也要有，同款必不可少。
　　陆迷知道他的各项指数正常，能够安心，同样的，林深知道陆迷的各项指数正常，也能够安心。

　　林深转了转手腕上的银蓝色手环：“陆哥，数据范围再调一调，别限定的太苛刻。又不是小时候，再长得白白胖胖，那怎么行。”
　　“我要是胖成一个球，谣言又该传得满天飞了，怀疑我得了不治之症，吃了某些激素药物。”
　　“外面那些家伙，整天正事不做，就爱闭着眼睛说天说地，盯着别人是胖了还是瘦了，今天是笑了还是哭了，无聊无趣又烦人。”

　　陆迷坐在林深身侧，点开自己手环的互通数据。作为同款，这也是一只银蓝色的手环。
　　他抬起手，递给林深看：“正常数据范围，我的和你的设定差不多，没有不合理的特殊限制。一旦超出极限，自动向双方发出警报，提醒数据异常。若发生意外，立刻就能知道。”
　　“你平时注意点儿，别做刺激太大的事。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记得喊我，不要自己乱折腾。”

　　“这个不能太刺激，是不能有多刺激？”林深笑问，“看点儿什么少儿不宜，血脉偾张的，也不行？陆哥，这个限制不科学啊。”
　　陆迷也笑了：“你还想看多么少儿不宜的，能看到自己晕厥？分享出来，让我也瞧瞧，你偷偷藏了什么珍藏品这么刺激？”

　　“没有，哪有什么珍藏，”林深呲牙，“我就是举个例子，举例，不涉及其他。”
　　最刺激的珍藏近在眼前，哪还需要什么更好的。

　　陆迷提醒道：“平日里也得多留意，难道你还不清楚自己，风吹草动都有可能突然受影响。”
　　“我们搬到这儿的第一天，你洗个澡，都能激动得晕过去，一天到晚在瞎想些什么。”

　　其余事还好，说到这事，林深一股热气直冲头顶：“那是意外，纯粹是意外，不准再说。”
　　试探史上的一次惨痛失败，至今无法释怀，林深想想都感到有点头晕。

　　哦，不是幻觉，原来是真晕，林深听到了手环在疯狂示警，紧接着他落入了一个结实有力的怀抱。
　　手掌抚过后背，温和的笑语落在耳畔：“行了，不说就不说，不就是光溜溜的摔了一跤，我又不会说出去。慢慢呼吸，别着急。”

　　林深闭上眼，窝在陆迷怀里装死。
　　只要他不承认，手环数据正常不正常，都绝对不是他的不正常。

　　搬家那天，的确有些意外的成份。
　　那晚林深高兴是真高兴，激动也是真激动。尤其在洗澡那会儿，瞄到浴室里那面被水雾笼罩的大镜子，不由想多了，思绪飘得有点远。

　　林深和陆迷从小关系亲密，可随着一年年的长大，有些事在无声无息的改变，他们不再一起洗澡，他们也不再挤在被窝相拥入眠。
　　住校后，林深的年级班级和陆迷总有差距，以至于他俩的住宿也有了越来越远的距离。这让林深无比焦急，他不断跳级，要和陆迷更近些。

　　在林深前进的同时，陆迷也在不停的向前奔跑。
　　林深很不安，怕自己某天再也追不上陆迷的脚步。陆迷的追求者那么多又那么优秀，要是陆迷选择了别人，他一个人被留在原地，该何去何从。

　　林深渴望一个家，一个只住着他和陆迷的小家，没有其他人，他们可以像小时候一样，暖暖和和的挤在一起。
　　他试着向陆迷提议，搬出宿舍租房子，用了专心制作游戏的理由，也用了两人合租更经济实惠的理由。

　　陆迷答应了和他一起住，他们还一起挑选了房子。
　　无论陆迷的想法是不是和他一样，想拥有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的小家。林深要做的是，尽快把拉远了的距离，一点点拉回来，始终站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白天，他们打扫浴室时，林深在摆放洗漱用品，陆迷在对面擦拭那块大镜子，他的指尖划过镜面，笑着说：“很漂亮的镜子。”
　　林深抬起头，看向镜子，看着镜子里映出的自己和陆迷的身影，他也笑了：“嗯，很漂亮的镜子。”
　　未来某天，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若是在浴室做了一点什么，交叠的身影会不会也这么清晰的映在这面镜子里。

　　忙了整天的林深，进浴室洗澡时，看到蒙上了水雾的镜子，不禁想到白天的画面，想着在水雾朦胧的环境里，那画面会不会愈发绮丽。
　　他下意识走向那面镜子，想看看指尖划过镜面，会留下怎样的风景。

　　林深也不确定，当时是先有意料之外的脚滑，还是先有脑补太多又有点缺氧的头晕，总之，林深摔了一跤。
　　他伸出手却只是拉倒了置物架，瓶瓶罐罐摔了满地，一阵乱响。

　　一切太突然，林深虽有抬手护着脑袋，摔下去的时候依旧摔得有点懵。
　　他听到陆迷在敲门，焦急询问他怎么了。

　　林深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大可以选择回答，但他也不懂自己那一刻究竟在想什么。或许是有点期待吧，期待打破看不见摸不着的隔阂，让两人更加亲近。
　　陆迷拒绝了一个又一个追求者，林深也不确定对方最爱哪种类型。像他这样的，陆迷会喜欢吗？
　　林深没有应声，直到陆迷破门而入，抱起了他。

　　之后发生的一切，林深简直不愿回忆。
　　自己大概真是脑子抽了，非要试探陆迷对他的态度，看到不同于小时候的自己会是怎样。
　　奈何身体实在不争气，往旁边侧了侧，想藏起自己。

　　陆迷该看的看了，不该看的也看了，更被林深的躲藏逗乐了：“下次别这么死要面子活受罪，躺在地板不冷吗，死活不吭声。有什么不能看的，我又不会笑话你。”
　　“行了，别乱折腾，我送你回房间，再仔细检查一遍有没有伤到哪儿。”

　　那次试探的最终成果，胳膊伤了，脚扭了，屁股还摔青了一大块，淤青好长时间才消。
　　陆迷亲眼核实了尺寸，更方便的给林深挑选衣物，保准不会买错。
　　至于别的，什么神魂颠倒，什么情不自禁，完全没有。陆迷特意给林深炖了几顿补汤补身体，补一补林深的自尊心。林深每每想起就抓狂，他下定决心，下次绝对不能脑子一抽就仓促试探，丢脸。

　　陆迷看了眼手环上的最新数据，又看着在怀里装死的某人，笑了笑没说话。
　　他只是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林深的试探，从来就不会失败，只是那时的恼羞成怒让他忽略了某些细节。
　　比如，陆迷为他检查有没有哪儿受伤时，手上的温度很高。陆迷抱着他时，抬起的位置偏上，还和身体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
　　比如，陆迷送他回房间，转身就走，先收拾了浴室，再回来给他擦药。

　　如果林深多留意一点儿，就能发现陆迷没有表现出的那么从容，看到他的身体后，陆迷在掩盖自己的某些变化。
　　有些小秘密，没有说出口罢了。
　　但有些刺激也是不能有的，直到陆迷判断出，林深的晕厥怎么回事，大脑到底有没有损伤。在那之前，他会小心呵护着怀里不能失去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