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降》杯酒洗诗

1、1

　　神在祂的神座上待了很多年。

　　当初祂成神时，意气风发，计划做一个优秀的神，广收信徒，将自己的教派发扬光大。

　　坚持了几十年后，神懒病犯了。

　　做神真的好麻烦，要回应那么多信徒的响应。

　　神很快就变成了一条咸鱼。

　　许多得不到回应的信徒纷纷改信，因为神懒得降下神罚，所以改信的人也越来越多。

　　神经常睡觉，一睡就是好久。最近一次沉眠过后，神发现自己的神国已经从池塘大小缩小成水洼了。

　　不妙，神发现自己的信徒竟然只剩下一个了。

　　如果这个信徒消失，那么神就会失去神力，变回凡人。

　　凡人没有神那么悠长的寿命，神会瞬间死去。

　　神很愁，怎么留住这唯一一个信徒呢？从没见他祈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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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徒是个普通人，正在和村子里的佣兵大叔学习剑术，即将成为一名见习骑士。

　　据说他的祖先受过神的恩泽，于是许下世代信仰的诺言。

　　可时代变了，现在流行的是剑与魔法，古老的神明纷纷消声匿迹，信徒也不知道他信奉的神还在不在。

　　这天，信徒终于通过了考核，有了骑士身份，即将加入佣兵团，去往大陆冒险。

　　信徒将自己的行李收拾好，取下桌上手掌大的神像，擦拭干净，对祂说了一句话：

　　“希望路上能够平安。”

　　这不过是一个随口的愿望，并不是祈祷，也不指望有神来应答。就像他小的时候曾对神像自言自语，说一些孩童不为人知的心事。

　　遥远的神国里，一个光点闪烁起来，神看见了信徒的愿望。

　　神走出神国，降临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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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就要出发了，信徒既期待又紧张，睡不着觉。

　　就在这个时候，由于人间变化太大而迷路的神终于找到了信徒。

　　“是你在向我许愿吗？”神落在信徒面前，微微一笑。

　　信徒惊呆了。

　　桌上的神像闪烁起光芒，与面前的人影交相辉映。

　　那是一个极其美丽的身影，木头雕刻的神像难以还原出半分。

　　信徒想：“这是幻术吗？还是我真的见到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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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失望了。

　　唯一的信徒并没有让祂实现愿望的意思。

　　可是祂已经离开了神国，也不想回去。

　　于是祂和信徒一起踏上了冒险的道路。

　　信徒从一开始的震撼，到后来的头疼，不过两天。

　　神在他面前展现了神迹，将摆放神像的桌子凭空变成了金属，这是炼金术和幻术做不到的。

　　他已经相信这就是他祖辈信仰的神，但是祖先可没有说，神的话这么多啊！

　　偏偏别人都看不见这个话多的神，只有他自己在受折磨。

　　他想让神少说一点，神有些失落地叹气：“我很多年没有和人说过话了。”

　　美丽的面容染上忧伤，信徒心中一颤，不忍再开口。

　　这毕竟是他信仰的神，也是他童年唯一的倾诉对象。

　　以前他和神说了那么多，现在做一个倾听者又有什么不行呢。

　　于是神继续向他诉说，向他提问。

　　信徒的冒险之路一点都不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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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徒跟着佣兵团走了很远，一路上经历了许多困难，可都没有眼前这个危险。

　　高等级的魔兽不是他们对付得了的，佣兵们身受重伤，信徒也即将命丧魔兽之口。

　　信徒已经绝望，他最后的念头是，如果他死了，神会怎么样呢？

　　祂会回到神国吗？会为自己流泪吗？

　　凡人如此微小，想来是不会的。

　　还会有别的信徒向祂诉说心事，听祂烦人的唠叨吗？

　　神，应该不止他一个信徒吧。

　　神啊，希望您以后还会记得我。

　　信徒许下了今生的第一个愿望。

　　神没有回应，祂降下了雷霆。

　　凡人难以匹敌的魔兽在神眼中也不过是野兽，瞬间灰飞烟灭。

　　神凝聚出实体，信徒倒在他怀中，听到祂的斥责：“你许的什么破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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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好像生气了。

　　信徒后知后觉地想。

　　展露神迹杀死魔兽之后，神将他骂了一顿。

　　在他的祈求下，神治好了受伤的佣兵，抹去了他们的记忆，然后就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神也会生气吗？祂在气什么？

　　没有人听到神的心声——

　　废话，神以前也是人，怎么不会生气！祂简直要气死了！为什么信徒都要死了却不许愿让祂救他，难道自己在信徒眼中连一头大一点的野兽都打不过吗？

　　他怎么能就这样放弃生命？难道他不知道自己只有这一个信徒吗？

　　信徒确实不知道。

　　他以为就算信仰凋零的时代，神也会有别的信徒。更不知道信徒消亡后，神也会消失。

　　他只是苦恼怎么哄好生气不理他的神。

　　是的，哄。

　　信徒觉得神有点幼稚，气鼓鼓的样子还有点可爱。

　　这话他是不敢说出来的，只敢装一装可怜，祈求神：“至少告诉我，您在为什么而生气吧？”

　　神恼怒地看着错而不自知的信徒。

　　祂决心要让他知道，这条命究竟属于谁。

　　神扼住信徒的下巴，冷冷地说：“从今以后你要记住，你的命是我的，谁也不能夺走，包括你自己。”

　　神的脸近在咫尺。

　　信徒听着这话，耳朵悄悄红了。

　　神说自己是祂的。

　　这句话落在了信徒的心里，他开始拼命修习剑术。

　　神的身影自从杀死魔兽后变淡了一点，信徒猜想神的力量也是有限的，他不能一直靠神救命。

　　神在信徒奉上许多好吃的祭品后气消了，时不时还会指点他。

　　信徒的实力越发强大，他离开原本的佣兵团，成了自由佣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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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落在火堆旁，一手托腮，看信徒烤一只魔兽。

　　最嫩的那部分肉献给神。

　　神吃下饱含能量的魔兽肉，身影却依旧淡薄。

　　信徒忍不住问他：“您究竟靠什么获取力量呢？”

　　这话问的冒犯，不过信徒经常冒犯祂，神也不在意，随口说：“信仰之力。”

　　信徒握着剑的手紧了紧。

　　“那要是没有信仰会怎么样？”

　　神瞥他一眼，平静道：“会死。”

　　祂一路上和信徒冒险，知道了很多事，比如神已经近乎绝迹。

　　见过了许多风景后，祂已经不再强求留存世间。

　　信徒死后，祂会死，信徒不再信仰祂，祂也会死，但那又怎么样？祂比以前那些老对头都活得长。

　　信徒低下头，不说话了。

　　他不愿接受神也会死去的事实。

　　神的身影越来越淡，是因为他的信仰不再虔诚。

　　也许这只是神的分身，也许祂还会回到神国？

　　是这样吗？如果还有别的信徒，神又怎么会一直和自己待在一起？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信徒。

　　既想要神存在，又想实现内心的野望。

　　他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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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徒拜访了大陆最知名的老学者，神听他说当地有一种十分有特色的美食，在信徒身上打了个戳就跑去品尝了。

　　深夜，信徒郑重其事地与神面对面。

　　神疑惑他为什么还不休息。

　　信徒说：“神，我有一个愿望。”

　　信徒很久没许过愿了，神来了兴致。

　　只听得信徒说：“我想要余生都和您在一起。”

　　神蹙起了眉。

　　这个愿望倒是好办，但祂的寿命所剩无几，本打算在不久后离开，看更多的风景。

　　信徒看到神纠结的表情，掏出一张羊皮纸：“您看这个。”

　　那羊皮纸上写着许多字。

　　「灵魂契约」

　　神的视线落在这一行字上，表情逐渐消失。

　　祂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绑定灵魂，契约双方共享生命。

　　信徒不再虔诚，神能理解。见识过了太多风景，实力逐渐强大，信徒已不再是那个乡村少年，又怎么会在乎并非高不可攀的神。

　　但为什么他要拿出这份契约，既然不再虔诚，又为什么竟愿意用灵魂留住祂？

　　“为什么？”

　　信徒眼中是复杂的情感。

　　“也许……是因为爱吧。”

　　不是信徒对神的爱，是童年和旅途中唯一的陪伴，是目光所及时心底的悸动，是人对另一个人。

　　他听到神说：“让我想想。”

　　看，神这样随和，完全不像神，所以不怪他爱上祂。

　　他等待神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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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想了一整晚。

　　祂很少有这样的迷茫。

　　神以前有很多信徒，对祂皆有所求，不管是美好的、丑恶的，祂均是冷漠对待。

　　祂不回应，他们就离开了。

　　可是现在仅剩的一个，却什么都不要。

　　爱？

　　常说神爱世人，其实祂一点都不爱。

　　爱是难以理解的东西。

　　信徒想要祂的爱吗？

　　天明时分，神出现了。信徒依旧在等待，没有一丝不耐烦。

　　神严肃地说：“我不能给你爱。”

　　信徒说：“没关系，我只想要您答应我。”至于爱么，他迟早会教会祂的。

　　神疑惑地看他：“那好吧。”

　　巨大的法阵亮起层层光芒。

　　「我将与你共享生命、健康、财富、尊严，我愿付出我之所有，陪伴你直到生命最后一刻。」

　　法阵消失，神明落地。

　　信徒握住他的手，印下一吻。

　　“欢迎来到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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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与魔法周报第二百一十四期］

　　那位享誉大陆的骑士，突然成了另一个魔法师的扈从。

　　这位魔法师是何等强大，又为何如此神秘？骑士为何向他折腰？

　　笔者对骑士大人进行拜访，但他表示不愿透露。

　　从骑士不小心裸露在外的脖颈中，笔者已经猜到了答案。

　　不过，为了生命安全，笔者也不能透露。

　　各位读者，请尽情猜想，但是不要说出来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