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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退休养老的狼王夫夫 ...

  •   时光,这位最公正也最无情的雕刻师,终究在凛夜狼群每一位成员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曾经威震山林、令百兽退避的狼群,如今更像一个宁静祥和的“养老院”。
      年迈的成员们,陆续被保护区那些穿着统一服装、散发着消毒水和肉香混合气味的“两脚兽”接走,去过一种它们年轻时从未想象过的、饭来张口的日子。
      保护区为这些功勋老狼们,开辟了专门的半自然化圈养老区。
      这里没有残酷的领地争夺,没有饥寒交迫的冬季,只有柔软的干草窝、定时供应的鲜肉和清水,以及几位絮絮叨叨却无比耐心的专属“狼保姆”——保护区经验最丰富的饲养员老张和他的徒弟小陈。
      老张是个头发花白、笑容温和的老头,和小陈一起负责照顾这群特殊的“退休老干部”。
      与狼群相处了大半辈子的他,深谙狼性,也懂得如何与这些迟暮的英雄沟通。
      凛夜那双曾经撕裂过无数猎物、震慑过敌人的利爪,如今磨损得厉害,爪尖早已磨平,变得圆钝,甚至有些外翻变形,走路久了会硌得生疼。
      老张就会定期带上特制的工具和软垫,像哄孩子一样哄着凛夜把爪子搭在他膝上,用温热的湿毛巾小心敷软老茧和缝隙里的污垢,再用磨甲锉一点点修整那些过于粗糙或可能勾到草垫的边缘。
      凛夜起初会不耐烦地抽回爪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但老张总有办法,有时是一小块特制的香肉干,有时只是耐心地、一遍遍地轻抚它柔顺的颈毛,直到它放松下来,眯起眼睛,任由老张“伺候”。
      小陈总是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老张却只是笑笑:“老伙计啦,知道咱是为它好,你看它这爪子,当年多威风,现在……唉,岁月不饶狼啊。”
      除此之外,狼群养老区的清晨,还常常伴随有老张独特的“叫醒服务”。
      尤其是那些年纪最大、睡得最沉的家伙,比如总是赖在干草堆深处的黑哥,或者特别嗜睡的老年狼。
      老张不会粗暴地推搡,而是走到它们身边,蹲下身,用宽厚温暖的手掌,带着一种熟稔的力道,不轻不重地拍在狼屁股上,嘴里还念叨着:“起床啦老伙计!太阳晒屁股咯!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吃饭啦!”
      那力道掌握得极好,既能惊醒沉睡的狼,又不会让它们感到惊吓或冒犯。
      被拍的狼通常会迷茫地睁开浑浊的眼睛,打个巨大的哈欠,伸个懒腰,才慢悠悠地爬起来。
      有时眠白也会被凛夜庞大的身躯挤在角落睡过头,老张同样会隔着凛夜,轻轻拍拍眠白的后臀:“小白,醒醒,别跟你家老大一样贪睡啦!”
      这时的眠白就会抖抖耳朵,用湿润的鼻子蹭蹭凛夜,再慢吞吞地起身。
      作为狼群的核心,狼王凛夜和它的伴侣眠白,是最后一批被基地接走的。
      彼时,凛夜已近十四岁,当了十多年狼王的它,这在野生狼中堪称奇迹,但同样也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现在身在基地养老的凛夜,曾经锋锐如刀的獠牙几乎磨平殆尽,只剩下光秃秃的牙床和几颗摇摇欲坠的臼齿;引以为傲、曾支撑它睥睨群狼的利爪,也磨损得异常圆钝,甚至有些变形,奔跑跳跃着去追逐猎物,早已是奢望,连在松软的草地上行走都显得有些蹒跚。
      十多年的风霜雨雪、搏杀争斗,几乎榨干了这具伟岸身躯的所有力量,唯有一双看向眠白的眼睛,依旧还沉淀着深邃的温柔与守护的执念。
      同样十多岁的眠白,此时在狼中也是十足的老者了,银灰色的毛发变得黯淡稀疏,行动也迟缓了许多,但在凛夜面前,它仿佛依旧是当年那只需要被照顾的小狼。
      在保护区的圈舍里,当饲养员将切好的肉块送来时,没了牙齿的凛夜只能看着,无力撕咬。
      眠白便会主动上前,它用自己尚存的,但也已不再锋利的牙齿,费力地叼起肉块,一点点的撕扯、磨碎,动作缓慢却无比认真。
      它将撕好的肉糜仔细地堆放在凛夜面前干净的食盆里,再用鼻子轻轻拱拱凛夜低垂的头,喉咙里发出轻柔的、催促般的哼唧声。
      凛夜会感激地舔舔眠白的脸颊,然后低下头,用光秃的牙床和舌头,艰难却珍惜地卷食着伴侣为它精心准备的“碎肉盛宴”。
      这一幕,常常让隔栏观察的老张和小陈看得眼眶发热。
      这是历经生死、超越种别、融入骨血的深情。
      然而,再深的情谊也抵不过时间的终点。
      在一个宁静的午后,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圈舍的干草上。
      凛夜像往常一样,枕着眠白的腹部沉沉睡去。
      它的呼吸平稳而悠长,神情安详得如同回到了它们最初相识的那段时光。
      眠白起初也在闭目养神,感受着伴侣身体传来的熟悉温热。
      不知过了多久,眠白忽然觉得凛夜枕着它的重量变得有些异常。
      那平稳悠长的呼吸……消失了。
      它猛地睁开眼,低头去拱凛夜的头颅,用鼻子急切地嗅闻、触碰。
      没有回应。
      那具陪伴了它几乎整个狼生、给予它无尽安全感和温暖的躯体,正在一点点的变冷、变硬。
      “嗷呜……”
      一声短促而凄惶的低鸣从眠白喉咙里溢出。
      它不信邪般地,一遍又一遍地舔舐凛夜的脸颊、耳朵、紧闭的眼睑,试图唤醒沉睡的伴侣。
      它用脑袋去顶凛夜的身体,发出呜呜的悲鸣。
      回应它的,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巨大的悲恸瞬间击垮了眠白。
      它猛地仰起头,对着圈舍冰冷的铁栏,对着空旷的天空,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穿透云霄的长嚎!
      “嗷呜——!!!!!”
      这声嚎叫,不再有召集族群的威严,不再有震慑敌人的凶猛,只剩下无尽的哀伤、绝望和失去伴侣后天地崩塌般的孤寂。
      这一嚎,便是一整天。
      它绕着凛夜渐渐冰冷的身体,不停地转圈,步伐踉跄而焦灼,喉咙里持续发出低沉痛苦的呜咽和间歇性的、令人心碎的悲号。
      它的眼睛充满了悲伤,银灰色的毛发被泪水打湿,凌乱不堪。
      它拒绝任何人靠近凛夜,包括闻讯赶来的老张和小陈。
      它甚至开始用那同样磨损严重的爪子,疯狂地刨挖圈舍角落松软的泥土,试图挖出一个深坑——它想把它的王、它的伴侣、自己生命的全部意义,埋在自己身边,永远守护。
      老张看着眠白近乎疯狂的行为,心疼得老泪纵横。
      他理解眠白的心情,但保护区的规定和卫生要求,不能让凛夜的遗体长时间留在圈舍。
      他尝试着柔声安抚,试图靠近,换来的只是眠白更加激烈的低吼和充满警告意味的龇牙。
      无奈之下,老张只能强忍着心痛,示意小陈拿来麻醉吹管。
      在眠白又一次俯身去舔舐凛夜时,一枚微小的麻醉针精准地射中了它的后颈。
      药效很快发作,眠白挣扎着、呜咽着,眼神死死盯着凛夜的方向,最终不甘地软倒在地。
      当它再次醒来时,圈舍里已空无一物。
      凛夜躺过的地方,只剩下一片被压平的干草,空气中还残留着伴侣最后的气息,冰冷而绝望。
      老张小心地在它面前放下新鲜的肉块和清水,它却看也不看,只是踉跄地走到那块被凛夜身体压得最平整、气息最浓郁的干草处,默默地趴了下来,将鼻子深深地埋进草里,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对方最后残留的气息一般。
      夜幕降临,保护区的灯光次第亮起。
      小陈不放心,深夜的时候又跑回来悄悄查看。
      他惊讶地发现,食盆里的肉和水,丝毫未动。
      眠白依旧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小陈的心。
      他轻声呼唤:“小白?白白?”
      没有回应。
      他急忙打开圈舍的门,小心翼翼地靠近。
      手指颤抖着探向眠白的鼻端——那里,早已没有了丝毫的气息。
      它就那样静静地趴着,头枕在凛夜最后沉睡的地方,身体还带着一丝温热,却再也不会随着呼吸起伏。
      它的模样很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在梦里去追寻那个先它一步离开的灵魂。
      老张闻讯赶来,看到这一幕,这位与狼打了一辈子交道的硬汉,再也忍不住,蹲下身,粗糙的大手轻轻抚过眠白尚有余温却已失去生机的身体,哽咽着喃喃道:“傻孩子……你这是……何苦啊……”
      凛冽的夜风吹过寂静的圈舍,带来了一声悠远而满足的叹息。
      这对传奇的狼王与伴侣,终于跨越了生死的界限,在永恒的寂静中,再次依偎在了一起。
      它们生于荒野,归于尘土,用一生的忠诚与深情,谱写了一曲属于狼的、最壮丽也最凄婉的生命绝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退休养老的狼王夫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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