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 38 章 风梧城 ...
-
灵府荡开冷意,戾气消退,贺天冬如梦初醒般身形一软,脱力垂倒在裴黎肩头,眼前发黑,双眼眼白处的蛛网血丝倒退缩回,黑眸恢复一丝清明。
意识回笼,剧痛窜上神经,紧捏在伤手上的手,关节泛白,足见使了多大力气,贺天冬整个人弹跳了一下,倒吸冷气,“松、松手!”
真狠啊这人,为了快速使她清醒,使劲儿摧残她的伤手。
裴黎身上独特的冷香,随着吸气钻入鼻腔,她怔愣,侧头,唇珠不经意擦过一片微凉的肌肤。
像一触即离的吻,轻柔、温热,肌肤上的酥麻迅速弥散,温度攀升。
裴黎触电般,倏地松开手,将两人距离拉开,嘴唇紧抿,透出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
他刚想抬手揉搓掉这抹异样,却因内伤尚未痊愈,呼吸紊乱,止不住咳嗽起来。
神志被操纵,记忆却未丢失,贺天冬记得自己的异状,忍不住后怕,额角冒出细细冷汗。
蚀龙勾起深藏心底的阴暗面,将它扩大数倍,蛊惑她对裴黎下手。
前脚联盟组队,后脚杀人灭口,她正头脑风暴如何解释眼下情况,裴黎盯着她。
夕阳从窗口倾斜,铺在他漂亮的脸庞,寒星般的眼眸,流光涌动,眉头蹙着,面色沉沉,却并不冰冷。
贺天冬目光游移,闭紧嘴唇没有吭声。
倒是裴黎先开口。
“走火入魔?”
贺天冬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强制唤醒蚀龙,即使是还不到鼎盛期的蚀龙,它力量仍然压倒性高过区区二弦的主人,受它支配和蛊惑,若弦阶再高些,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给她敲响了一记警钟,幸而是裴黎,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或许会走上前世老路,逃出宗门,退回魔域,重生后的一切计划都会被毁掉。
贺天冬紧皱眉头,“从秘境出来,我就被控制了心神,可能是我的潜意识只信任你,它才操控我来找你。”
贺天冬尽量含糊地解释走火入魔后的暗杀行径,暗戳戳给两人关系铺垫好话,裴黎却全然不在意,眯起眼,“你的妖兽,很强。”
贺天冬心知他指的是栖息元神上的蚀龙,生怕他问是什么,不愿详谈,立刻转移话题,“你拍我脑门上的法术是什么?竟能唤回被控制的神智。”
在这异界活了两世,走火入魔的人,除非自己的醒,或者被杀,根本没有旁的办法,所以名门正派才对魔修深恶痛绝,裴黎从哪里学来的?若能学到这一手……
下一秒,裴黎就绝了她的想法,“你学不了。”
“为什么?”
裴黎不语,他仍虚弱着,转身往内走,贺天冬跟着走了两步,余光望见镜架上的自己,瞳孔骤然一缩,额头赫然一道细浅的血痕,她抬手摸了摸,不疼,不是自己的伤,指腹湿濡、鲜红。
他的血。
贺天冬呼吸顿了顿,思绪万千。
秘境中,那场淡红色的雪,似乎又在眼前落下。
三人越级打穿沼泽柳林,拥有比肩四弦的实力,一时风头两无,更重要的是,他们得到了准许可以去事务堂挂牌,领任务,获得报酬和宝物。
贺天冬拥有了热龙,裴黎要了玉头骨,巨型柳被给到了陆悠。
陆悠大惊失色,“我全程贡献有限,后面还昏过去了,全靠你俩拿下的柳林沼泽,我怎么能拿巨型柳妖丹?”
贺天冬拍了拍她肩膀,“作为我们之中,你是最弱的那一个。”
陆悠欲哭无泪,当初入门的时候,明明地灵根听起来还是很不错的,怎么摇身一变竟是团队垫底,她不满地嘟囔,“明明是你们两个太离谱了……”
贺天冬继续:“所以我们一致决定,把巨型柳妖丹给你,弥补我们团队中的短板。”
有了妖丹宝物助力,陆悠也突破了,但说到底,三个人还只是个二弦,堂内小管事一头埋进库房角落卷轴堆中,左挑右挑,终于挑出一个级别正好,并无危险的任务给了三人。
任务卷轴展开,信息并不周全,简单写了任务地点风梧城,任务对象折柳,执行建议折柳狡猾屡次三番逃脱官府抓捕,任务报酬为500灵石。
贺天冬盯着“折柳”俩字,面露古怪。
“没有旁的任务了吗?”
小管事摆手,“你可别嫌这个辅助官府捉人的差事简单,是任务,更是历练,你们三个弦阶低,初出茅庐的第一个任务,还是稳扎稳打的好。”
陆悠抱着任务卷轴,兴致勃勃,“他叫折柳,我有巨型柳,让我看看,是折柳厉害,还是我巨型柳厉害,这人不杀人,但逃脱身法了得,拿来练手挺不错的。”
贺天冬张了张嘴,想说此柳非彼柳。
小管事见有人明白自己的苦心,大为欣慰,絮絮叨叨抢白,“如今世间战乱,妖魔四起,你们看看,这些其他任务,不是杀人就是除魔的,各各危险见血,中途,损失几个妖琴师,一去不返也是有的,你们尚还年轻,前途大好……”
一番苦口婆心下,任务敲定。
前世赫赫有名,正魔两派闻风丧胆的折柳,这会儿还只是宗门角落不起眼,没啥报酬的小活儿。忍不住感叹,折柳原来这时候就已经开始在家乡兴风作浪了。
等到他成了祸患,连魔殿都敢闯入,就是因为他,阎君檀把魔宫阵法立得水泄不通,一只苍蝇也难以飞进去。
听说后来死在一个女子手中。
这个结局令她意外了好久。
三人领了坐骑,日夜奔行,抵达风梧城。
城门风霜刻痕、青苔斑驳,仍然可从庞大的姿态中,窥见恢宏。
来往人流,大多是女人,尤其多的女人,然后才是头戴帷帽、幕篱,纱长坠地,遮掩身形,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叫人无法看清的男子。
身旁有个同样第一回到风梧城的老人家,眼睛看不清,寻了个路人问话,男子拒人三尺,不理会生人。
陆悠上前好心给老人家指了路。
三人下马牵行入城,引来无数目光注视。
城门守卫,衣束规整,皆是女子,也有身形高大的男守卫,脸带面罩,盔甲同样从上到下罩着。
陆悠有些吃惊,“大热天的,不会捂出疹子吗?”
浓眉高个儿守卫阻拦三人,先是惊了惊,自以为隐晦地看了裴黎好几眼,视线先是脸打了几个圈,低头握拳在唇边,佯装清嗓子从头到脚地看完,才问道:“何处来的?通行证呢?”
陆悠展示信物和宗门令牌,“扶光宗,受托前来。”
守卫赶忙恭敬拱手,快步通报给上级。
三人移步偏厅等候,不多时,一个自称城主府邸管家的老妇,前来迎接,“贵客前来,有失远迎,望小仙长们勿怪,老身得赐城主家姓华,可唤华管家,不知如何称呼三位小仙长。”
贺天冬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皱,到底没说什么。
双方依次打过招呼后,华管家端详裴黎的时间格外长,随后拿来一个帷帽,递给裴黎。
“这位小仙长好姿容,入城后人多眼杂,不若稍稍遮掩一番。”
裴黎冷笑。
一路上对裴黎的招人瞩目习以为常,陆悠笑道:“华管家送的太及时了,我们一路不知道因为他遭了多少次横拦竖挡,花啊、果啊,飞一样在眼前过去。”
裴黎戴上帷帽,华管家仍觉不妥,又拿来披风让裴黎披上。
“委屈小仙长受热,实在是小仙长身形绰约,仅是遮面,也难掩风姿。”
随后一出去,又将裴黎赶上了马车,活像哪家礼教森严的大家闺秀出行,障蔽全身。
把裴黎送上车后,华管家松了一口气,转头问贺天冬和陆悠,“贺小仙长,陆小仙长,是否乘车?”
贺天冬摇摇头,“不了,我们继续骑马,欣赏一番城内风光。”
华管家应退。
陆悠目瞪口呆,悄悄和贺天冬咬耳朵,“这也太严谨了吧,裴黎再好看也不至于严防死守成这样吧?难道城内有吃美人的怪物?”
贺天冬:“你看,守卫官员为女子,车夫小贩大多也是女子,行在在路上的男子,无一例外戴着帷帽、幕篱,再就是如裴黎一般,行坐马车,到现在为止,我们几乎没有看见过任何一个抛头露面的男人。”
陆悠瞪大了眼睛,扫视路边的每一个人,发现真如贺天冬所说,“啊?这个风梧城的男人见不得人?”
华管家听到两人谈论,满脸一言难尽,“陆小仙长有所不知,城内男子不可抛头露面,夕阳落山后,亦不可出门。”
陆悠震惊:“啊?为什么?”
贺天冬:“折柳。”
华管家点点头,“我们城内,但凡长相秀丽,或身形秀挺的男子,都会被折柳盯上,夜上三杆,钻入房内……”
逼得城内男子恪守男德,见人就避。
贺天冬扯了扯唇角。
华管家含糊道:“每次过后,折柳便会留下一支折柳和艳诗,逼得好几家男儿上吊自尽,城内的柳树都被砍光了,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求助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