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阴阳怪气也是一个职场生存法则 “米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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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粉，看着应该是半成品。”
陈伟军把证物袋凑到眼前端详片刻，递给陆哲明，随后蹲下身，仔细查看周围的痕迹。
这里的荒草已经长到人膝盖高，树下堆积着厚厚的落叶和枯枝，穆念能在这种环境下发现那细碎的米粉条，观察力不可谓不入微。
吴队长站在一旁，看着那小小的证物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半响，他才扯出一个笑：“这米粉条，说不定是这些鸟从别处叼回来落下的。”
“不可能。”陆哲明头也不抬，直接打断。
他蹲在地上，用手指轻轻拨开周围的草叶：“您看这儿，周边这些碎沫儿，东一点西一点，当初应该是撒了一小片。要是鸟叼回来的，不可能散落那么多。”
能混进县刑侦大队的，没有真正的草包。
陆哲明平时看着阳光开朗，可真要论起业务来，他不是那种随便让人压着欺负的主。
吴队长脸色又沉了几分。
被一个毛头小伙子当面怼回来，面子上挂不住：“那也可能是有人路过，不小心掉了一点。这年头谁没掉过东西？”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不妥。
虽说现在粮食不像困难时期那么金贵，但老百姓对吃食还是珍惜得很。
买米粉回家，一路上都得仔细拎着，生怕洒了。
就算是不值钱的东西，也没人会这么糟蹋。
穆念没理会他的话，自顾自蹲下身，小心拨开发现米粉条那一小片区域的落叶。
落叶底下，藏着几根带着血迹的羽毛，还有两片破碎的蛋壳。
蛋液早已干涸，只剩薄薄的痕迹黏在壳片上。
她拿出证物袋，用镊子一样样夹进去。
“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她举起袋子，阳光透过证物袋照在那几片羽毛和蛋壳上。
“嫌疑人把受害者的单车推进鱼塘后，为了避开人，选择从杂草丛生的地方离开。”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往那棵大树指了指，“走到这儿，发现树上有鸟窝，想掏几个鸟蛋回去加餐。”
“结果被鸟爸鸟妈发现了，追着他啄。他恼羞成怒，想教训那几只鸟，拉扯之间，鸟蛋摔碎了，他从厂里偷带出来的米粉条也洒了一地。”
逻辑链条严丝合缝，比江宁县那份强行凑出来的供词高明到不知哪里去了。
吴队长心里那点轻视，此刻已被一丝慌乱取代。
穆念和陆哲明三言两语，似乎就把嫌疑人的范围锁定了。
如果真让他们顺着这条线抓到真凶，那他们江宁县刑侦大队这次可就不是“被批一顿”那么简单了。
通报批评，取消评优，甚至可能有人要背处分。
他的前途……
突然，他抓到一个漏洞。
“你凭什么说这米粉条是‘从厂里偷带出来的’？”吴队长眯起眼睛，“正常人第一反应，应该是这人从街上买了米粉带在身上吧？你怎么直接跳到‘从厂里偷’？”
穆念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糟。说漏嘴了。
小麻雀确实告诉她，那两只喜鹊记得嫌疑人穿着蓝色工服，上面还有个“米”字，只有米粉厂才有。
所以她下意识就这么说出来。
但这话，没法明说。
穆念面不改色地把证物袋收好，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悠悠地开口：
“吴队长问得好。”她弯了弯嘴角，“那我问您一句，您上街买米粉，是用什么装的？”
吴队长一愣。
穆念指了指地上那些碎末儿：“这米粉条散落的位置，东一根西一根，洒了一大片。要是用袋子装着，不小心破了，洒出来应该是聚成一堆，而不是这么零零散散撒得到处都是。”
她往前走了一步，脚尖点了点草叶间的碎屑：“您看这儿，这儿，还有那儿，明显是从衣服口袋里漏出来的。一路走一路漏，这才洒得这么开。”
“什么人会把米粉条装在口袋里？”她歪了歪头，笑容灿烂，“大概率是刚从厂里干完活、顺手偷塞了一把在兜里，想带回家当零嘴的工人。”
陆哲明立刻接上：“而且刚刚陈队就说了，这是半成品。市面上卖的可都是切好的成品，谁会买半成品回去？”
吴队长的脸色又青了一分。
穆念笑眯眯地补了一刀：“当然，吴队长要是觉得这些都是巧合，那也行。反正回头查一查镇上有几家米粉厂，看看哪家工人最近手上脸上有抓伤。毕竟被鸟啄的嘛，总得留点痕迹。”
吴队长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出话来反驳。
“这么说，”他咬了咬牙，挤出一个笑，“你是认定国营米粉厂的人有嫌疑了？”
“我可没说是国营，”穆念眨眨眼，“不过您倒是提醒我了，镇上最大的米粉厂，就是那家国营的吧？”
吴队长脸色彻底黑了。
三番两次被这么不阴不阳地呛回来，穆念心里那点不悦渐渐浮了上来。
她收起笑容，看向吴队长。
那双狐狸眼里没了方才的笑意，漆黑的瞳仁定定地看着他。
“吴队长，”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平淡淡，“您这一而再、再而三地质疑我们的推测，我们搜证的时候您几次三番拿话拦着，是想妨碍我们办案吗？”
吴队长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反击，目光却突然定住了。
穆念的眼睛里的笑意没了，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毛的、深不见底的冷。
吴队长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穆念忽然弯起嘴角，眉眼一弯，那点冷意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开玩笑的，”她笑盈盈地说，“吴队长肯定不是这种人。大家都是为人民服务的嘛，我相信吴队长一定会大力支持我们工作的，对吧？”
她歪了歪头，笑容又俏皮了几分：“吴队长不会连个玩笑都开不起吧？”
吴队长脸上的肌肉抽了抽，硬生生扯出一个笑：“哪能啊，你这话说的……”
他干咳一声，语气放得和软了些，“我们肯定支持你们的工作，大家都是为人民服务的嘛，一码归一码，该配合的我们肯定配合。”
他说着，还往前走了两步，拍了拍陆哲明的肩膀：“小陆啊，你们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别客气。”
陆哲明笑呵呵道：“那肯定，先谢谢吴队了。”
吴队长笑着点头，转身往旁边走了几步，掏出烟来点上。
烟雾里，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被两个小年轻当众下了面子，偏偏还发作不得。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把那口气咽回肚子里。
陈伟军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始终没有出声。
他这人只会办案，性子直，不是能言善辩的料。这种时候不说话，就是对两个年轻人最大的支持。
反正他也看这姓吴的很不爽。
“行了，”陈伟军开口，“周围搜得差不多了，先回去整理一下。”
几人上车离开现场。
车里只剩下自己人时，陈伟军才放松下来，靠在后座椅背上。
“哲明，”他问，“那个人，江宁县这边还扣着吗？”
陆哲明从副驾驶转过头：“扣着呢。说他的嫌疑还没完全排除，暂时不能放人。”
陈伟军哼了一声，满脸嫌弃：“狗屁嫌疑。”
骂完这句，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侧过头看向穆念。
“你那米粉条，”他问，“到底怎么找出来的？”
穆念正靠在窗边发呆，闻言转过头，眨眨眼睛，表情无辜极了：“什么怎么找出来的？我就走着走着，突然就看见了呗。”
陈伟军没吭声，就那么看着她。
穆念目光往旁边一瞟，正对上陆哲明那张挤眉弄眼的脸。
【你这话陈队能信？反正我不信。】
“别看了，”陈伟军说，“直接说。”
穆念收回心神，笑了笑，语气轻松：“那边的杂草朝向有点奇怪，像是被踩折过，我就顺着往上找找看。”
她顿了顿，把窝在肩膀上的小麻雀捧到手心里：“至于米粉条，是它发现的。”
陈伟军的目光从穆念脸上，缓缓移到那只圆滚滚的毛团子上。
陆哲明的目光也跟着移过去。
小麻雀被两个人类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一点也不怕。
它挺起毛茸茸的小胸脯，神气活现地“啾”了一声。
“它？？？”陆哲明伸手戳了戳小麻雀的胸脯，被穆念一巴掌拍开。
他收回手，若有所思地摸了摸指尖。
原来麻雀的羽毛这么软。
“就是它，”穆念说，“刚才它跟着我走到那片地，自己跳下去东翻西翻的，可能是在找树上掉下来的果子吃吧。我就顺着它翻过的地方多看了两眼，然后就看见那些米粉条了。”
这话真真假假。线索确实是麻雀给的，但不是这种方式。不过这么说，总比说“麻雀告诉我那边有东西”合理得多。
陆哲明乐了：“那咱们小麻雀岂不是‘警雀’？我听说大城市里有什么警犬，不知道咱们这儿什么时候能有。现在看来，警雀也不错啊。”
他这话明显是当笑话说的，觉得麻雀找到线索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陈伟军却没笑。
他看着小麻雀和蹲在穆念脚边的狸花猫，若有所思。
穆念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被看出什么了吧？
“万物有灵，”陈伟军缓缓开口，“猫和麻雀，说不定真不比警犬差。”
穆念眼珠一转，顺着他的话往下接：“说不定呢。我觉得我家这两只，在这方面还挺灵的。”
她得先铺垫铺垫。以后办案少不了要带这些小东西出场，现在先把印象打下来，省得以后每次都要解释。
陆哲明还在那儿贫：“哇，那咱们以后出警多拉风。别人是警犬开道，咱们是警猫警雀开道！”
“抱歉，这两猫是不能带进去的。”
江宁县刑侦大队的人觉得天山县这帮人脑子多少有点毛病。
进审讯室就进审讯室，为什么非要带两只土猫？还一定要带进去？
穆念本来也只是想试试。不行就算了。
“不让进就不进呗，”她对看守的年轻民警笑了笑，把狸花猫和小麻雀从怀里放下来，指了指审讯室旁边那扇小门。
那房间里面有半面墙是玻璃，在那里可以看到审讯室的情况。
“让它们待在那个小房间里行吗？就一会儿，它们不吵不闹，也不会弄脏里面。”
那年轻民警被这笑容晃得愣了两秒。
眼前这女警长得也太……太好看了点。
黑长直，狐狸眼，皮肤白得发光，笑起来右眼下面那颗泪痣跟着一动，活像电视里的女明星。
他愣了两秒才回过神来，想了想，好像确实没规定那个小房间不能让动物待。
“行吧。”他说。
“谢谢啊，”穆念笑容更盛了几分，“回头请你喝饮料。”
年轻民警绷着脸摆了摆手，耳朵尖却红了。
陈伟军对穆念带猫的行为始终没说什么。
不知道是真把猫当警猫用了，还是单纯懒得管年轻人的事。
穆念蹲下身，把狸花猫轻轻推进小房间，关门前用心声嘱咐了一句：【记得昨晚说的？让小黑好好看看里面的人的样子，看看是不是那天那个人。】
虽然十有八九不是，但穆念还是让猫确认一下，这样最稳妥。
狸花猫回头看了她一眼，尾巴轻轻扫了扫她的手腕，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进房间。
【我办事，你放心。】
穆念站起身，拍了拍手，转过身。
陈伟军已经站在审讯室门口等着了。
“进去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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