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星海》咕咕柑

5、归途 晓融华和钟

　　晓融华和钟炎带着元金上天尽山了。
　　元金也算因祸得福，他终于见到了真正的修仙者，不止如此，仙人还要带他回仙山，这让他激动得泪洒当场。
　　“师父...”余墨期待的目光看向玉珩。
　　玉珩无情道:“你就别想了，天尽山不会收你的。往后见了天尽山弟子你还要避着点。”
　　余墨大有不解，“为什么?我不是师父的徒弟吗？既然天尽山的仙君是师父的师兄，那他们就是我的师伯啊。”
　　玉珩转身往回走，他说:“你不要喊他们师伯。我教你养你是我的事，与天尽山无关。”
　　余墨细声道:“可师父你又没自立山头。”
　　“你不想挨打就听我的话。”
　　“他们不喜欢我，是因为我刚才拦他们在门外吗?”
　　“不，他们只是单纯的不喜欢你，所以你也不必在意他们，你有你的生活。”
　　玉珩抓起围裙进厨房之前叮嘱道:“你回屋收拾一下东西，明日我们去皇城。”
　　“明日? 去皇城?”余墨有些不敢相信。
　　玉珩顿住，“怎么?舍不得?”
　　余墨连忙摆手，“没有，我只是还没做好准备，去皇城都要准备些什么?”
　　“带上你想带的东西，我们也许不会再回来了。”
　　“不会再回来了。”余墨小声嘀咕，他站着院里，看着眼前这个习以为常的的家，不舍得是肯定的，但一想到和师父一起，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次日晨曦。
　　鹿童似是有所感，他早早的沿溪而下，正好赶上师徒二人出门之时。
　　鹿童怔怔道:“你们要走了吗?”
　　多年相处鹿童早已习惯了他们的存在。
　　玉珩:“余墨长大了，也该为将来立业成家做打算了。”
　　“可我的火灵果还有十年才能成熟...”
　　最后一次，他只要再吃一次火灵果就能修炼成妖了。
　　“届时我该去哪里寻先生。”鹿童道。
　　玉珩手指滑过心口，带出体内一丝灵气，灵气在他指尖凝成了一颗纯净的冰球。
　　他将冰球递给鹿童，“如果你想，跟着这个就可以找到我。”
　　鹿童伸出接过，冰球落在掌心，微凉，不化。
　　玉珩道别，“好好修炼，后会有期。”
　　余墨背着大包小包，一蹦一跳的紧紧跟着他师父。
　　走远时不忘回头朝鹿童摆摆手，“再见。”
　　鹿童目送着他们远去，低声道，“后会有期。”
　　师徒二人走出元翰村，沿官道一路北上。
　　“师父，我们雇辆马车吧，我实在走不动了。”余墨一屁股坐路边，耍赖不肯走了。
　　玉珩背过手，“才走了半天就坚持不住了还谈什么周游天下。”
　　“可是我又热又累，我感觉头都有点晕了，唉，不行了！”余墨两脚一摊，直接半躺在大路上了。
　　玉珩无奈，他半蹲下来，从余墨的背袋里面抽了一件衣服，对叠几下放他头上，“遮住太阳就不热了。”
　　余墨鼓着腮帮子，委屈道:“还是好热。”
　　可对玉珩撒娇不管用，他直接赏了他一记脑瓜崩，“之前满山跑怎么不见你喊热。”
　　余墨大喊冤枉，他狡辩道:“也热的，但我们家门口不是有小溪，喝几口溪水就凉快了。”
　　玉珩没好气地从他腰上抽出水囊，他把水囊握手里，片刻后递他嘴边，“喝吧，累了就休息一会，别再嚷嚷了。”
　　完后，他站余墨跟前为他挡住烈日。
　　余墨双手捧着水囊，大灌了一口水，透心的冰凉，他满足地笑道:“谢谢师父，师父最好了。”
　　余墨蹲师父影子下，看着他师父逆光中的轮廓，突然道:“师父好像永远不会变。”
　　他伸出手指，傻傻的细数道:“不会变老，不会晒黑，不会不要我。”
　　玉珩:“那可不一定。”
　　“啊？”
　　“休息够了，起来。”玉珩先一步往前走，脸上笑意明显。
　　“师父...”余墨哭丧着脸在后面追。
　　……
　　他们走走停停，终于在天黑之前找到可以歇息的村庄。
　　玉珩问村子里最大的一户人家借宿，也只有这样的人家才有空房间。
　　主人家话事的是个精明的老太太，她看玉珩周身气度不凡，断定不是等闲之辈。
　　她动员五个儿媳孙媳，做了一桌精致的饭食招待两人，还把最好的主人房让给他们住，但玉珩以不想过多打扰为由拒绝了。
　　夜里。
　　平躺在床上的玉珩突然睁开双眼，后利落起身。
　　不用特意去看，房间里漂进了七八个灵团。
　　动物身死之后身体里的灵气会缓慢散出，少的会遇风而散，多的会凝成灵团，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鬼魂，这些灵团具有一定的思考能力，一般不会成群出现。
　　玉珩一挥手，射出无数冰凌将他们一个个都钉对面墙上。
　　几个灵团无法动弹后开始惊恐挣扎。
　　玉珩低声喝道:“你们是想魂飞魄散吗？”
　　“仙君饶命！”一个灵团挣扎着滑落地面，渐渐化成女人的身形。
　　她急道:“我们没有恶意，我们是有事相求。”
　　玉珩收回手，“何事？”
　　女人细细道来。
　　他们是一百二十年前开始至今死在这里的村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没有散去也没有入轮回，而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困在了以村子为中心方圆十里之内。
　　“因今日仙君突逢此处，故冒魂飞魄散也要前来求仙君帮我们解脱！”女人突然双膝跪地一下下地叩头。
　　玉珩冷冷道:“明日一早我会帮你们解决此事，现在，你们离开这间屋子。”
　　“多谢仙君！”女人说完后，刷的一声飞走了，剩下的那些比她弱的紧随其后。
　　灵团们走后，玉珩没有再睡，他盘腿坐于床边，留意着周围的所有动静。
　　余墨睡床内侧，呼吸绵长，这么大动静都不见醒，看来白天赶路确实是累到了。
　　天色见亮，鸡鸣过后又是一日清晨。
　　“师父早~ 昨晚好凉快，睡得好舒服啊！”余墨在床上伸懒腰。
　　玉珩套鞋下床，“醒了就起来，快些收拾好自己，我片刻就回。”
　　余墨往前一扑，捉住他的一片衣角，“师父要去哪？带上我。”
　　“我去处理一件小事，你不能修炼，看多了无益。”玉珩安抚了一把余墨乱糟糟的头，“吃完早饭的功夫我就回来了。”
　　余墨不情不愿地放开衣角，“好吧，师父注意安全。”
　　魂团属阴灵，太阳一出来他们就会找地方躲起来。
　　有躲石头里的，也有躲树干里的，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这些东西自带的灵气。
　　昨日傍晚，玉珩就没注意到。
　　今日特地观察才发现村里哪哪都是。
　　能把死去的村民都困在村子里，唯有禁术，束灵阵。
　　一百多年前有修炼之人在此布下禁术，为的是什么?
　　玉珩几步跃上村后山顶，在最高处往下看，整个村子尽收眼底。
　　玉珩仔细观察其中的一草一木，很快，他在山下的稻田里发现了若隐若现的阵眼，束灵阵的灵气流动起来像蛛网一样，不会错的。
　　玉珩一个踏步，直往山下俯冲而去。
　　在空中他右手化出五尺冰刃，落地时直直插入阵眼，一道劲风平地破开，劲风刮过稻田，激出金黄色波浪。
　　余墨远远的躲在树干后，他刚探出脑袋就被狂大风甩了一脸的沙尘。
　　他双手拍脸，连连呸嘴。
　　束灵阵破了，被困的几十上百魂团不顾烈日灼烧，纷纷从躲藏之地现身，飞快地逃离了这个困住他们上百年的故乡。
　　几乎就是一瞬间，余墨听到了百人哀嚎的惨叫声。
　　凄厉又疯狂。
　　玉珩掌心向上，天空之上，一片飘过的白云越积越大，最后遮天蔽日，把白日变成了黑夜。
　　惨叫声停歇了，上百亡魂如萤火般在明灭中四散。
　　余墨揉了把眼睛，他有些怀疑眼前的景象是否真实存在。
　　原来人生的尽头是如此的凄厉又震撼。
　　玉珩做完一切，才有空理会探头探脑的余墨。
　　“不是让你在屋里等着吗？为什么跑出来?”
　　余墨往四周一指，讷讷道:“师父你青天白日的捉鬼，那些村民们可都看见了，也不差我一个吧。”
　　玉珩随着他的指向看去，田埂上，石头后，全村的人都在往这边看。
　　玉珩镇静的脸上出现了丝丝裂痕。
　　搁平时，类似的事情他当晚就会解决的，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了余墨这个顾虑。
　　玉珩调整好表情，背着手面对村民，提高音量道:“各位乡亲父老，我乃天尽山弟子玉珩，昨日在此借宿一晚，见村中阴灵聚集，恐旧生事端，故今日破开邪阵，放已逝者入轮回。”
　　村中里正大胆上前拱手道谢，“老夫代村里多谢仙人出手相助。”
　　“老先生。”玉珩还礼，“还请老先生叫散村人，我还有事要问。”
　　玉珩手指向余墨面前的老柳木。
　　“好，马上！”看他动作，吓得里正老胳膊老腿的都跑飞快。
　　余墨也和刚才的遮掩物——老柳木，保持一点距离“他们都走了，你为何不走?”玉珩对着树干说话。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树干里传出，“一百二十几年都等了，也不差这一日光阴。”
　　“我看你魂团最强，你是最早被困住的？”
　　女生道:“仙君说得对。我比他们都死得早，我是肺劳病死的，死的时候受了不少罪，刚开始我还以为是老天眷顾，让我能看见儿女长大成人呢。”
　　“你知道是谁下的束灵阵吗？”玉珩又问。
　　“是一个术士，虽然那时我已经不能外出了，但我听家里人说起过，那时的里正往村里带过一个术士，村里人说术士会一种厉害的法术，他能让田里的粮食增收，能让我们村还清欠衙门的赋税。”
　　女人继续道:“我身死之后，在村里四处游荡，确实看见地里的收成在慢慢变好，我的儿女也因此不再挨饿了。”
　　玉珩:“...受了这些恩惠，就得永永远远困在这里，即便生前离开村子，死后也会被拉回来。”
　　“如果这样的交换公平的话，束灵阵就不是禁术了。”
　　女人道:“我亲眼看着自己的家人从生到死，从亲近到陌生。看到这些之后，我有点不想入轮回了，我不想再过这样没有意义的人生了。”
　　玉珩:“只要不为祸他人，去留随你。”
　　他不再多说，领着余墨走了。
　　余墨仰头望向师父，问道:“师父，如果她去害人怎么办？”
　　玉珩毫不犹疑道:“那就打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