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未婚夫来求亲了》青木源

4、顾虑 不过做人嘛

　　昌平公主被令禾带的一个趔趄，好险跟着她一路往外跑。

　　然而跑过那条小径，竹林甩在身后之后，令禾反而停了下来。她低头整理了下身上的袍服，扭过头去看昌平公主，见到她头上纱冠歪了，给她正了正。

　　昌平公主被她这举动弄得摸不着头脑，“阿弥你不跑了？”

　　说着她脸色古怪的往身后觑，“不怕他追上吗？”

　　令禾哼哼笑了两声说不怕，“那一下我用了七八成的力气，够他疼得死去活来的了。而且一瘸一拐的追出来被那么多人看见，丢不丢人。那些世家大族的人脑袋可以掉，但是脸面决不能丢。所以他绝对不会追过来的。”

　　昌平公主这会儿还有些发懵，听着她的话呆愣愣的点头。下刻她回过神来，“可是阿弥你把萧景可打了，他不是——”

　　不是和你定了亲么？

　　令禾挑眉笑得风淡云轻，两手插袖，“怎么，难道还打不得他？”

　　其实她要是顺势接下来给他一腿，足够萧景倒地不起，甚至下半辈子人道不能。不过做人嘛，还是与人为善，阿弥陀佛。

　　昌平公主很是赞同的点点头，“说的没错，打得好。”

　　天家公主对揍驸马这件事没什么顾忌，曾经有公主因为驸马偷腥，暴怒之下把狗男女一块收拾了，还把驸马捆了拖到外面去游街。

　　后面消息传进宫里，皇帝震怒，也不过是因为女儿做事实在是太不知遮掩，关起门来打死就好，非得闹得沸沸扬扬。而不是因为女儿暴打驸马。

　　不过她还有疑虑，“他不会把事情告诉阿兄吧？”

　　昌平公主倒不是担心自己会真的挨罚，毕竟这事儿也不大，只是那个太子长兄平日里神情肃穆，看得她有点怕。

　　令禾步履轻松，带着昌平公主就往外走。

　　“说了呀，那些世家子最在乎自己的脸面。”她语调轻松十拿九稳，“难道他会一瘸一拐的去东宫告状？再说了就算等脚好了再去，被人踹了难道是什么很长脸的事吗？遮掩都来不及，哪里会上赶着出丑。”

　　这下昌平公主彻底放心了。和令禾一块儿往义安殿去。俩人以前常常变装溜出去，这会儿熟门熟路的溜回去。

　　她们这一趟除了路上花了点时间外，其他的也没耽误。跑回来之后，换了衣裳跑去前殿，正好听到杨夫人忧心忡忡的，“那阿弥的婚事岂不是不好了？”

　　哪怕话没听全，缺少前因后果，也能听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中书令那几个人精明的很，如果不是深思熟虑，当初也不会应了这桩婚事。答应的事情，哪有随意反悔的道理。”

　　“我担心的是萧六郎，”杨夫人眉头紧皱，“万一是他有想法——”

　　窦贵妃呵的轻笑了一声，“他有想法，那还不得看叔伯们的意思。还没到他当家做主，什么时候轮到他说话了。”

　　说完窦贵妃抬头见到殿门那边站着的两个女孩，她从坐床上直起腰招了招手。让她们都过来，今日是十五恶日，暑气翻腾。俩个孩子脸上红扑扑的，鬓角濡湿。

　　“俩跑到哪里去了？”

　　昌平公主心下咯噔，忍不住去看令禾。令禾咧嘴一笑，“就和公主出去走了走，半路上遇见个不知所谓的人，教训了一顿。”

　　窦贵妃挑眉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她让宫女取来准备好的樱桃酥山，“先吃吧。”

　　令禾做惯这样的事了，只要长辈没继续追问，那么这事就算是翻篇过去了。她毫不客气的坐下来持起八瓣葵金碗就吃。

　　酥山意为点酥成山，先把鲜奶煮热，然后不停的摇晃，析出内里的油脂。一缸鲜奶也只能析出那么一小碗的酥油。然后将煮的绵软的酥油点在冰沙上，呈现延绵起伏的山峦才算是完成。非得富贵之家不可得。

　　窦贵妃瞧着侄女低头乖乖巧巧的吃东西，笑了又笑，抬头见到嫂嫂眉头紧皱，轻声安抚，“嫂嫂不要担心，这事我会继续向皇后打听。”

　　她在杨夫人的手上拍了拍，“皇后就算再如何推诿，这桩婚事当初是陛下说的媒。不管他们家情愿不情愿，那都得忍。”

　　“躲的了一时，还能躲的了一世。”

　　令禾在那边吐出樱桃核，想起之前在崇玄馆，萧景挨她那一脚时候满脸的错愕，忍不住乐出了声。

　　她噗嗤一笑，那边窦贵妃和杨夫人一同望过来。

　　令禾手掌握拳压在唇上清了清嗓子，“要不然这桩婚事就这么作罢吧？”

　　她话语很是恳切，“都说强扭的瓜不甜，既然那家子这么心高气傲，我也不上赶着，他们不想，我还不乐意去看他们的脸色呢。干脆就算了。”

　　“对啊，对啊。”昌平公主也在一旁帮腔，“看萧家那样子，这人都还不一定有什么出息呢，阿耶还没给他一官半职，萧家就已经成了这样。要是以后真的给了官身，那还得了。岂不是要欺负到人头上。”

　　这话可说得正中她的心巴，令禾在一旁连连点头。

　　窦贵妃和杨夫人看着，脸上神情古怪的厉害。

　　“阿弥胡说什么呢。”杨夫人没好气的道。

　　昌平公主才想要替小姐妹说话，见到母亲正盯着她，不得不嘟囔了两声，低头吃东西。

　　一碗酥山吃完，又和窦贵妃说了点别的。用了一顿饭，歇息一个多时辰。杨夫人领着女儿回家。

　　长安这地方，冬天冷的大雪连绵不绝，夏日热得浑身冒油。

　　从车上下来，母女俩全都是一身汗，赶紧的去擦身换衣。等到忙完出来，宫里官署里的窦准，还有两个儿子，以及在族学里读书的孙子都已经回来了。

　　窦准是当初的从龙功臣。如今的天子并不是顺位继承皇位的，早年天下乱了整整三四百年，后来高祖平定天下。只是立下的太子去的早，留下来的儿子年幼的厉害，才五六岁，哪怕后面高祖强撑着扶着孙儿上马，护送了一程，到继位的时候，也不过才十一二岁。

　　当时天下虽然已经安定了，但是百年乱世里早就养成了强者为王的习惯，一个幼小的孩子坐镇不住那些如狼似虎的开国功臣，也坐镇不住那些镇守各方的叔伯们。

　　高祖能杀开国功臣，但是对自己儿子们却下不了杀手。心如铁石的人，对着儿子们期盼这群正值壮年的叔叔能老实臣服年幼的侄子。

　　然而高祖驾崩没多久，年幼的少帝哪怕没有那些功高震主的开国功臣压制，却也坐不稳位置。跟着祖父一同杀出来的叔叔，认同的是国赖长君，强者至上。所以那些封王抓住了少帝年幼外戚弄权的借口，发动清君侧，闹腾的那叫一个四海沸腾。

　　皇帝那时候封的是代王，瞧着中原那儿打成一锅粥，瞧准机会吞并了其他力量之后，打下太原晋阳，一路往中原去，最后重新平定诸王叛乱。

　　当然后面的就是小孩子称自己年幼无才，实在不堪大位，禅位于有功于社稷的叔父。窦准那时候跟着皇帝从边关一路扫过太原，收拢晋阳，东征西讨，功劳赫赫。

　　但是长子窦丛在跟随皇帝平叛的过程里战死，他死之后，妻子改嫁留下年幼的儿子。二子窦孔尚端宁公主。三子窦光十八岁，这会儿在宫里做千牛备身。

　　白日里父子都在宫里上值，各有各的事，虽然同在宫廷，但互相不见面，各有各的事。

　　令禾才到堂上，就听到侄儿窦冲噔噔噔的跑过来，“姑姑！”

　　令禾嗳了一声一把抱住窦冲，再抬头就是见着父亲窦准，“阿耶。”

　　“阿弥。”

　　窦准还没说话，三子窦光就已经笑嘻嘻的从后面探出头来，手里提着一只包袱，“这是陛下御赏的玉露团，阿兄记得你喜欢这个，特意给你带回来了。”

　　令禾伸手去接，“谢谢阿兄。”

　　窦冲在她怀里喊，“我也要我也要。”

　　窦光伸手就在侄儿的额头上弹了下，“带了不少回来，都有份。”

　　窦准看着儿女们笑了笑，转头看向老妻。杨夫人递来擦脸的帕子，问今日在宫里一切都还顺利。

　　窦准点头说一切都好，他顿了下，“如何，贵妃可是说什么了？”

　　杨夫人说到这个就叹息，“贵妃说还没从皇后那儿打听到什么。”

　　窦准听了眉头紧皱。

　　“这门婚事看来当初就不该——”

　　不等老妻说完，窦准摆手打断，“我的女儿有什么要不得的。再说这事当初也是为了保全阿弥，别让她入东宫。”

　　当年皇帝给太子甄选太子妃的时候，一同把东宫良娣等也考虑了进去。向窦贵妃透露出点，想要让他家再出一个女儿入东宫侍奉太子的意思。

　　家里只有两个女儿，一个女儿已经出嫁了，还要出一个女儿，那就只剩下幺女了。

　　这个女儿是夫妻俩年近四十才得的孩子，只想着她能平安一世。现如今皇帝有意要她入宫，夫妻两个如遭雷击，天都要塌下来了。

　　宫里是个什么地方，他们再清楚不过。男人在宫里还能追求官位富贵，女子入了宫那就只剩下骨肉分离了。而且后宫那地方，容貌出众且家世好的嫔妃不少，可是那些嫔妃绝大多数都是孤独终老，最后变成宫人某氏随意葬在长安郊外。

　　这样的结局怎么不让做父母的心惊胆战。窦准也没有半点拿女儿给儿孙开辟前途的意思。窦贵妃才把这意思透露给他们夫妻知道，窦准立即快刀斩乱麻，在君臣私下酒宴的时候，他玩笑似的请皇帝帮他一个忙。

　　窦准这个人功劳不小，但是从来也没依仗劳苦功高格外求过什么。皇帝见他这么说还格外有兴致，窦准说想要请陛下给自己女儿说个媒，皇帝先是微愣而后哈哈大笑，应允了这事。

　　一直到两家定了亲，夫妻两人悬着的那颗心才算是勉强放下来。

　　“现如今陛下也没提过让阿弥入东宫的事了。是不是就这么过去了？”

　　杨夫人忍不住问。

　　都已经五六年了，东宫那儿太子妃加上良娣都已经好几个了。应该——也不会想到她家女儿了吧？

　　杨夫人见着丈夫面色发沉，顿时一颗心都吊了起来。

　　“当初连有婚约的小娘子都能强召入宫，有什么不可能的。”窦准面无表情道。

　　这说的就是窦贵妃的旧事了，当年窦贵妃早就有了婚约，谁承想还是被先帝看中，强召入宫，给还是皇子的皇帝做侧妃。

　　杨夫人脸色发白。

　　夫妻俩一同去看那边的女儿，她换过了衣裳，白皙的脸颊上红扑扑的，捧着玉露团咬了一口。

　　那边的窦光瞧着妹妹和侄儿吃糕点，回头就见到父母站在那儿，面上颇有些愁色。

　　窦光人在皇帝身边做千牛备身，虽然只是负责守卫和替天子持刀。但是朝堂上的那些事也跟着天子一块听了个七七八八。

　　朝堂上的事，都由诸位相公商讨，没有什么能让父亲回到家还发愁的。既然不是公事，那就只有私事了。

　　“阿耶是不是为了萧家的那个小子？”窦光过来问道。

　　见着母亲叹了口气，就知道自己是说对了，顿时气冲霄汉，“我去把那个小子绑过来。”

　　说着不够，立刻掉头就走。窦准见状一把抓住这儿子的肩膀，免得他抓人去了。

　　“你要是把他抓过来，我和你阿娘，还有你妹妹就真的脸都丢尽了。”

　　窦光肩膀被父亲紧紧扣住，再难上前半步，只能作罢。

　　“我就在宫里，他若是还通晓点人情世故，自然知道要怎么做。”

　　窦准说完看向杨夫人，“萧家的那小子来家里之前，先让阿弥在家里待着别出去了。”

　　“我担心她万一听到外面有人拿这事说嘴，会把对面的脑子都给敲出来。”

　　窦光听这话不免有些咂嘴，“阿耶不至于吧，阿弥可是再乖巧不过了，怎么会把人脑子给敲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