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腥咸》梧桐霖

1、晚会 “听说

　　“听说没，一班的陈述好像也要表演，还是钢琴独奏。”
　　“我们班报啥？”
　　邻座的冷不丁的冒出一句。
　　“徐栖。”
　　听到自己名字时，条件反射性的站起来，旁边的人不明所以，狐疑的看着她。班上的眼睛齐齐打量着她，耳根不自觉的红了，红的能滴出血。
　　齐铭见她这样见怪不怪，笑着道，“干什么呢你，你不是从小练乐器？”
　　回过神来，无意的“嗯”了声。
　　“那正好，听陈述说他改了，他要个伴儿，想着你会乐器问问你意见。”
　　齐铭笑看着眼前这个不知所措有些羞赧的人，她似乎一直都是这样，没由来的心疼。
　　徐栖愣了足足一分钟，才悠悠开口。
　　“哪种的。”
　　“都行吧好像，你看你喜欢哪种。”
　　说着弯腰将她落在地上的笔拾起放到她桌上。
　　“小提琴。”
　　“行。你准备准备。”
　　交代完就带着东西离开。看人离开她长舒一口气，条件性的她也很无奈，她也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高三即将离校，学校组织晚会为高三学子饯行。这是一中历年来的传统。
　　可能是要有晚会的原因，晚自习他们格外激动，上了课也没能把他们那颗躁动的心拉回来。虽说离晚会还有一个月，这也不碍于他们激动。在他们激动时，赵谨鸣走了进来。
　　“老远就听见你们嚎。”
　　他理了理手上的书，置于讲台，双手撑在讲台两侧，抬眸看着他们。
　　“这周三就期中考，到时关系到文理分班，看你们这样保底准了？”
　　赵谨鸣笑着说还不忘扫视一圈。在粉笔兜拿了只粉笔捏在拇指间，转身在黑板上写。
　　“有节目的找个时间练练，慢慢来，时间还早。一个月够了。”
　　被点到的徐栖握着笔的手一顿，又低着头不知在写什么。
　　“徐栖，这道题你来。”
　　还没给她思考的机会就被迫叫上去，她抬了抬头，看了题一眼。起身拉开身下的椅子，拉椅子的声音有些刺耳，她回头看了眼。走上去。
　　赵谨鸣将手里的粉笔递给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
　　“看你上次考的不错，还没抽到过你。”
　　她想，有了这次以后被抽的概率可能得提个度了。刷刷两下写下，把粉笔放讲台上，得到他的许可便走了下去。又是一阵刺耳声。
　　看着下面一群心不在焉的，又叫了个名儿。
　　“齐铭你来说，她的分析思路。”
　　上一秒还在讲小话的齐铭这一刻讲不起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物理老师总是喜欢逮着他弱点。
　　他站起来，看了眼黑板又看了眼旁边的人。赵谨鸣出声提醒，“少看她。”
　　齐铭只能默默的收回求助眼神，如临大敌的看着一人一板。赵谨鸣见人说不上来，示意他坐下。
　　课后，齐铭逮着做题的徐栖问。
　　“徐栖这怎么来的？”
　　“徐栖这是什么？”
　　“徐栖！它又是怎么来的！”
　　听着耳边一阵阵叫喊声，不满的皱眉看着他，无不表示着她此时的不满。齐铭偏偏还就看不到，一个劲的问，引来的是一脑瓜蹦。
　　“你能不能先审题。”
　　“谁让你年二。”
　　她睨了他一眼，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那本书给他脑子一个礼，美名其曰替他开脑。
　　自那事后她再没与他这样打闹过。齐铭住她隔壁，都在同一个区，每天上下学都一起。
　　那年之后没多久，他们就搬了家，没人知道缘由，包括她自己。再见时便是在这学校，算相逢。齐铭多次想告诉他当年的事，但看到她又望而却步。
　　后面告诉她时，她面无波澜的一笔带过，“都过去了。”她离开却留下他一个人凌乱，张了张嘴却又发现什么也说不出。再到后面他问“我们算和好吗。”他问出时就已经后悔了，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再苦也只能咬牙走下去。她垂了垂眼眸，“没绝过。”
　　接下来该他愣神了，她说没绝过。他抿了抿唇，接下来的一个月都没在她眼前出现，只有她知道。她体会不了他的愧疚，自然也对他不上心。
　　“徐栖？”
　　出神间思绪被人拉回，掀了掀眼皮看人。
　　“有人找你。”
　　她“哦”了一声，丢给他一句话就走了出去。
　　“自己看公式。琢磨。”
　　走到外面看到一人趴在阳台上，微风拂动，吹散了少年的发。旁边的人拍了拍陈述就走了。他转过身走到她面前。
　　“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合一下。”
　　“下午吧。”
　　明了他的意，随便给了个时间，反正她时间挺多，下午除了吃饭就是刷题。陈述见人同意，点了个头，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行，你下午去舞台那边儿就行。”
　　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愣了一瞬，很快回过神进了教室。齐铭看人进来，八卦似的把脸往她那儿凑。
　　“你们认识？”
　　一旁的林昭拍了他一巴掌，“只准你认识不准人家认识？”
　　齐铭捂着头骂了一句。
　　“不认识。”
　　“那他找你干啥。”
　　徐栖翻开书本，轻声说了句。
　　“晚会节目让我和他合一下。”
　　耳边太吵她学不进去，直接把人轰走，齐铭还想再问，直接让徐栖送了个礼。到后来他都记得，这是他们第一次接触也是最后一次。
　　等她到的时候陈述已经坐在了钢琴架那处，徐栖抬眸便看到坐在钢琴架旁的少年。虽穿着校服，但也难掩少年夺目的光芒。少年低垂着头，骨节分明的手指灵活的在琴键上跳跃着。
　　她捋了捋思绪，抱着小提琴走上舞台，站在一旁就那样等着他结束。在她等待的片刻间，台下聚了不少人，她不敢看台下，她怕紧张，怕出错。
　　他许是看出了她的窘迫，多坐了会儿才离开凳子。
　　“什么时候方便。”
　　她的思绪被拉回，抱着小提琴的手紧了紧。
　　“现在就可以。”
　　“好。”
　　临走时看了眼她，继续坐在了钢琴前。她将小提琴架在锁骨之上，静待。
　　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着，优美的音符倾泻而出。倏而，她插进。完美的和他的琴声融为一体。
　　曲毕，二人同时放下。
　　他的手离开琴键，她的琴里面锁骨。
　　放下那一瞬，耳边响起掌声。她偷偷看了他一眼，却不小心撞进了他的双眸，她迅速收回视线。她赶紧离台。
　　他看着她的背影，轻笑，薄唇轻启。
　　“有空再约。”
　　她什么也顾不上，一口气跑回教室。
　　“述哥你俩认识？”
　　说话的是张程郝，也是陈述从小玩到大的铁哥们儿，也可以说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陈述睨了他一眼，笑骂着让他滚。
　　“她拉的也真是不错，她居然与你完美的融进去了。你选的那曲子好像挺难的班。”
　　他垂眸踢了踢一旁的石子，低声道。
　　“住隔壁，听她拉过几次。合过。”
　　耳边传来一声尖叫，刺的他耳膜疼，直接离开。哪料张程郝穷追不舍，拉着他非要问个明白。陈述不满的“啧”了声。
　　“刚搬我隔壁，每晚听她练过。”
　　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瞬间蔫了下去。

　　高一期中考关系着分班，考差了意味着他们去不了好的班，只能去差的班。这个年纪当然想去好的班，对于差的班有种刻板印象，避之不及。
　　期中考的座位表是按上一学期期末考分数而定，考的差的去了最后的几个班。高一总共只有十一个班。
　　“徐栖你在哪个班。”
　　林昭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回他。
　　“她肯定一班，你怎么那么蠢。”
　　被说蠢的人自然不愿意，二话不说抄起一本书就去追，才追到一半，就有了别班的人。他只能退回去，找自己的考场。
　　拿了支笔就去了考场，走到门口还是闹哄哄的班，在看到她进班的时候瞬间安静，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她。
　　“你说她就是和陈述共台的人？”
　　话语声入耳，把校服拉链往上扯了扯，找到位置坐下。这种场合素日里她是最烦的，烦他们的八卦心，烦他们的吵闹声，烦环境的聒噪。
　　考试前十分钟，一班老师夹着文件袋走进来，往讲台上一放，拆开，分发。一气呵成。
　　九科两天迅速结束，考完她快速离开教室，只想离开这不属于她的地方。直到回了自己教室不安的心才放下来。
　　出成绩已经是下周的事，这周他们只管玩乐。
　　“你考怎么样啊，物理好难啊。”
　　耳边阵阵哀嚎声，不用看都知道是出自谁之口。捏着书页的手翻过一页。
　　“还行，多转几个弯就做出来了。”
　　他单手撑着下巴看着她。被看的不自在，瞟了一眼，意思是在问他什么事。
　　“很好奇你脑子怎么这么好使。”
　　得到回答，她直接一本书甩过去。齐铭笑着接过书，规矩的放在她桌子上，见她眉间的不耐烦，便也收了玩闹的心思，埋头做着题。
　　放学铃响了，他们一窝蜂的冲出去，徐栖还在想着今晚拿什么回去。等她想到时教室已然没了人。她拿着课本离开座位，关了灯带上门。
　　夏季的街道，不乏热闹，即便燥热，小吃街的人也络绎不绝。徐栖抱着书不疾不徐的走在街道上，路过小吃街看了眼，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因着低着头，连前方什么时候来了人也不知道，直到头部撞上了一堵肉墙，书被撞落在地。
　　她低下身子弯腰去捡。
　　被撞的人似乎也发觉不妥，自觉蹲下身和她一起捡，无意间触碰到了她的指尖。触碰那一瞬，她条件反射性的缩回，陈述将书捡起还给她。
　　“抱歉，没看到你。”
　　她抬眸的一瞬间入目的便是他的脸，因着方才的触碰，又入了他的黑眸。耳根瞬间红了起来。
　　“没事，谢谢。”
　　接过书，从他眼前绕过，回了家。
　　陈述看着落荒而逃的徐栖的背影，不自觉的笑了笑。去到小吃街买了个手抓饼才往家的方向走。
　　到了小区，走进电梯按了楼层停在了十楼，走到走廊尽头，换了只手拿书，输入密码，走进去。
　　客厅漆黑一片，按下了墙上的开关，瞬间亮了起来，刺激的她睁不开眼，闭着眼缓了会儿才睁开眼。等适应了光亮将书放在一旁玄关处的鞋柜上，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换上。
　　走进厨房简单弄了些饭食就去了书房。
　　看得正认真，旁边的手机震动起来，将手机拿起一看。这个月生活费到了。熄了屏继续看书。
　　“老刘成绩出了吗。”
　　“快了。”
　　几乎每个进办公室的老师都会问这句话，刘健赁不停的敲打着键盘，鼠标不停的移动着，不懈努力下高一十一个班的成绩出来了。

　　赵谨鸣将成绩单放进书里，腋下夹着书走进二班。闹哄哄的教室安静了下来，他将成绩单抽出，扫视了一眼。
　　“聊这么开心？看来对自己的成绩很满意。”
　　底下小声的讨论着。
　　“徐栖把成绩单贴后边去。”
　　得到任务的她离开座位接过成绩单贴在后边。贴完回到了座位上。
　　又从赵谨鸣手里拿了文理分科资料，依次传下去。
　　她倒是不急，等他们填完了再填。
　　下课铃响，他们都跑去后面看自己成绩，在看到自己成绩后离开了那儿。接下来便是阵阵哀嚎。
　　“报告。”
　　她拿着资料站在办公室门口，得到允许走进去将资料放下时，听到老师讨论。
　　“这次语文作文都写偏题了，我记得二班有个女生只扣了几分。”
　　“我也记得，她的写作风格独特。”
　　“叫什么徐栖是吧？老赵我记得你们班有个也叫徐栖？”
　　赵谨鸣闻言抬眸一笑。
　　“徐栖你过来。”
　　随后又跟那几位老师介绍。
　　“本人这儿呢。”
　　她也不好驳了赵谨鸣的面儿，僵硬的走上前和他们打招呼。寒暄几句，就和他们道别。一心只想离开，她只是来送资料的，哪能想到多了个小插曲儿。
　　“徐栖你也要去理？”
　　“嗯。”
　　嘴上说着手上动作不停。
　　对于她要去理显然意外，只觉得她各科成绩这么好，去理属实是不合适。虽然理科选择多，但…算了，她喜欢便好。
　　接下来迎来的便是分班。有的留在了二班有的去了别的班。
　　她东西较多，搬起来也费力些。到了一班门口，有些迟疑，许是在考虑要不要等会儿再进去，踌躇半天。正准备搬的时候，陈述来了。
　　“用不用帮忙？”
　　听着独属于他的音色，鼻尖冲刺着独属于他的味道。他身上有股淡淡的山茶花香味。鬼使神差的点头，他接过她的桌子，搬进去才发现她耗的久了，没了位置。她要说的时候，陈述的原同桌选了文去了隔壁，空了个他旁边的位置，重新搬起桌子和他桌子并齐。
　　“没位置了，只能委屈徐学霸和我将就了。”
　　被他的这一声称呼喊了不好意思，低了低头，坐了进去。
　　“述哥你怎么回事啊？给人家整红温了。”
　　陈述笑骂着他还不忘给他一拳，“去你的。”
　　“徐栖？”
　　她蹭的一下站起来，周黎抬眼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坐下。
　　“还记得吧？之前办公室见过。你作文写的不错。”
　　说话之余翻开语文书在黑板上写着这节课要掌握的内容。
　　徐栖这节课总感觉有人有意无意的往她这看，却又不确定，一节课上得不安稳。

　　晚会很快来了，六点操场早已人满为患，一眼望去全是人头。
　　随着主持人的开幕词，晚会也正式开始。
　　“下面有请高二一班陈述和高一二班徐栖带来的合奏曲目《月光》”
　　主持人退去，紧接着他们上台，一束光打在他们身上。他们似乎心有灵犀的对视一眼便开始了。
　　“他们好般配，那什么徐栖长得好看拉的也好看。”
　　“话是这么说，我还知道我们班还有几个暗恋徐栖。”
　　听她这么一说，他们你一嘴我一嘴的说起来。
　　“诶陈述最近是不是在追徐栖？我看他俩走的挺近的。”
　　旁边的人嗤笑出声，似乎是不同意她的说法，她当没看到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知道他们演奏完，台下掌声不断。谢幕后直接从后面下台回到各自的场地。
　　“徐学霸深藏不露啊，还以为你只会学习呢。”
　　张程郝笑着出声，徐栖侧着身子看了他一眼。
　　“你也不耐。”
　　张程郝不明白她的意思，求助似的看向陈述，陈述也只是笑着不说话，转头便继续看。他这一下更懵了，他怎么了，怎么就不耐了，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不再想继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