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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掌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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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的风卷着巷口的尘灰微土,袭袭地吹扑在“瓷玉斋”掉漆的破烂小木门上,时不时发出“呜呜”的声响。
蹲在满地碎裂的瓷片间,一个身着蓝飘衣的女子用细长的指尖轻轻捻起了一块带着残釉的珐琅瓷片。
仔细看去,瓷片的边缘被岁月磨损,却依旧锋利,划开指腹的瞬间,殷红的血珠顿时渗了出来,滴在瓷片那抹残缺的蓝釉上,渐渐晕开了一小片如蛛网般的暗纹。
这是她穿越到这个陌生朝代的第七天。
前世她是国内获无数奖的顶尖珐琅工艺师,可前段时间,一场意外的窑炉爆炸,让她魂穿成了这大启朝胭脂巷破败瓷器铺的少东家——叶若晚
根据这几天的探查可知,原主的父亲叶明远本是做粗瓷生意的,三年前跟风烧珐琅器,手艺不精却贪功冒进,不仅砸了“瓷玉斋”的招牌,还欠了城西钱庄三十两白银的债,如今又患重病,卧躺在床,家中铺子更是被债主催得连门板都快保不住了。
“若晚丫头,你们家这铺子,我看是真撑不下去了。”隔壁开杂货铺的张婶端着碗热粥进来,脚边踢到一块碎瓷,发出清脆的响,“你爹这病拖一天是一天,钱庄的人昨儿又来骂街了,要我说,不如把这烂摊子盘出去,回乡下寻个活路吧。”
听后,叶若晚神色镇定地放下手中瓷片,用布条随意裹了裹渗血的指腹,抬头看向墙上那面蒙尘的铜镜。
镜中的少女眉眼清秀,却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带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病弱憔悴,与她前世那张被窑火熏得带着烟火气的脸,更是判若两人。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张婶,谢谢您的好意,可不论怎么说,这铺子都是我爹一辈子的心血,我啊他的女儿,绝不能眼睁睁地让它就这么没了。”
张婶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再劝,放下粥碗便叹着气走了。
看张婶离开后,叶若晚走到里屋,看着躺在床上咳得胸口起伏的叶明远,见他枯瘦的手紧紧抓着被褥,每一声咳嗽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叶若晚的心头沉甸甸的。
可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灵魂与身体融合度达100%,意念造物系统正式绑定。】
【宿主:叶若晚】
【技能:珐琅工艺(满级)、胎体锻造(精通)、釉料调配(精通)】
【系统功能:可通过意念复刻/创作珐琅器物,消耗精神力,精神力可通过工艺实践、作品认可获取。】
【主线任务:重振瓷玉斋,使其成为大启朝顶尖珐琅坊,任务成功解锁高级釉料配方及系统进阶功能。】
瞬间,叶若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刚刚那是什么声音?
系统?
如果是这样的话……
她前世浸淫珐琅工艺将近二十余年,从最基础的学徒做到首席工艺师,每一步都是实打实地踏下脚印,只可惜,最遗憾的就是没能让传统珐琅工艺走出国门,如今竟有这样一个机会,还附带了如此逆天的系统,叶若晚眼睛亮了光。
她快步走到后院的工坊。
工坊里积着厚厚的灰,一座小窑炉锈迹斑斑,案台上摆着几包劣质釉料和几块粗糙的铜胎。
叶若晚凝神片刻,用指尖轻轻抚过一块素白铜胎,闭上眼,调动脑海中的系统,意念中便浮现出了前世最拿手的缠枝莲纹珐琅簪的模样。
下一秒,她的手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拿起案上的细毫笔,就蘸取釉料,开始做簪。
宝蓝的底色在铜胎上铺开,如雨后的天空,胭脂红的莲花层层叠叠,花瓣的脉络用金线细细勾勒,枝蔓蜿蜒缠绕,带着江南水乡的柔婉,只不过是半柱香的时间,一支精致的珐琅簪便出现在掌心。
簪身的釉色莹润透亮,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簪头的莲花微微翘起,似要迎风绽放,比京城最有名的“锦绣珐琅铺”的作品还要精美数倍。
看着手中的簪子,将冰凉的釉面贴着指尖,叶若晚弯起了唇角,眼眸渐渐明亮。
接下来的三天,她几乎不眠不休。
先是用系统消耗5点精神力修复了破旧的窑炉,让炉温能精准控制在烧制珐琅的最佳温度,又靠着意念造物,这几天的时间里,叶若晚做出了十几件时下京城贵女们偏爱的小件。
釉色用的是她前世研发的渐变釉,从浅粉到嫣红,从湖蓝到藏青,色彩过渡自然得如同晕染的宣纸,在市面上绝无仅有。
她将铺子前堂的积灰扫净,把那些粗制滥造的瓷器堆到后院的角落,用一块素色的锦布铺在柜台,将珐琅小件一一摆上,又找了个木匠,拆下“瓷玉斋”的旧招牌,换上了新做的“晚香珐琅坊”的木匾。
从远处看去,阳光下,能清楚地看到木匾上她用金粉亲手写的字,笔锋清丽,还带着几分雅致。
开业那日,天气正好,胭脂巷的街坊们都围过来看热闹。看着原本破败的铺子变得窗明几净,柜台里的珐琅器流光溢彩,众人都啧啧称奇。
张婶第一个掏钱买了支蝶纹发钗,戴在头上对着铜镜照了又照,漾开笑容,惊叹道:“这簪子做得真好看,比我女儿嫁妆里的还精致。”
有几个家境不错的妇人见张婶戴得好看,也纷纷上前进行挑选,时间转眼过去,不过一个时辰,就卖出去了五六件,收了二两多银子。
叶若晚本以为可以靠着这一项手艺在这个乱世活下去,但不曾想,家中生意刚有起色,麻烦就找上门了。
傍晚时分,锦泰珐琅铺的老板周福,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带着两个穿皂衣的差役走进来。
周福的眼角堆着肥肉,看向柜台的眼神里是藏匿不住的赤裸裸的贪婪:“叶丫头,你这铺子开得倒是热闹,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按规矩交税啊?”
叶若晚心里清楚,什么缴税不缴税,周福是见她的珐琅坊抢了他的生意,故意来找茬。
她做的都是小件珐琅器,按大启律法,月入不足五两银子只需交三十文的税,可那两个差役却拿出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她“偷税漏税白银三十两”。
“我刚开业,今日才卖了二两多银子,何来三十两偷税之说?”见状,叶若晚将碎银拍在柜台上,冷声质问。
“少废话!”一个高个差役上前,蒲扇大的手就要去抓柜台上的珐琅簪,“要么交银子,要么跟我们去府衙走一趟,顺便把你这些私造的珐琅器都充公!”
叶若晚伸手拦住他,手腕却被他一把攥住,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眼看那些精心制作的珐琅器就要被抢走,她心头一急,调动系统的意念,指尖对着差役的手腕轻轻一点——那是系统的基础功能“意念阻障”,消耗1点精神力就能让对方短暂失力。
那差役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手腕猛地一松,身体失去平衡,“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撞翻了旁边的木架,上面的粗瓷碗摔了个粉碎。
周福见状,脸色更沉,指着叶若晚的鼻子骂道:“好你个叶若晚,竟敢抗税还袭官!我看你这铺子是不想要了!”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队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疾驰而过。
为首的男子骑在高头大马上,玄色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上虽戴着精致的银色面具,却依旧能透过感受到那股慑人的寒气与压迫。
差役们看到锦衣卫的飞鱼服,只是愣了一秒就吓得缩起脖子,不敢出声,同时间,周福也收敛了气焰,只是狠狠瞪了叶若晚一眼,呸了一声说:
“这事没完!”
待锦衣卫的队伍走远,差役们也灰溜溜地爬起来走了。叶若晚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喘着气,看着柜台上被碰倒的珐琅瓶,瓶身的釉面磕出了一道小口,像一道伤疤,心疼得她眼眶发酸。
不远处,为首的锦衣卫正勒住马缰,回头看向“晚香珐琅坊”的木匾。
他近日正在调查一桩私贩珐琅器到瓦剌的案子,那些流到外邦的珐琅器,釉色是极为罕见的渐变釉,与他刚才瞥见的柜台里的器物如出一辙,而这桩案子,背后还牵扯着税监魏良卿的势力。
看着那女子,卫长安蹙眉,对着身边的下属吩咐:
“去查一下这家晚香珐琅坊的底细,尤其是那个姓叶的女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