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太后欲册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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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透齐王下一步棋怎么走，解千愁只好往最坏处想。
天下诸事，没有比解壮人的真实身份被人发现更要命的。
他潜进宫，悄没声地守了小孩儿一个时辰，差点把太后偏殿翻了个底朝天，什么也没捞着。
只能按捺住自己，顺道去看看孟衢明，顺便炫耀下，危机完美解除，赢了金鳞阁的钱，齐王还得拿千金不换的扇子哄他高兴呢。
“今天我们去金鳞阁的事儿应该过去了。”
孟衢明非觉得他和齐王一起吃饭，一定吃不好，硬要给他加点餐。解千愁拗不过他，边慢条斯理地品尝宫中夜膳，慰藉陛下没和他共进晚餐的小情绪，边抛出疑惑：“我觉得齐王还有事瞒着我，不过没有证据。也不清楚是什么事。”
说完，他自己先笑。
但还是忍不住刁难皇帝陛下：“不知道明兄有没有些许思路？”
不和他聊虚幻的情感安慰，孟衢明直接给出线索，“暗探查到今天齐王去王相府，和王从璔畅谈许久才离开。具体内容还没探明。”
搁下碗筷，解千愁仰靠进坐榻，指尖一圈一圈地转着新得的扇子。
齐王党没憋坏水才怪。
哪怕齐王好糊弄，那背后的太后王家，绝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折扇在解千愁手中张合自如，灵动如蝴蝶。扇舞才起了个头，就被一只手没收了。
他仰头，对上孟衢明的眼睛。
“别人用过的东西，配不上阿丑。”孟衢明把扇子嫌弃地扔在一边，那双大眼睛微垂着看向解千愁，别扭得要命，“我送你把新的，好不好。”
好吧好吧。
只要他高兴就行。
解千愁没计较这扇面此间仅有，纵容地顺着他的手指尖，吻了下他右手虎口处的小痣。
陛下脸红缩手。解千愁笑得花枝乱颤。
孟衢明无奈抚了抚他顺滑的头发：“去沐浴休息吧？”
他这才发现，那身粉色衣衫不仅没被孟衢明换掉，殿内还多点了灯烛，亮堂起来。
瞧，陛下被养得慢慢有了人味儿。
他得意极了。
色彩鲜艳的人，解千愁身边并不稀缺，但是有一份灰色，心甘情愿被他涂抹上色，他抗拒不了。
心旌强烈晃动。
想起早练被贪掉了，解千愁努力克制，毅然决然，“不，我还要夜练。”
虽然他每日有意识通过各种方式练习武功，但重复机械的训练也必不可少。
只有肌肉记忆力不消退，他才能一直保持最快的反应速度、最巅峰的状态。
取百物为剑刃的独门绝技，靠老天赏的那点饭，哪能艳冠四方。
*
因有心事挂心头，次日不用上朝的解千愁，没贪早练，早早起身，练完功夫，跟孟衢明一起用过早膳，绕路跑去平乐侯府督促了番修葺府宅的工匠，再去城门口与齐王一道观看太湖军撤离。
这群虎视日下城已久的怪物，终于放弃盘踞巢穴，收起凶戾爪牙，在萧瑟号角声中，得到犒赏奉命拔营撤离。
远远望去，逶迤驶离日下城的线条，仿如群蟒缩身，憋屈不甘。
天高云碧，齐王不管地面掀起的土尘，心情极度畅快地与解千愁说话，“阿愁为我解心头大患，可是大功一件。”
珍重地摇着齐王昨日送的折扇，解千愁笑着暗喻，“臣名解千愁，生来就是要为君解千愁的。”
城楼上风沙大，日头又高，若非咽不下心头那口气，一定要看着太湖军撤离，孟衢明将至孤立无援的惨样才痛快，齐王才不来受这一趟的苦。
劲风鼓动衣袍，齐王也被那句“为君解千愁”吹得飘飘然。
君者，人主也。
散发素面着霓裳，沐露梳风睡明月。
独一份肆意不羁的风流客，日下城痛失解千愁三年时光。
此刻他柔顺如水的长发被风吹起，扫过齐王手边。齐王的眼神忽然变了，不再看远处的太湖军，转目只看解千愁。齐王竟有冲动想去摘了那王从璔“世家麒麟子，风流王公子”的名头——解千愁回来了，他还敢诩风流？
捞住一缕发梢拈了拈，齐王手指微微发颤，目光黏在解千愁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贪婪。
解千愁：“？”
这是冲他来的？
解千愁松了口气，挑眉笑了下。
虽然你算我表哥。
但论你哥那边的辈分，弟弟，你完喽，等你哥收拾你吧。
他自信这点儿小事栽不了，就算出点岔子他也能够哄好孟衢明。而且还能使不够活泼的某人吃点小醋，体验下心脏飞扬的感觉。
对于齐王的试探，解千愁懒得管。
况且，只要齐王不干恶心人的事，喜欢美好事物本身没有错。
他没躲。
还轻勾了两下嘴角。
齐王的眼睛一下子亮得吓人。
狂喜之色难掩。
他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解千愁就是喜欢他。
心脏狂跳着，孟熙载内心起伏跌宕。那王从璔坏他好事，早知解千愁对他有意，何苦还要通过迎娶他妹妹迂回一趟，来巩固两人的关系呢。
娶解千愁的妹妹利大于弊，但并非完全没有坏处。
首先，他对那位表妹一点感觉也没有，若非想笼络解千愁，绝不会考虑把王妃之位给她。其次，这种不和解家打商量，直接下旨给华枝公主的宝贝女儿赐婚，容易得到反噬。
哪里有和解千愁两情相悦，兵不血刃驯服这只凶兽的好？
正欲去和太后相商，不必给他订个王妃了。
封官圣旨来了。
授兵权任重臣的顶格正式圣旨：
门下
国家置武卫以护皇城，择勋臣以统戎伍。平乐侯解千愁，胆识雄健，深谙军务，征战有功，威名素著。
今特授武卫营统领，执掌营中兵马，整肃军纪，镇守宫城，护卫京畿。尔当尽心奉公，恪尽职守，不负朝廷重托。
主者施行。
大周建武元年孟秋初×
【玉玺钤印】
接了圣旨，解千愁却见齐王脸色惊变，几无喜色，脸庞隐约泛白。
“……坏了，”
他听见，齐王低声喃喃。
来不及皱眉，但凭齐王嘴唇翕动，手指尖不住颤抖，解千愁脑子里“嗡”地一声，这家伙究竟在背地里乱搞了什么！
孟熙载没想到王家的动作如此之快，武卫营归属囊中的速度超乎想象，而按照约定，差不多的时间，太后的懿旨也该到公主府了。
以解千愁的脾气，绝不会愿意兄妹共侍一夫！
不不不，血液如潮汐在身体内沸腾，孟熙载无比后悔为什么要信了那王从璔的邪，几乎是飞一样的速度，他拉起解千愁的手，截住两匹马，立刻吩咐：“马上去公主府！”
“来得急。来得及！”
齐王急促地说着，不是陈述是事实，像大祸临头的自我安慰。
全身血液冷透，解千愁无比冷静地想，倘或齐王等人，再拿他的亲人做威胁，他懒得再配合孟衢明玩什么师出有名的把戏。
再一再二，无再三。
太后要“养”解壮人，他姑且忍了。
齐王要借贤太妃的命，让他恨孟衢明，他也没发作。
这些人还觉得哪里有不够？
陛下不是想要权力吗。
他杀干净那些还凌驾在孟衢明头顶的人，要得了多少天。
杀一个齐王不够，就继续杀太后，再不行，就把王家人一起全都宰了。
如果还不够，那请陛下给名册，他照着一个一个解决掉。
当年纪王不许他恃武行凶，落得今日下场，前车之鉴在目，孟衢明总不至于也不许他杀人。
新封的武卫营统领和齐王不顾，“无特赦帝都不许纵马”的律令，策马疾驰。
路遇探到消息的蛊师，错身速度过快，信息难以传递。蛊师没有丝毫犹豫，削破自己的皮肉给蛊虫裹上血液，就操纵着它追赶解千愁。
强悍的视力捕捉到四散人群中焦急的蛊师，解千愁将欲勒马。
却见一蛊虫飞舞到手臂上，用周身沾着的血液画出句南疆语：
太后欲册县主为齐王妃。
*
得知此消息时，孟衢明正在朝会。
方拟定解千愁就任武卫营统领。
还没来得及感叹，这次中书门下的封驳流程快得不可思议，甚至比新皇的即位诏书面世的都要迅速，仿佛生怕他反悔似的。
惊喜就来了。
“太后欲册汶水县主为齐王妃。”
初听此言，孟衢明无不怀疑这个暗探背叛了自己。
太后心仪的齐王妃，从来都是王氏女。
此事满朝皆知。
当年他想要解千愁做伴读，第一次去跪求他的母亲要点什么，但那时的淑妃娘娘嘴上应了，转头没当回事，先帮他的哥哥与弟弟把伴读挑好了。以致，解千愁被母族还不如王家的纪王抢走。
后来么，解千愁屡次帮着贤妃和太后做对……太后心里那根刺扎得多深，他比谁都清楚。
她不可能喜欢解氏一族，更不喜欢解千愁。
偏偏昨日秘宝，齐王与王从璔私会。
他更是相信解千愁的直觉。
而且孟衢明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齐王等人。
娶解千愁的妹妹，拉拢解千愁。等齐王造反成功，要么解家识趣，主动“谦让”皇后之位，另举贤德的王氏女；要么，直接一脚把解千愁踢出局，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无论哪条路，王家都坐稳了皇后宝座。
新皇叫停朝会，直奔太后宫殿。
还是朝会时间，见到这个不讨人爱怜的儿子，王云将并不惊讶。
宸慈见面，也并不剑拔弩张。
甚至有起居郎记载：
【上事太后至孝，晨昏定省之礼，寒暑无辍。太后每有愠色，则长跪请训；及见霁颜，乃退而欣然。】
只不过，今日孟衢明脸上最后那层做表面功夫的皮，摇摇欲坠，他开门见山，“母后，儿想问，孟熙载想让朕撤军，朕也撤了；他想把武卫营给解千愁，朕也应允了。”
“他还有什么不知道满足的呢。”
殿内侍女搬来圆凳请皇帝坐，面对诘问，太后调和香料的手安之若素，她温温柔柔地说，“明儿，熙载是你的亲弟弟，直呼其名太生疏了。”
皇帝笑了声，提醒太后，新君名讳【孟衢】。
那个“明”字，早为区别于其他亲王而被删除，以示至尊。
完全不必再用旧称来戳他的脊梁骨，提醒他，曾经那个四殿下的来时路。
他愿意解千愁没规矩地叫他“明兄”，可不代表能容忍其余人无视今夕尊卑。
太后充耳不闻，依旧笑着称呼，“不论你长到多大，永远都是我的明儿。”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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