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今日就想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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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畅快的睡眠快贪没了一个早晨。解千愁从枕席间睁眼，果断把今日晨练改为夜练，神采奕奕地披衣起身。
内室里听不到人声，孟衢明早不见了影子，但床头搁了枚红艳饱满的石榴，像是在代人问好。
解千愁拿起来掂了掂，分量挺足，比孟衢明的手掌沉。
料想这个时辰，皇帝陛下应该在上早朝或是处理政务，总之不在寝宫。他也没叫人伺候，随意披了件到脚踝的轻罗中单，内套同料轻薄长裤，松松一系腰带，任由领口微敞，半挽了长发，去净室简单洗漱，便揣着石榴晃悠着找吃的。
宫殿内死物多于活人。外边儿日头高照，里面死气沉沉。
路过便殿，解千愁随手扳开石榴，欠欠地把石榴籽弹向里头的屏风，试验今日手感。
感觉不佳。石榴籽没有如期穿透屏框，而是"咔嚓"一声，木框直接断裂，合页摇摇欲坠。
幸而落地之前，被飞扑过来的人单手托住，没有连带整座屏风被毁。
下朝后来此议政的三人一齐扭头。
上首的孟衢明似笑非笑，柏易抬头一望，就低头看自己手中奏折状似未闻未见，江秀瞪圆了眼，欲言又止。
扶着屏风，解千愁恶人先告状：“陛下和两位大人议事为何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吓我一跳。”
孟衢明的目光落在他扶在木框断口的手上，嘴上轻嗤：“谁敢和解侯比劲儿大。”
对着从殿门外小跑而来的康荣，更是不掩讥讽：“把这不中用的玩意儿撤下去，换个铁打的来。”
而后他才解释：“解卿受朕密令，往来于齐王处。白日不宜明宣入宫，昨夜回奏逾时，宫门落锁，以免惹人耳目，朕便留了他一宿。”
“以后众卿一堂议事吧。”
肯拥护新君的公卿官吏不多，也不算稀缺，但天子心腹近臣唯柏易与江秀二人，此话一出，便是明示解千愁在政务上至少同等推诚置腹的地位。
柏易依旧沉静颔首，没有异议没有好奇。江秀堪堪回神，长舒一口气。
库房里没存放有铁打的屏风，姑且搬来了个木雕折屏暂用。
没管自己的穿着和内室几位正装朝服的人有多不搭，孟衢明既然大大方方地这么介绍了，他也就大大方方地坐了进去。路过孟衢明时，还把大的那一半石榴，搁在他面前，另一半扳成大小差不多均匀的三份，递给柏易与江秀。
面前的石榴颗颗红润饱满，柏易淡笑而不语。听说剑南新贡的第一茬石榴，新皇陛下一个不留地孝敬给了太后，太后爱怜小儿又都给了齐王，现在一看也不尽然。
宫人换过新茶，又添了几碟往日没有的点心。话题回到每日朝议必争的旧题上：
太湖军究竟撤不撤。
解千愁不知道往日这三人议事只上茶不上吃食，他缺了顿晚饭和早饭，正饿着，拿了块点心入口，边吃边听。
此处几人说话，少了许多弯弯绕绕。不谈仁义道德，只讲利弊得失。
太湖军驻扎多时，已至极限。雨季将至，军营中高密度的人口聚集，在高温加雨水的折磨下病疫只在早晚，况且这段时间，恶意投放瘟病之物侵扰驻军的人不在少数。再者，日下城储备粮草业已告急，官仓储备将磬，而那些恨不得太湖军立马死绝的世家大族，决计不会拿自己囤积的粮食喂皇帝的兵。
粮少还逢疫病，此为军中大忌，只怕届时不必世族出手，兵变都够新君喝一壶。
但，新皇在日下城根基太浅，能顺利登基，武，仰仗太湖军，文，仰仗看在太湖军面子上，出面摆平其余文官的太后母族王家。太后私心齐王，已是不争之事，重兵一旦撤走，本身新皇诏令就不行于有司，只怕届时就是又一场风云再变。
撤与不撤，进退两难。
柏易与江秀也没给出完美的解决之道。
吃着茶与点心，解千愁边听，边抽空讨了张纸，把在“愿随齐王拨乱反正义状”上的人名按着原本顺序默了个全，甚至没漏“解千愁”三个字。
纸张呈了上去，孟衢明的问话就下来了：“江流觉得当如何呢。”
用手帕擦干净指尖，解千愁笑望过去，“倘或陛下觉得哪个谁烦心了，不妨告诉臣，臣今晚就叫他不再碍陛下的眼睛。”
“只怕陛下所望，不在一二人等。”
如果只是齐王碍眼，那来一招釜底抽薪砍了就行，但明显新君别有所图。收拾齐王事小，收拢政权事大，否则也不过是个，圣旨不如太后懿旨管用的虚君而已。
话似乎说到了孟衢明的心坎上，他回过来的眼神里染上了笑意，“那江流说，该怎么办呢。”
“有些人可恶，但也不能无过而诛。”解千愁慢眨了下眼睛，他知道孟衢明为什么一定要纪王死了，纪王不过由头而已，这人真正想除的是站在纪王背后碍手碍脚的世家，“我闻有良医用药，讲究一个“好转之前先恶化”，也许陛下在等恶疮流脓之时，一并剜除吧。”
师出得有名，纪王是逆王，自然而然的支持他的人，就是乱臣贼子。新君动这些人，别的世家不仅不会多言语，还会赶紧撇干净关系。
同理，只要齐王足够悖乱，那么清剿他背后的世家，亦名正言顺。
而掌握政权的最快方式，是弄死现在权力的所有者。
齐王的确不安分，而新皇陛下未必不高兴他的不安分。
道理都明白，问题是，他既受纪王恩惠，世家的饭也吃了二十有一年。
此恨真是难消难解。
解千愁不再看那张见之则心喜的脸，垂眼掩下瞳眸中的黯淡，柏易却恰好举荐，“陛下既得解侯，臣认为驻军或可暂撤，禁军为太后所用难以插手，但武卫营统领屡犯不法，臣以为京畿重地实该德才兼备的忠心能将看护。”
像是没看见解千愁的怅然若失，新皇依旧温声而问，“江流可自信能将武卫营月内收于麾下？”
“为陛下，臣无所不能。”
解千愁抬眼，目光明澈，像是从未沾染过阴霾。
“好。”新君收了浅淡的笑容，下令，“让司天台算个早一点的秋猎时间来，朕不想在中秋宫宴上还有不臣之人。”
换季的雨都开始下了，夏日的骄阳也该给秋风让让道了。
*
今日朝后议事散的格外的早，时间不尴不尬，用早膳铁定迟了，摆午饭又还早，但无需君王示意，孟衢明去换了身常服，解千愁披了件稍微正经点的外衫时间里，饭菜已经摆好了。
解千愁先一步从便殿中换好衣服，等服侍孟衢明的宫人出来，他立马候在了门槛边。
虽着常服，但衣冠齐整的陛下才一露面，就被一柄折扇抵在了下巴尖。
唰地一声清鸣，纸扇豁然张开，划断了冠绳，却不伤及肌肤分毫。
扇面分隔开了两人的脸，解千愁乜了半只眼睛出去，见到了孟衢明那张神情如一的面孔。
这人似乎生死置之度外，不在乎能轻易割断系绳的扇缘，也能毫不费力地割断他的喉管。
“啧，”他轻啧了声，收拢扇骨一路顺着线条起伏点滑到孟衢明心口，隔着薄衣衫用扇骨上方美人肩敲了敲孟衢明的胸骨，“陛下真真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啊。”
两指伸来夹住那柄不安分的扇子，孟衢明另一只手本往扣押解千愁的腰腹而去，中途陡转方向，轻搭在他肩头，为他收拢好散乱的衣襟，目光压抑晦暗，“论探骊得珠，朕恐怕不及解候万一。”
“陛下说笑了，”他顺着孟衢明的力道收了扇子，却够手摘下他的头冠，“我只是觉得时时如此板正，未免也太辛苦了些。”
本来孟衢明只高他寸许，哪料这家伙还要束发戴冠再配上重台履，谁见不说一声陛下真乃天皇贵胄鹤立鸡群。
总抬头看他眼睛，解千愁能怄死。
仿若心有灵犀，孟衢明略微低头，任他拆散了发髻。
“吃饭吧，你不饿吗。”
正想继续挑逗他玩的解千愁忽然一怔。两人距离近的不过掌宽，孟衢明脸上的细节一览无余。昨日傍晚还留有红痕的位置，此时只剩些许浅淡白霜，是用完药后的残留。
这人私底下自己擦了药，然后照常上朝，议政，处理事务，一切如常。
仿佛那一巴掌，从来没有过。
好乖。
我好不是东西。甚至忘了给他上点药。
解千愁垂下眼，先一步到偏厅，落座吃饭。
哪知手痒心痒胜于肌饿，孟衢明有一种有别于所有人的魅力，他越是端着越是顺心顺意好说话，解千愁越是控制不住想看他万念翻涌、神思大乱的模样。
拨弄了两口菜饭，他忽地扔了碗筷，市井无赖一样后靠进椅背。
对面而坐的孟衢明心思显然也不在饭菜上，立时搁下碗筷，“可是不合胃口？我让人重做。”
解千愁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低头含了口茶漱口，慢条斯理地擦干净嘴角、手指。然后支起下巴尖，抬眼粲然一笑，“情注于皇居，心在乎紫极。”
“我心里只有陛下，连饭都吃不下了。你说该怎么办呢，明兄。”
都去他的吧。
明日愁来明日愁。
今日就想和孟衢明接吻。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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