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死对头被我玩疯了》边草绿

1、第 1 章 大礼

　　一路辗转三个月，以慢著称的官驿，终于慢腾腾地送达册封南王的诏书、玺印。
　　皇帝赐予南王杜丹敏汉名，崔娴。至此，大周开国动乱至今的南疆，宣告俯首称臣。

　　新任南王杜丹敏，特地前来感谢握着南疆总兵的解千愁，这人跟朝廷拉拉扯扯大半年，又发动和纪王的关系，终于保住了她的功勋，没让王位落到她父兄头上。

　　解千愁没在都护府，反而光着膀子，嘴里叼了根细芦苇杆，大喇喇蹲在林场边上。

　　身前串了串同样衣不蔽体的歪瓜裂枣。

　　成年男子大臂粗的麻绳把“水猴子”们串成一串，串串歪七扭八，龇牙咧嘴，黑糊到底。

　　众人都才从水里出来，全身湿透。唯独解千愁裸露在外的肌肉线条格外优美流畅，就连披散的头发丝都更柔滑黑亮。他的下巴尖正淌着水，皮肤竟没被日头炙烤变色，白得发光。

　　南疆安稳了，但纪王一直许诺的，会为他请来的回京诏书还是没有影儿，解千愁不太痛快。

　　压着脾气跑出来巡林，刚巧抓到群水猴子，正好拿来泄火。

　　“捡的？呵。”
　　解千愁讥诮，“我怎么没捡到过这样的宝贝大疙瘩呢。”

　　军器监制造的钢刀钢枪，这群水猴子死到临头了，还一直狡辩他们只是打渔的良民。而他这个平乐侯、安南都护手里都没有多少的稀罕物，全是他们打渔时无意间捡的。

　　解千愁乐了。

　　“来。”
　　他喊了声。

　　亲兵们得令上前，先来一套拳脚，把用绳索穿成一串的黑炭们，揍得前胸后背青青紫紫。
　　再就地取材，给他们每人嘴里塞一把半熟鸡嗉子，小十枚荔枝大小的果子，撑破嘴皮。鸡嗉子没熟透时，皮薄味苦，稍一挤压，就破在了口腔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撑圆了的嘴，口涎直流。

　　更糟糕的是，火辣辣的太阳炙烤着皮肤，身上水汽很快蒸发干净，汗水珠子一缕一缕地往外淌。
　　水腥混杂汗味，浓郁的馊臭味弥漫开，引来密密麻麻的吸血蚊虫。

　　不多时，这伙水贼的胳膊前胸，便被叮得脓包四起，红血直流。

　　除却内力深厚能自动驱虫的解千愁，所有亲兵上岸就涂满了驱虫药膏，裹紧衣服。

　　串串们胆敢有异动，亲兵的腿脚就挨个亲上脑袋瓜子。
　　不放过任何一个。

　　解氏秘制私刑上得差不多，解千愁拍了拍手，“都是硬骨头，没一个想说的，继续塞果子，再晒一会儿。”

　　“不行就拿罐子，套脑袋上，放太阳底下晒。”

　　他笑着叹气，“再不说，……”

　　“唔？！”

　　“唔，唔，唔！”

　　“唔！！！！！！”

　　当不了饭吃的江湖道义嘎嘣一下，死得不能再死了。中间有人使劲一压鸡嗉子果，硬生生挤出点空间，在解千愁的注视下，囫囵吞进喉咙里，不顾苦涎水还在流，大吼出声，“葫芦口，在葫芦口那儿捞到的！”

　　“都卖给金虎大当家的了，那儿有一船的沉水货。”

　　眼见这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狗玩意儿，快把事情给秃噜光了。解千愁笑嘻嘻地看着别的串串，眼里明白写着，你们要没有价值了。

　　别的串串从还有闲心去打量面前人脸上那张好皮，到恨不得弄死那个出头鸟，只一瞬。立时，各展绝技，一个接一个地开拓出嘴里的空间，不管不顾地给解千愁提供情报。

　　“我可以带路！”

　　“小人知道金虎大当家的山寨，还知道他长什么样！”

　　“啊啊啊啊，我们都是被逼的啊，我们只想卖点小孩赚几个子儿，是老大他见钱眼开，非说这个值钱！”

　　……

　　芦苇杆的甜味被嚼巴完了，解千愁吐掉草杆，起身吩咐亲卫，“派两队人马，一队上山把那个什么小黄花猫，全端。另一队，马上去葫芦口打捞沉船，你亲自带队，务必全船货物登记造册，一个不准漏掉。”

　　“再查是什么船，都载了这么大批宝贝到我的地盘上来了，咱们还在当睁眼瞎呢。”

　　说完，旁边有人递来了件干净衣裳。

　　解千愁随手接过穿上，发觉不对劲，递衣服的不是他的亲卫。

　　兵卒忙碌走动间，一个身高八尺有余，不施粉黛，蓝衫短打耳扣银珠的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抱臂站他旁边。

　　杜丹敏等解千愁身边手下散开了，才看向那个嘴巴上挂着就是想卖点小孩儿的人，只对他说，“侯爷把那个人送给我玩玩儿吧？我问问他，卖的人都卖去哪儿了。”
　　能救回来几个是几个。

　　解千愁轻啧一声，点头，“我疏忽了。”

　　他立马让亲卫押送几个知情人去南王府。

　　衣服穿好，发丝上的水拧干，流氓气卸光，解千愁又有了些干净风流、富贵无忧京都少年郎的影子。

　　解千愁没提自己还不能回京的事，笑着为杜丹敏庆贺，“现在我该叫杜丹敏，叫南王殿下了吧。”

　　他诚心实意，南腔流畅，“往后与殿下共事，还请多担待。”

　　杜丹敏却笑着摇头。
　　她用还不利索的汉语官话跟解千愁说，“我很希望你能早日回家。”

　　以往她知道这个长得跟芙蓉花一样好看得眩目的人，打架领兵厉害，骂阵厉害，杀人厉害，还懂入乡随俗很快学会了南腔，从不拿其他汉家官兵们的腔调。

　　知道大前年他十八岁，孤身一个带着半残的棍伤，被扔在林子里没人管，被蛇虫蚊蚁咬得来只吊着一口气，还笑着求人，说救命之恩当以“王位”相报。

　　知道前年他十九岁，单骑入密林，拿了枯叶岭上最顽固匪贼的人头，自己收拢一帮小弟，搞出了个火烧连营，以枯叶岭为首的山头都成了他的地盘。
　　于是，皇帝封侯的旨意下来了，许他深入敌后剿匪，调动南疆部分兵马。

　　知道去年他二十岁，南疆的贡奉第一次安然无恙地送抵大周御座前，远在日下城的帝王赐字而来，赞，朕之解侯是护国之能将，大江之流。
　　从此“江流”二字，成为殊荣。解千愁正式稳坐安南都护的宝座，掌南疆全境兵马。

　　但因为封王之事，和那庞大、冗余、繁复的朝廷打过交道后，她才知道这人原来是明珠暗投，被流放来的南疆。

　　开国元老解家的世子，母亲是皇帝姊妹华枝公主，父亲是一品军侯平远侯，五岁入宫做纪王伴读，宫里贤妃娘娘拿来当亲儿子疼的天之骄子。

　　传闻里他是皇都日下城最浓郁的一抹颜色，嵌了金边儿的人，打小一手摘叶飞做镖的绝活，拢尽公主皇子们的目光。出游玩乐，身侧无不是王孙贵胄，长到十八九岁，骰子扔了七八年，鲜果琼花收了九十车。
　　真真正正的金做马鞍玉为床，天公犹怜芙蓉娇，裁下彩云制衣裳。

　　结果，到这汉人口里不通教化的南疆蛮荒之地待了三年，私刑学会了，南语讲流利了，嘴里都叼上芦苇杆了。

　　于公于私，杜丹敏都觉得大江之流不能只困囿在南疆这一片山林。
　　她用祭祀般的音腔发愿：

　　“我代表安南的十万座大山，感谢侯爷给我们带来了粮种、耕具与和平。侯爷永远都是我们最珍贵的伙伴，不论侯爷日后是回归故乡，还是留在安南，伟大而仁慈的山神永远祝福您。”

　　“倘若侯爷需要，我百族子民，愿为侯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回家啊……”
　　解千愁不想解释自己为什么有家难回，而且杜丹敏是个十分不错的合作伙伴，就算一直待在安南也不会特别遗憾。

　　三年时间，他在此重振旗鼓、建功立业，安南的山川已经算得上是第二故乡。

　　他愿意待此地多一分温柔，“殿下说什么呢。山神在上，应该保佑安南长久和平，兵戈永歇。”

　　“对了，我跟朝廷递了折子，希望将安南也列入科考的范畴。以后，这儿的百姓能享有同等的机会，入朝为官。就是政务上的事，我不适合多插手，要劳烦殿下多上心了。”

　　新王已立，该军政分家。

　　杜丹敏从激荡中回神，“哪里的话，本就是我该做的。”

　　见不再干山神他老人家的事儿，解千愁立刻收敛笑容，转了话锋。
　　“这批军火太好了，不是走私的货。偏偏被一群三脚猫功夫的水猴子摸到了，我不放心。”

　　杜丹敏沉吟。

　　“侯爷是担心，不是有人想谋反，就是有人想栽赃陷害南疆的高位之人？”

　　*

　　都护府今日热闹，不仅光顾了新上任的南王，两人回府，就见府门前有白面无须的太监，以及一队整整齐齐的金甲带刀侍卫。

　　太监唱和，“请解侯跪下接旨。”

　　杜丹敏已经学会了该怎么和这些人打交道，赶紧掏出块金，悄悄塞给这位面生的太监，马上确认，“公公行行好，敢问可是陛下召请侯爷归京？”

　　太监面上流露出一分怜悯，多说了点，“吴王殿下继位大宝，特派我等请解侯归京。”

　　吴王？！
　　杜丹敏觉得天旋地转，三年前解千愁被流放的同时，四皇子被封吴王，贬至江南，此后，朝中不一向都是解千愁的主子纪王说了算吗。

　　她猛地回头看解千愁。

　　解千愁脸色还好，尚能打趣，“原来山神这么管用啊，早知道我就早点去上炷香了。”
　　说不定早就回日下城了，谁还苦哈哈地寄希望于纪王呢。

　　不等杜丹敏摇醒他，太监高声再唱，“请解侯跪下接旨。”

　　解千愁没跪。

　　他仰头看天高云阔，晚霞漫卷。

　　南疆太远了。

　　远到封王的诏书驿站要送三个月，远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朝廷换了新天。

　　即便国丧，这一方天地也未闻未知。

　　他问，“纪王殿下呢。”

　　宫里人没有回答他问话的义务。

　　传旨太监的脸色不再近人情，金甲侍卫刀剑半出鞘，“请解侯跪下接旨。”

　　解千愁步子极快，一道残影而过，身侧最近金甲侍卫的刀已经转到了他手上，光亮的刀面指着地面，他清醒地吐字，“我问纪王殿下呢！”

　　雪亮钢刀全部出鞘，金甲哗啦声响，这群甲胄齐全的侍卫个个接近九尺，钢刀逼指向解千愁带动的风，像在扇人耳刮子。

　　往日红火的正街，如鸟兽散，小商小贩尽皆捞走最轻便值钱的东西，撒脚就跑。

　　崔娴的手按在腰刀上，精亮的目光看向解千愁。
　　才发过的誓言滚烫，倘或这位镇压邪祟、带给南疆安宁的挚友需要，南疆的将士们愿意再拔刀枪。

　　宣旨的公公很是沉稳，面对解千愁的悍然拔刀，与此地彪悍民风，仍不改色，反而双手捧着圣旨，不疾不徐地朝面覆霜色、眼底发红的人走近。

　　康荣和气地递给解千愁一个精心保护着的信封，和轻声一句。

　　“上面有人托奴婢给侯爷带句话：”

　　“不知侯爷收到大礼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