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观测》一醋香壶

9、第 9 章 精神体进化

　　鉴于原始数据忌惮玩家跳出游戏，现在萧徹忽然这样问自己话，商跃警了个醒。在掌握通关要领之前，她绝不允许被系统识破计谋。

　　稻香的米酒让她肢体微醺，但她的意识还是清醒的，她故作放肆地笑起来：“所以，柿子椰子问这些话，难道怀疑是我偷学了你们的信息吗？看来虽然你们嘴上说，视我们帕斯族和你们一样，一视同仁，实际还是提防着的。但我这么和你说吧，”她顿了一下继续。

　　“之所以我能听能说你们的语言，这就要提起我的精神体小乌了。先前又穷又饿，顾不上它，自从放任它来雷纳施尔湖基地玩耍，我发现它是只宝藏鸟，小乌不仅有很强的导航能力，在语言和艺术方面也有造诣。每次去基地听音乐吃美食，它就进化迅速，连带着把我的这些能力也加强了。你如果不信，我叫它学两句给你瞧瞧！”

　　“小乌。”商跃朝那边招了招手。

　　小乌正在几米外的木架上啄着新剥出的玉米粒，黄澄澄的，吃得它停不下来。这几个月它长大许多，先前不足一个手掌大，现在已经大了一圈，毛发也更加油亮。听见主人召唤，立刻飞了过来。

　　商跃摸了摸鸟羽毛说：“你学两句这位柿子椰子的话，给他听听。”

　　“我问你是从哪学的？你的舞姿、做甜品厨艺……还有你那天在十字高架上说的龙族语言。你叫什么名字？”小乌张开嘴，顿时模仿萧徹的语气说了一句。虽然进化还未满级，语气却已能模仿得惟妙惟肖，音色也有五分像。

　　它刚才明明离这里有几米远，而且商跃与萧徹的对话声音并不大，它竟然全都听到了，还能一字不漏地记下来。

　　这个关于听力与记忆力的新发现，竟让商跃这个主人也都惊讶了。

　　商跃露出惊叹的表情，耸了耸肩膀说：“你瞧，我没骗你吧，它真的是只宝藏鸟精神体。音乐与美食有助于它进化，从第一次去雷纳施尔湖的帐篷里听了箜篌，吃了豆子，回到家我好像就自然而然能说你们的话了，跳舞之类的艺术细胞估计也是这么进化来的，反正从没人教过我。”

　　萧徹目光惊愕了一瞬，旋即却又黯淡下来。整个帕璞勒星球上的精神体，尽是些吃苦耐劳、腌臜丑陋的驴、螺子、蜂类、雀类、蚂蚁等，只知道埋头挖垃圾，没想到还能有这么灵气的鸟儿。

　　他在此处等待很久了，只看见商跃这个此前没出现过的变数，本以为终于等来了个玩家……竟然又只是个运气碰巧得了灵气精神体的NPC吗？
　　他基于在游戏里的身份，虽然不会帮助玩家什么，但也不会阻止她什么，她没有必要做此隐瞒。

　　萧徹微眯凤眸，认真睇了她几秒，看商跃一脸豁达坦荡、笑容亮晶晶地直视他打量，也就收起了狐疑的心思。

　　不过也好，以这只鸟的能力，在其他行星的搜寻探索方面，定能够发挥不少作用。
　　萧徹就问道：“你们女兵的联勤部队训练怎样了？在搜寻过程中，需要用到男女同工合作，如果没问题，半个月后就和航舰军一起出发。”

　　帕璞勒星上虽然改造进展不错，但星球体积小，地处偏远，萧徹是预备将这里做为一个后备农业生态粮仓来发展的。而鸿鹄列郡若要得到更大的发展，还必须去到其他几个高等行星上探勘，评估环境，看看哪里更为适合。
　　商跃做为帕斯族人里力量与脑力充沛的年轻女郎，自然是组建女兵连勤部队的得力干将了。

　　她甩了甩柔亮卷长的头发说道：“还不错，有你们龙族武士的指教，进步飞速。只是，几个高等行星都陨落了，你就能确保上面还有性命活着？还需要我们去安排救援？”

　　女人锐利的眼眸里带着几分冷酷，丝毫不见同情。自从有了龙族的态度对比，看清了昔日高等行星对帕璞勒星人的鄙夷轻贱，商跃已经对那些战陨的同袍失去滤镜。

　　设定就是这群低劣的捡垃圾种族，不指望他们能有多高的精神境界。
　　萧徹无视她的轻蔑，反倒觉得这个热灼野蛮的女人，或者确实只是个运气偏好的NPC罢了。他淡道：“海洋的表层有丰富的物种、各色各样的鱼类，而在深海数千数万米之下的水深火热环境里，仍然有鱼群生活。越是卑微弱小的族类，就越能苟活，谁又能保证在行星的犄角旮旯没有人还活着呢？”

　　龙族首领的这番话，让商跃很是感叹，虽然这是个漂亮雅致的清瘦男人，可他的博大襟怀确是叫人敬佩啊。
　　身为希格纳兹最低等的帕璞勒星居民，一向被视为连蟑螂耗子都不如，生死不被高等行星上的同袍在意。
　　而他，一个王朝的贵胄王爷，竟然能够有这种关心卑微底层的意识。难怪能够造就他们传说中的那种辉煌财富和文明呢！

　　商跃赞同道：“好吧，柿子椰子你说得很对，那便随时听候派遣。”她看了一眼萧徹俊逸的侧脸，抿嘴笑了笑。

　　帕斯族的舞蹈，随着音乐起伏做跺脚舞手的动作，有一种野性与撕蛮的张扬感。
　　商跃喝得微醺，是自然听从肢体的反应起舞的，跟周围族人们很有些不一样。而萧徹的动作配合虽然不大，但也在节奏上。

　　她忍不住伸出手拍拍他肩膀，贴近他熠熠的丹凤眼，低声道：“说起来……呃，你跳得还挺不错呢。”

　　像一种大姐姐对着年下弟弟的鼓励夸奖，让萧徹蓦地想到了某些久远的画面。他是学过舞蹈艺术的，曾在舞台上给高年级外校学姐伴舞过。这个捡垃圾热气浑浊的女人，她如果是个玩家，他会好奇她的本体身份。
　　但据她的言行分析，她只是个NPC。

　　萧徹忽然便不悦地说道：“拿开你的手，请注意分寸。”面颊微微窘意，但也涌出寒意冷冽的戒备感。

　　商跃在刚才这一瞬，发现男人腰间的那把钥匙形状变得更加明显了。钥匙在闪闪发光，可周围的族人们却无一察觉异样，可见只有她或者说觉醒玩家才能够看得见。

　　她的手正攀在萧徹的肩膀上，准备借势用另一只手攥住那把钥匙。虽然暂时不确定拿钥匙能做什么，但先攥下来再说。
　　没想到仅短短一瞬间，钥匙的形状立时消失去了。竟然都凭这个男人的情绪来浮现和消失，让她好不懊丧，错失了一个多么好的机会。

　　索性商跃就借着音乐放开舞姿，她的身材高大婀娜，富有攻击力的魅力容貌，和一晚上放肆却又带着讨好的动作，全都看在了村民们的眼里。

　　唉呀，啧啧啧啧，真不要脸面了呀。

　　原始数据的NPC忌讳和敌视任何与既定规则不同的存在。

　　族人们用仇恨的、见不得好的、鄙夷到骨头里，仿佛把人赤罗罗、剖光光、尊严踩到地底下的鄙视语气说道：“看看，看看年轻姑娘那副不自重的样子，她就差把自己贴上去了。龌龊下等的灵魂胚子，她脑子里装的什么脏东西，她妄图攀上高贵的龙族首领，飞上枝头去！”

　　旁边有人用颓唐的唯唯诺诺的语气接过话说：“虽然但是，男女之间求偶不是件正常的事情吗？当你和你老婆在搞事儿一个接一个生小崽的时候，你不觉得腌臜下等，换到别人你就觉得下等了，你凭什么这么双标？嗯呣，你根本并没资格评判别人。”

　　说话的顿时噎住了，没想过会被奥利弗反驳。
　　想了想，又立时补充道：“她就算贴上去，那龙族首领也看不上她！若不是因为她用小鸟逗得小公子开心，首领王爷根本不屑搭理。不安分的胚子，她就该配奥利弗你，那才是她该有的归宿。”

　　一旁的族人也跟着叹气道：“这倒是。奈何她不听呢？她有在意过人们的想法吗？她从未在意，否则我们还能蹭上一顿农庄主的喜酒。这下蹭不成了，你说是不是呢奥利弗？”

　　奥利弗伸出一条瘸着的腿，坐在隔壁的木桌旁喝酒，把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但再懒得回应了。

　　在人们的眼里，他现在变成了一个可怜虫，他老爹达里奥今天甚至都没来参加篝火活动。据说憋着气，窝在家里喝闷酒呢。

　　以往农庄主算是多么富足的存在啊，人们看见父子俩，都是“达里奥老爷、奥利弗公子”的奉承着，可现在龙族带来了丰富的种子，开通了河渠，烧毁的垃圾山也犁平成了耕地。那些来自遥远星球的种子，在希格纳兹的星系常数下生长飞快，每个人都能吃粮食喝上干净水源了，人们看见达里奥父子再也不需要恭恭敬敬、战战兢兢讨好了。

　　不然，刚才谁人敢当着他的面，奚落他的前未婚妻桑娅呢？

　　“哦不，我如果是奥利弗，我就该趁着酒劲去把那丫头狠揍一顿解气。”族人们有意无意地怂恿。

　　奥利弗如若未闻，他的眼睛还盯着桑娅与龙族首领刚才跳舞的地方。他看见龙族首领腰间闪光的钥匙了，还有桑娅试图趁机伸过去摘取的手指。

　　这简直太危险了，桑娅她竟然，敢为了目的冒此偌大风险。
　　她在此前已经重启过几轮，难道还不知道遮掩一下？

　　他的落寞在旁人看来却是当众被戴了绿帽子的“痛失所爱”，一旦紧张，就下意识把手若有似无地覆盖在前档上。

　　两名换上了普通着装的士兵走过来，是托马斯和菲利普，同情地拍拍他肩膀说：“嘿，奥利弗，兄弟要是还有点骨气，就别再惦记那娘们了，随我去听点儿好消息，保准能让你兴奋起来！”

　　若放在从前，这两个二手垃圾站的莽夫岂敢用脏手触碰奥利弗的肩膀。

　　奥利弗难得烦躁地斥道：“滚一边去，别打扰我。”

　　托马斯与菲利普对视一眼，忽然发狠凶道：“听着，你这个昔日仗着有点粮食的窝囊废物，最好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正经告诉你是有件很严肃的事要和你商量。如果不想让老子用酒瓶子砸碎你脑袋，现在就站起身和我过去！”

　　奥利弗睨了眼面前的两座“大山”，识趣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跟着走了。束腰的及膝外套晃晃荡荡，背影看上去像个被抛弃的怨夫，期期艾艾可怜吧唧的。

　　在一处山坳后面的不起眼的钢板房前停下来，托马斯推开门，里面一屋子的金属垃圾霉锈味，夹杂着汗酸臭与烟苦臭，熏得奥利弗差点当场呕吐。

　　托马斯对着已经在屋里面等候的独眼龙拉德纳与赤膊汉子巴巴罗兹，招呼道：“人我带来了，这位就是达里奥农庄主的独苗儿子奥利弗，我们现在来商量怎么把那龙族剿灭吧。”

　　独眼龙拉德纳上下打量了年轻苍白的瘸子一眼，总算还是在他明亮的褐色眸子里，找到些许可赞赏的东西：唔，看起来虽然窝囊唯诺，眼神还算有几分聪明劲儿。

　　他先做自我介绍：“很好，想必路上托马斯还没和你介绍我和巴巴罗兹，我们是来自附近行星的二手垃圾回收商。主星战陨，但角落里总有些侥幸偷生的人群，比如我们这些猫在臭水沟里的黑市商人。但我们的日子不太好过，我们需要粮食，而你们需要重新拥有捡不完垃圾，捡垃圾是你们孜孜不倦的宿命，眼前这些都已经有现成的了，就看我们怎么去拥有，我说的对吗？这就是今天来找你商量的理由。”

　　托马斯和菲利普极其赞肯地点了点头，他们真是迫切地想要拥有回自己的垃圾站。
　　菲利普唾道：“狗-日的，都被那龙族首领给霸占了，老子受够了整天操训的日子！他凭什么拥有星球上的垃圾，凭什么据为己有？”

　　独眼龙和赤膊汉子今天是趁着族人办篝火活动，请去了龙族的人们参加，这才偷偷在这一片不起眼的地方登录帕璞勒星球的。

　　托马斯往外瞄一眼，看见他的飞行器停得很隐蔽，这才放心地把房门关上，几个人围坐在了一块儿。

　　奥利弗万没料到，这群强盗竟然是把自己找来，合谋陷害龙族的人们。
　　他可一点也不想参与这些，出于私心，更不想龙族的首领出事。

　　奥利弗轻轻在腌臜的凳子上，贴了个边儿坐着，洁癖让他无法适应环境，轻咳道：“但是，龙族首领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家好不是吗？他给人们带来了好吃的作物，制服了瀑布下的食人鳄，人们现在都过上了好日子，再也不用捡垃圾谋生了。你瞧，今晚大伙儿都多么开心。”

　　噗！
　　托马斯在桌面上插了把锋利的匕首，恼怒龇牙：“叫你来可不是听你当说客的，你这个老婆都被抢走还帮人说好话的绿帽子废物，你老爹达里奥估计已经恨死了龙族，恨龙族抢了你们农庄主的风光。难道你就不想为他做点儿什么？”

　　爬满恐怖纹身的赤膊汉子巴巴罗兹补充：“如果不想合作随便你，但想活着从这里走出去，你就得和我们合作！”

　　奥利弗双腿一软，立时换了副语气，问道：“嗯呣，这、这都好商量，但是，他们人多，还有飞行器和军备武器，我们该怎么才能对付得了呢？”

　　独眼龙戚戚地笑道：“这不是有托马斯和菲利普做内应嘛？打群架先拿下老大，我们先弄死他们龙族的首领，剩下的都好办。也不指望你能做些什么，当晚你就守在那儿给我们望风就好了。事成后，他们的粮食和财富全归我们均分，日后你和托马斯分管粮仓，我会定期从你们这购买，并资助你们想要的垃圾，那些族人将永远屈服在我们的脚下，好处多到享不尽。”

　　奥利弗哆嗦着双手，语气作出十分肯定道：“好……好，我觉得，这确实是个伟大的、嗯呣、好主意，确实是，我觉得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