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观测》一醋香壶

12、第 12 章 毁灭.通关

　　夜色降临，黑暗中的休德城堡四面围绕着强光灯与火把。埃尔德行星上的黑市商团头目拉德纳，得意地举着扩音器在叫嚣，粗嘎的嗓音飘得老远：“所以怎么说呢，这就是天意，天意把那群‘胸怀博大’的龙族人送到我手里。若不是你们这群傻子把军队都派去了埃尔德行星，现在我也很难这么轻巧把城堡包围住。”

　　“哈哈哈，这是傻子吧？哈哈哈，要不怎么说，谁会把这么好的作物资源白送给垃圾星球上的臭虫居民呢，只有傻子才干这种事。”

　　拉德纳喊叫得过于嚣张，以至于最后这一句，都听得二手垃圾站的托马斯和菲利普不太舒服了。
　　旁边的副手拉了拉他衣角，让收敛一些。

　　萧徹牵着三岁小儿萧洛的手，端坐在城堡三层楼上的天台上，身后垒起几摞箱子，是白天他刚让人搬进城堡里的那些史料典籍。

　　萧徹正在试图和这群莽匪们商量，炸毁他、炸毁城堡可以，但是必须将大晋王朝的文明史籍，还有他的义子萧洛在这座星球上存留下来。

　　男子微眯着眼眸，冷冷俯瞰底下拉德纳的作派，扬长嗓音说道：“这些典故不仅包含大晋王朝以及过往朝代数千年的历史，其中还有耕种、天文、医药、数算等多门科学的宝贵典册，就算放着，未来说不定你们也有派上用场的时候，你们觉得呢？”

　　他头顶上方的游戏进度条，一直在93%-95%间闪闪烁烁。萧徹穿一袭黑衣常袍，神色泰然，一副原打算睡下休息、却又被打扰出来的模样。

　　数值越来越接近百分百，这意味着通关者正在闯来的途中，他倒要看看，这一次出现的将会是谁。
　　而眼前的这一切，在他本体看来，都只是设定的这层身份的数据剧情罢了。对于拉德纳这个反派NPC，萧徹早有准备这一幕，一切都是他的故意设局，并无意外。

　　就算那三千多名航舰军去了埃尔德行星，但埋伏在那边的巴巴罗兹也翻不出什么浪花。领队的六百名龙族将士，熟读兵法，作战能力高超，也在跃迁的几年过程中，掌握了新科技的战略技巧，等待巴巴罗兹的只有被收拾的份。

　　“呸。”拉德纳一口否决：“要典故何用？你不会觉得在你死后，你的义子和龙族子民还有学习的机会吧？告诉你，我会先一个把你这白嫩鲜活的小儿子烤熟了，然后让你的子民与这星球上的帕斯族人永远沦为奴隶！知识是什么？知识对于这群人来说，是阻碍，既当不了饭吃，还妨碍捡垃圾。知识带来的只有失望，你们都瞧瞧，几大主行星上的高等同袍都死光了，就唯有愚昧的帕斯族人还活得好好的呢！”

　　最后的两句话深得托马斯和菲利普的心意，他们真是恨透了训练，恨透了规矩。一时都跟着开口附和起来：“都给我烧了！我们不需要读书，我们只需要有永远捡不完的垃圾，永远不用思考就能有的吃饱的粮食！”

　　“住手，好一群吃里扒外的混球，托马斯，你如今能吃饱莫非占着龙族的功劳？竟然反过来恩将仇报！”
　　一阵重型的马达声响，商跃带着一股夜风飞驰到了城堡跟前。在来到城堡之前，她还先去了趟雷纳施尔湖的基地，看到基地的部分人也被策反了，这便赶紧马不停蹄赶了过来。

　　她摘下帽盔，甩开长发，气愤地怼了这群人几句，目光连忙看向城堡上阴郁俊美的萧徹。

　　虽然知道这个是游戏，可看他被一群豺狼包围在城堡上方，竟然还生出些不忍心。

　　托马斯皱眉看过去：“桑娅，你这臭婆娘怎么来了？是谁告诉你的消息？”
　　他说着话，目光顺着四周望去，竟然看到黑暗中从四面八方涌动而来的人潮。

　　而在那人潮的最前方，一瘸一拐的披着半长束腰外套的白皮汉子竟然是农庄主儿子奥利弗。

　　菲利普不可置信地咧嘴：“奥利弗，你借口肚子痛，竟然把这些人全引了过来？！”

　　奥利弗有些紧张，他在通知完桑娅之后，又紧忙去通知了村落的头人。头人们震惊不已，呼吁着村民们全都一窝蜂赶来了。

　　奥利弗半抬着头，想看又不敢看地答说：“我……我只是觉得，这个时候把龙族王爷炸死还太早了些，或者，或者，留下来还有什么用处呢？”

　　年迈的老族长也气愤地唾骂道：“托马斯，你身为帕斯族人，怎么能做出这种忘恩负义的勾当？快收手吧，不要成为星球的罪人！”

　　商跃难得看到奥利弗有骨气地一幕，靠近过去低声问：“你这么帮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我似乎觉得，你像还有些话没说清楚。”

　　她一靠近，奥利弗就涌出数据设定的怦怦心跳，他摁着胸口克制理性道：“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我全都看到了，但我没说。桑娅，或者我已经不该这么叫你了，但我猜你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我曾试探过两次，但都重启了。你现在看看龙族首领身后的一摞箱子，我见到它们发光过，但我没能找到办法开启它。我想你或者可以，但是切记，不要让时钟的指针超过十二的位置。”

　　商跃低头看看腕表，目前是夜里九点零六分，也就是说，只剩下了八分钟时间。

　　她明白了意思，皱眉质问：“现在时间紧迫，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奥利弗冤屈：“我不确定它在哪个小时发光，但在它发光之后，不能让分针超过十二，不然就是又一轮重启……桑娅，你知道的，我说的意思。”
　　话语里甚至有些无奈的绝望。

　　商跃当然明白，她感激地看向这个男人，目光试图透过奥利弗唯唯诺诺的表象，看到另一面：“那么，你叫什么名字？”

　　奥利弗：“这你就别问了，我不能确定是否可以说。快看，它好像发起了光。”
　　说着，着急地把目光往城堡楼上看去。

　　商跃顺势一望，果然，在萧徹清隽的身躯之后，看到那暗影里的箱子渐次发出朦胧的光芒。

　　还有七分钟了！

　　商跃喘着粗气：“我必须立刻到达城堡上面去！”

　　嘭！

　　拉德纳按下其中的一枚炸-药-键，城堡外围炸开了一道土墙，人们吓得纷纷往后退。

　　拉德纳倨傲道：“就算把这群低等族人喊来又怎样？你们害怕的不就是到嘴的食物又飞了吗？我可以用项上人口担保不用担心，我要的只是这颗小垃圾星球上的粮食运作，只要你们仍然给我捡垃圾、种地，我保证我在埃尔德行星上，会源源不断地给你们继续供应垃圾！但如果谁现在敢冲上来，我保证毫不客气地让他炸得皮开肉绽！”

　　畏强凌弱的帕斯族人果然胆颤了，犹犹豫豫地说道：“虽然也不是不可以如此，毕竟我们与龙族也不太熟悉，但是把他们的箱子留下吧，万一里头还有可用的东西，那些都是宝藏！靠着那些，我们就算离了龙族的引领，或许也能够存活下去。”

　　“那些箱子是神明赏赐给存活于星系的帕斯族人的奖赏，它们不全属于龙族，也是属于我们的！无论如何，箱子都要留下！”老族长苍涩地声音响起来。

　　“我们派一个代表上去。”人群里有人提议道，立刻获得了众多的赞同。

　　商跃微微凝眉，拨开前面的托马斯走了过来：“派我去好了，我和我的精神体小乌，精通他们的语言，也和他们熟悉。关于箱子的处置，我觉得可以去和他们谈谈。”

　　奥利弗紧张地看着腕表，商跃深吸了口气，故作出镇定。

　　“让她去吧，我拿性命为她担保，她不会出问题。她若是办不好，咱们再把她架在镁架上烧死一次，这次可没人能救她。”奥利弗忽然开口说话：“当然，如果办的好，接下来就该与我办喜酒了，我会很乐意免费请大家赴宴。”

　　鉴于群体意见果决，拉德纳无奈地挥挥手放行。

　　好像事实确是如此，桑娅是这里面和龙族王爷最聊得开的人了。
　　既然前未婚夫奥利弗公子也帮忙开腔，众人就让开了一条道。商跃攥了攥手心，看看只剩下五分钟的时间，大步流星地迈上了城堡的台阶。

　　她一登上城堡三层的平台上，系统的进度条顿时冲上了98%。
　　而蹊跷的是，进度条分裂开来另一条，除了这条98%的，另外还有一条正处于让人熟悉的、近似于前两次的85%左右。

　　呵，也就是说，这个游戏里目前有两个觉醒玩家了。那么，另一个会是谁？

　　但这进度条，只有游戏中唯一的清醒者——通关的现场目击监督人，萧徹能够看得到。

　　萧徹看向眼前女人燃烧着欲念的蓝红色眸光，终于还是确认了，原来这一轮里，活跃着的果然是她。
　　瞒得可真够紧的，无论是言辞举止，都是那副蛮野愚昧的捡垃圾女人做派，甚至打消了他原有的那些怀疑。

　　萧徹并无喜与不喜，但他乐于看到有人通关，这本来就是他的期望。

　　唯有想到桑娅某些像极了熟悉的舞蹈动作，与熟悉的甜品滋味的手艺，他还是忍不住问道：“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刚才商跃问过奥利弗，他叫什么名字。

　　奥利弗没告诉她，答说他不确定是否能说出口。而据奥利弗的经验如果可靠，奥利弗已经是经过两轮了。

　　商跃肯定也不会说的。谁又能确定如此俊美而又强大的男人，是否是原始数据的系统设置在通关卡上的最后一道陷阱呢。

　　于是商跃心里紧紧默念倒计时间，表面只是微笑着蹲下来，冲萧洛张开双臂：“萧洛小公子，你不必害怕，我相信一切都会有最好的转机。毕竟，这才是刚开始，还有其他的继续，对吗？”
　　游戏未必就一关，也许过了这一关还会有下一关呢？

　　萧洛软萌地用小手拢住她的脖子，稚声稚气问道：“娅娅，我和阿爹都喜欢极了吃你做的奶酪，你会一直陪着我们在一块生活吗？我好希望你会呀。”

　　谨防原始数据随时套路的陷阱！
　　商跃默而不回答，只转向萧徹说：“帕斯族人就是一群贪生怕死，见利忘义的种族，即便放大到希格纳兹星系，别的主行星也一样恃强凌弱，傲慢无礼。你也看到了，你还愿意为此付出心血，要在这个星系延续你们王朝的辉煌吗？意义在哪里？”

　　萧徹泰然地回答：“意义在于生命地延续，光荣并不绝对纯粹，辉煌并非没有卑微的尘埃，有大象也有蝼蚁，自然规律相辅相成，都包容着强大与弱小，客观辩证地向前进化。这就是我想要说的，既然来此就延续于此。那么，你可以去做的事了。”
　　他不再过问她的本体是什么名字，无动于衷地侧坐在锦椅上，等待她的行动。

　　商跃忽然凑近男人那张白净清贵的脸庞，用唇瓣在他的额心上触了一口：“嗯，真是美极了的你，这样一来，我也无憾通关了。”

　　距离箱子越近，箱子发出的光芒愈发强烈，她的掌心中浮现出一把红色的钥匙，商跃拿起那把放大的钥匙，走向了其中一道清晰的锁孔。

　　游戏通关进度99%！

　　底下的族人们终于也在这关键时刻看到了这一幕，有人吃惊地大喊道：“完蛋了，桑娅要毁灭我们！她拿着钥匙要让这一切都崩塌，都灰飞烟灭！”

　　原始数据发出了无奈又无力的抓狂叫嚣，族人们沸腾混乱起来，就如同一个个跳动的字符。
　　奥利弗紧张地盯着指针，心里默念催促：快一点，快一点，只剩下五十秒了！

　　忽然，他想到了最重要的一件事，这件事也是他在游戏里重启过几轮之后逐渐想起来的，他玩游戏的目的——

　　奥利弗忽然不顾一切地冲进城堡，大吼道：“等一下，桑娅，等一下我还有话说……五万！通关有我的功劳，通关币分我五万……”

　　但他的话被淹没在一片盛绽爆燃的芒光中，没有人能够听得清。

　　商跃在那的前一秒，已经用钥匙开启了宝箱。瞬间，一切数据倾覆，一号文明消亡了。

　　*

　　或者说，一号文明向前进化了。

　　贝特村那个有着曲卷长发、蓝红色瞳孔，满带着锐利野性的美貌强壮女人，桑娅。

　　她倾毁了优秀博大的龙族用来建设希格纳兹星系、延续文明的宝藏典籍。他们将难以寻迹母星，在茫茫的宇宙中探寻族人。

　　她是文明的罪人。

　　而试图在最后一步冲进城堡，阻止她所作所为的达里奥家族公子、英俊伟岸有着涵养气质的奥利弗，葬身在这一切崩塌中，成为帕璞勒星球上永恒的英雄。

　　他的雕像将值得所有后世之人瞻仰，成为拥趸文明的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