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一直是两个人 ...
-
要为什么事就把这四时好风景都作废，值吗？
原以为辛苦工作换得爱人一床清梦，以此为动力他一次次在清晨时离开，直至所有人梦醒，他却在酒局彻夜宿醉后，才发觉自己应该是那个一起入眠的人。美梦从此做不成了，成为一生噩梦了，听见爱人说，他要走。
让他跟着一起走好不好。
*
连着查了几天的线上预约人数都是已满，空余名额要排到大半个月以后去，风翊正式歇了在本市申领的念头，异地□□未尝不可。他走近窗台稍拉开纱帘的缝隙，向楼下看去一片隐隐约约。
看不出来车还在不在原地。
正做着抉择他听见一条消息弹出，杨意榕发来一张图片附带几行字。信息里说，绿珠一直蔫巴，他试过一切办法不知怎么办好，问风翊有时间能不能来看一看他。
绿珠是杨意榕领养的绿植其中之一。一盆茉莉，风翊那天亲手交给他的。共同触碰到花盆底部的时候，两个人很奇怪的都想起多年前也是一起抱着手捧花开香槟的。且不管杨意榕为什么要给它们每一盆都取了名字，还取得毫无头脑可言，风翊看一眼图片就知道他水浇得太多，土里积水后根系呼吸不上，他看得皱眉，立马发了解决方法给杨意榕。
十几分钟后，又一条短信冷不丁发了过来。
“这几天我有事离开一趟，去漠岭。当地民政局窗口对外开放，十天后来找我，带好证件。——风翊”
小心移植了花土换了花盆，能够保住他的花，打开手机杨意榕就看到这条消息，笑容在脸上下滑直到消失。自动熄灭的屏幕他按住开关不停解锁，屏幕照在眼里忽闪忽灭。
很奇怪，他们之间的话题似乎永远只剩了这个。
之前画展时收获不少名片，自然也有人向风翊发出私人定制的邀约。他下了飞机，坐约好的车到了离目的地最近的酒店，进了房间就直奔大床。真好，他叹息凉凉的触感，床永远这么舒服，它就待在那里永远不会背叛。
来漠岭是为了完成一条委托。暂时没心情画画，有关邀约他都推了，但这个人只要求他拍摄几张光线照临漠岭雪山的照片，回报颇丰。他没有一定要做的理由，只是委托人的描述很打动他。真是的，风翊起身脱了大衣在架上挂好，想他无论多少年过去也还是抵抗不了别人一两笔就描绘出的美，那么真，总想要亲眼去证实一下。
风翊来的时间还不错，再晚几天漠岭若是下了雪，暴雪会下个几夜没完，人进去不安全，山区就不对外开放了。他拿上背包，换好抗寒外套出门，虽然这里也是远近闻名的旅游景点，人流量不小，这一道逆着人群独自上山的身影还是引起频频侧目。
风翊不在乎旁人怎么想，在山脚下景点入口买了地图册，纸质触感让旅途变得还像那么回事儿。围着环山木板道走了一圈，观察好不同上山路线的差异，风翊暂放景观要去吃点午餐，附近只开了一家店，他走进不带什么期待，因为无可选择。
点完餐风翊安静等待，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正好是一大片连绵山系，看山久了没太多意思，撑着脸发发呆而已，不转头回来只是不想扭头就和什么人对视。
杨意榕又跟着行了一路。不是说了十天后来，风翊想自己没进行时间穿梭，某个人时间拨快太多。
来了也行，他夹着菜味如嚼蜡吃着，杨意榕肯定把他们唯一的纽带时刻带在身上，等他拍完照提早去办好，就彻底分道扬镳。
餐点提前被人结过帐，风翊也没露出惊讶的神情，淡定离开。等杨意榕忍住立刻要追上去的心，又坐了半刻出去，出门就看到他思之若狂的人站他对面气定神闲，蓝天雪山下，风光也做陪衬，周身模样镀了一层金光，他将头向后仰着闭住眼睛，白皙修长的脖颈泛青的地方是血液在流动，昭示无比脆弱的神子此刻仍在呼吸。
风翊腰靠着栏杆，手在栏前撑住，苍白如雪的面容一如既往有些郁气。杨意榕不太明白那些笑容都去了哪儿了，这个危险动作也看得他够心惊胆颤，听见风翊说，“你好慢，在里面吃不够。”
杨意榕不知道别人听了这话怎么想，他以为这是风翊允许他出现在他身后跟着的施舍，他不知付出什么换来可以跻身阳光下的资格，杨意榕殷切接过背包，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他还在渴望着。
雇主要求拍摄三个角度的照片，其余按他自己理解来。很宽泛的范围，若是风翊真的在乎得到报酬，想必会为此感到迷茫头疼，没有要求才是真的要求多。但他不在乎。
按他的想法，那就真得按他的感觉走。
风翊先选了一条很普罗大众的一条路线。
爬到半腰处，来到山间挂起的一座天桥。多年从此处走过不知多少双眼，栏杆两边挂满了层层叠起的纪念品。杨意榕桥边驻足良久，也想刻一个同心锁，风翊当时皱着眉正在看地图走势，想找个拍摄绝佳位置，杨意榕和他说后，换来他一个挑眉，“什么关系我们刻这个？”不等他回答就走开了。
原地的杨意榕不甘就这样，几度徘徊悄悄拿了一把锁，挂在栏杆不起眼但还算宽敞一处，在与锁相连的木板上深深刻下什么。
就写—“祝二十岁的风翊和杨意榕一切都好”。
五年后，杨意榕独自再回到这里，依旧漫天飞雪，与雪山对望，嘲弄他怎么一个人又回到这里。那时他的不甘，这时他的孤单都被想起来了。望着那把同心锁杨意榕再次驻足很久，他祈求上天永远保留那段时间他们的快乐，哪里去管落在身体里的雪，终究深埋一切。
落日后两个人一同回了酒店，杨意榕鞍前马后服务细致，却又点到为止，真正近身时候不多，退回身侧也不言语，风翊有时都忘了他的存在，直到风翊询问客房能不能送来水桶泡足浴，身侧杨意榕投来的眼神中闪过期待。
这也是他做惯了的一件事。
风翊像是放任自流，他盯着杨意榕走来走去卖力，他只是喜欢得了好又捅刺伤口一刀。
风翊感叹开口。“你觉得我们这样，像不像在谈恋爱？”
杨意榕有些好笑，细想确实好久没有过这样温情的时刻了。
“可是，我们不是明明结过婚了。”
说完的话看似完整，杨意榕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风翊在问，结婚之后，省去这些那些表现流程的那些日子，爱意就清零了吗？
杨意榕沉默了，手上擦拭的动作一刻不停，只是放轻又放轻。
前一秒还温馨的气氛随着沉默荡然无存。
“……真好，那今天就是我们培养感情的第一天了。”
有些乏味的风翊带着惊异低头，没想到杨意榕沉默半天后会说出这句话，很惊世骇俗，吓到他了。
“自我介绍一下，现年…28岁，有一家公司，性格……”想了半天优点，发现自己已经又老又沉闷不讨喜的杨意榕暗暗着急，活了这么多年他其实很失败，合该他被风翊讨厌。
风翊一直在玩手机。
玩了一会儿，发现杨意榕没声了。
“有公司，大老板啊。自己一个人，生活条件很好吧。”
“我做饭还可以！真的！”终于又想到一个优点的杨意榕疯狂点头。
“哦，可我不爱吃你的。”
杨意榕又不说话了。
第二天一早提前醒来，违背生物钟的感觉并不好受，困意里风翊挣扎着出了房间，本不打算吃饭怕错过一些特别景色，到了大厅，愕然看到一排花式各异，热气腾腾的早餐摆在桌上，笃定他一定不吃早饭不去餐厅，特意在这里等他。
昨日吃的菜都是冷吃菜品的确不受他欢迎，他还挑无可挑。风翊在盘中夹了个小笼包，口中爆开的温热肉汁多少驱散了累意，宽慰了他的胃。
只是的确把他想出发的时间错过了。
天空没了昨日的阳光普照，聚起了大片云，但还看不出墨色。风翊眯起眼睛，多云不是什么好征兆。
这次选了一条几乎没人走的路，没有铺设石阶，连围杆都很少。
尽管有之后需要冒险爬雪山的延误可能，风翊也不打算一次拍完结束任务，何况线路全程几乎就是一天，没有多一条路机会。
漠岭里有一片湖夹在两山之间，周岸形状柔和，湖天一色，像一泓眼泪，像上天在此留下的一滴泪。
走完全程拖着脚步他们来到这里，看那一片碧蓝澄澈，水往很远很远的地方走，看一会心就会很安静。
这里的游客相较比山上多很多，海拔低空气也很清新，不乏有一家人或是简单两个人在这里一同散步亲近自然。
风翊侧身看到一对异国情侣，爱有时让世界只容得下他们彼此，无所顾忌靠在一起嬉戏说笑，风翊看了片刻，心里由衷地祝福，感到自己也被那些活力气息感染。
—羡慕吗？你的婚姻本来也可以像他们那样有趣。
风翊往回走着，说了这一天里他们之间的第一句话。
—怎么了吗？我喜欢这样，你不要有压力。
杨意榕解开背包拿出水，他觉得风翊的唇色太淡了，应该喝点水。
风翊还是想劝劝，只是杨意榕始终态度如一，就是要甘之如饴地汲取痛苦，除此之外什么也不在意。
风翊停止说话，杨意榕也闭了嘴，一同默然走着，直到风翊的手机叮叮一声，来了条消息。
“你的爱太刁蛮我依然不停回甘”
万幸在雪花来临前风翊成功进山完成了最后一条线的拍摄，心满意足的选定几张打包，作为任务的完结。离开之前冷空气如约而至，不会停下的洁白匆匆盖了所有他们走过的路。
温房里住的最后一晚，杨意榕大包小包忙前忙后准备火锅的食材，在厨房里忙碌。餐桌上风翊没有再提离婚的话题。
杨意榕反而提起来了。
“我想通了，我们不要婚姻了吧。”杨意榕舀了一勺高汤进入锅内，手指颤抖，有刻意闪避风翊看过来目光的嫌疑，“就要你和我，留下我们两个人就好。可以吗。”
让他失望的是风翊并没有回答。
但他同样也没说不行，杨意榕这么安慰自己。
晚餐过后，洗着洗着碗碟想到这是逃开过去的所有时间，他们待在一起的最后一天，杨意榕心里简直太不舍了，但是他还是觉得：
“我现在感觉很幸福，好久没有过的幸福着。”
不慎丢失的珍品有一天再可以接近，像是失而复得，这段时光可以说是近来一些日子里他感觉最幸福的时候了。心的任何孔洞早已被一个人所占有倾注，拔干痕迹的唯一办法是把他的心也带走，没人能做到。更高兴的是，风翊似乎也愿意和他重归于好，日子好像也可以回到从前。
开心。真的开心。
“多想时间就停在这一刻，再也不要变了。”
“我们会一直这么幸福下去的，对吗？”
风翊专心致志戴着耳机，杨意榕喝醉了，也没有一定要他回答自己，低头继续刷着手中的碗。
风翊眼中一片闪烁。
他耳机里没有放声音。
杨意榕注定听不到他的回答。
回了c市，生活仿佛回到分居时的状态，但关系似乎真有化冰的嫌隙。日历上不久就该跨年，寒冷的气息和对新年的憧憬一半一半，赶在圣诞节前，挑了个和煦有风的日子，冬季里比之前称得上暖洋洋的一天，风翊简单收拾了行李，一个人打车去了机场。
走之前，他想了想还是设置了条定时短信，为他的消失留下交代，别出现什么不该出现的意外。
手机卡扣除就夹在戒指盒中，那颗钻戒，他从没在正文里提过，那么大一颗，可惜没戴过几次，是不是也就不属于他。
定时信息：
“我走了，不会再联络。祝一切都好。”
风翊拖着行李箱，马上要登机了，他看了眼航班时间，转身走入卫生间。
机场内登机提示不断响起，却不会再有人从门后出来。
那个没装什么东西的行李箱，依然静静停留在原地。它静默着接受自己的命运。
也许过不了几分钟，就会有机场人员发现带走，它被放在失物招领处，等待一年两年，春去秋来，落满了尘埃。最后会被处理，至那时，他在这个世界最后一丝痕迹也将不复存在。
回了系统空间，风翊等待剧情完结把数据上传到总部，小世界的五年换算成现实时间也只是几分钟，按道理原以为要等上一会儿，但只过了一两分钟就跳出了完成提示，风翊盯着页面还有些不解，取出光碟放到主机光驱里读取，毫不意外评价又是一个C级。
这些年他得过的最高评级也就是一个A，看到C风翊就知道剧情后期又崩了。反正不是第一次，不甚在意地将光碟在保护壳里放好，转存到架边的箱子中，他有些惆怅的发现又满了一排。
系统正在清点本世界所获得的能量和积分，退出世界后，它得到了参演者可看到的最完整剧情，浏览一遍剧情对照检查并提醒宿主问题所在，这通常是它的活儿。但它晓得提醒宿主没有用，宿主演的那么好出问题肯定和他没关系，它就当作是电影重新看一遍。
系统看着正在闭目养神恢复精力的风翊，内心简直充满了敬佩。
068号真是太厉害了，只靠半部剧本居然也能完美预判原世界走向，与原世界三个关键剧情节点达到百分百契合度，太神了，要不…下个世界它也省省积分只购买半本剧本？
“下个世界我要看到完结的剧情，还得用你自己偷藏的积分买。”如能听到统心声的冷冷声音空间里响起，把统的心戳了个对穿。
操劳一个世界的系统一转身发现自己负债一万三千积分。
系统：（绝望倒地）（接受事实）（含泪贷款）
好不容易接受负债的系统回神后提交了结算报告。
不过，浏览完电影的系统想起风翊曾说过的话。
它应该告诉068号原世界没有感情线的吗？
算了，都是过客，它还等着068号开心了帮它把债务平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一直是两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