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独角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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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风翊的新年要来了。有人尚不知情，还觉得只是暂别。
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杨意榕盯着那枚素戒常常这样想。
那个银戒，在内圈飘逸灵动地刻有他名字的缩写，同时期购买的另一枚则带着4克拉粉钻，但平日都不见他们戴，似乎买来是为了收藏。
在他生命已落下的细沙里，遇见风翊的几年不占什么大头，偏就满足沦陷，又牵扯分别剧痛，他都想不起也过不好这种没有风翊的生活，盯手机一个人默然到天亮算什么乐趣，居然也成了他唯一的娱乐项目，思念分明不存在尽头。只好工作，一直工作。
十一月，转眼进入早冬，上班必经的那条路，道两边的树已经把叶子落空了，看过几次后他就收回视线，不觉得奇怪，不值得期待。
初雪那天，杨意榕从电脑桌前抬头看向窗外，见到漫天纷纷的雪，洋洋洒洒飘在空中，不多时窗前就起雾模糊了一切。
电脑屏幕上总体不断攀升的折线和手机里弹出的十几条贺喜消息，也揭示了他这半年扑在工作上用尽心血的付出终于得到完美胜利。
不过此时他只是看着朦胧的雪景久久出神。
上个冬天，风翊有过一次不小的感冒。穿着睡衣裹了几层厚被子还觉得冷，监督着吃了药降了体温，上班前回来后，看到的都是闭着眼睛浑身冒热气但却乖的不像话的小猫一个。今年呢，他有穿厚些吗。说有他也不信，不亲眼看着总不放心。
下雪了。今年冬季第一场雪。
都已经这么久了吗？
和风翊分居的时候，日历上连寒露都还没过。
收拾好电脑，杨意榕推门走出办公室，迎面而来到处是一片欢呼雀跃，地板夹道盛放着礼花彩带的星星点点，有部分是缘于他刚宣布的跨年额外放假的消息。一边留意着脚下，一边对着祝贺他的人微微点头，但却步履匆匆，与人群背道而驰，大步带风地离开。
庆祝，交际，这些都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
约定的两个月时间已到，今天是可以和风翊再见面的日子。
杨意榕走入地下车库，坐上驾驶座，很长时间疏于打理他也不开，车身蒙了层尘，心里考虑要不要先去洗个车再去接风翊回家，但想到见面，他深吸口气，转动钥匙，等不及的心情比刚才来的更烈，他想赶快见面，这一路的飞雪厉风，看一遍爱人的眼眸就全都能忘掉了。
路上一路飘雪，打着雨刷，雪化了成冰，杨意榕堵在快速通道上。但他很有耐心。他一直很能等。
手指敲打着方向盘乱了节奏，顺手拨开了车载广播。
忽然飘起的雪让整座城市都变得浪漫了，电台女主播用一种轻灵的语调读着听众来信，这位听众自述与恋人分开了十年之久，近期又不知不觉想到了他，因此来信。话题最后，他听见女主播问男主播，认为情侣分开多久还能有复合的可能？
他因此想到他们。他们分开多久了？
从最后一次争吵开始算，到今天已经有51天了。
一个多月的时间，相比十年起来实在是太小，小到只算个零头多些，要是他向电台投稿，都会不忍心说这个数字。
但他怎么感觉过去好久了，从深秋到初冬，从不算凛冽的风到现在的第一场雪，他们再也没见过彼此，没有一起吃饭，没有见面，没有做□，连一句话都不让他跟他说，就像从彼此世界里消失了一样。什么都错过了，不是吗？
但这不可能。只是有点别扭，闹了些矛盾，怎么就到一定分开的地步，他回来了，并且今天起未来的每一天，都不会再离开。
走神之际，他听着男主播回答说，能不能复合不看分开时间长短，是看彼此还有没有在一起的心。
他有的。他可以发誓他的心从来不会改变。
车一路向城市的另一边驶去，导航播报着最迟到达时间，杨意榕收起了几分高兴。他在风翊面前撒不了谎，也许永远只能在他平静的注视里，磕磕巴巴地说出是恳请陆昊鑫告诉他的理由，尽管他也好几个月未曾和他联系，这个曾经的兄弟现在被他选择一脚踢到一边。等到风翊真的回到他身边，在一个他不那么生气的时候，他会选择说出真相——他追踪并且定位了他的电话坐标。
有那么多时候，不知怀着什么心情，凌晨一两点他来到这里，像一只野狗向上仰望，偷偷想他的月亮会在哪个有着亮光的格子里，看得眼睛累了也明白，风翊喜欢早睡，所以那些不亮的房间他也一并摩梭过，直到天亮才抬脚离开，他庆幸冬天天亮得晚黑得早，可以站很久。
是不是真的疯了，被友人得知他求助这种事被其痛骂的时候也满不在乎，看他不帮忙才有些着急，直到拿到软件心里想的是，太好了，居然还能得到你的消息，失而复得一瞬间死也可以。
不如这么说，风翊，是人生中必须要紧握抱紧入骨的，是重要到必要时吞吃到身体里的存在。他为此徘徊在任何边缘，深渊凝视他等着他跳下，但他不在乎会有什么惩罚了。
没有风翊的人生是地狱啊。
好了，什么都不要管了吧，平时做什么都最沉稳谨慎的人，此时就打算抛掉一切留下祸端不管不顾地去见他的丈夫。
只是还差一个理由，不是分开的那种。
雪天难行，自刚才上路他不过才行了几公里，冲昏人的欣喜过后很久，安静之下雨刷器依旧呱嗒作响，不安恐慌又从心底浮上来。
风翊真的会不要他了吗。说很重的话，做很痛的事，但好像他还从来没说过，要他们分开。
那么肯定。是不是深思熟虑后的想法了，他曾说过他尊重他的一切深切考虑后的念头，但现在他想收回这句话。
怎么和好。他的一切在他那儿都不值钱。
可是有点希望，他就不会放手的。
车稳稳当当驶离公路，接近小区，杨意榕甚至早把连电子门控都考虑清楚，只扫了一遍牌照就被允许进入。
到目标定位所在位置只剩不到三十米的水平距离。
停好车，只剩两件事要做。打风翊电话，带风翊回家。
当想过很多次的时刻来临，激动和胆怯同时在心里折腾翻江倒海，杨意榕感到摁下号码按键的手指从未这么颤抖，不知那种情绪更胜一筹灼热了他的心，他下了车，窗外雪从未停过。
心一狠，很快跳转了电话界面，只是迟迟未被接听。这怎么好，他就当还有点时间让他稳下心绪，压好声音去表现最好的一面。
……喂？
“是我，杨意榕。这些天还……”
电话突然被接起，心跳加快下急急出声的话几秒后戛然而止，他听到一个不属于丈夫的呼吸声。
“喂，你好？他在忙不方便接……杨、杨意榕？”
陆昊鑫心里嘟嘟风翊许久不出门，昨天刚陪着逛完市场发现几个稀罕物，今天就要搞些新鲜小食，这会儿在厨房里正有兴致，打发他这个主厨来接这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明明他才是掌勺的好不好。
接通电话之前还有点幸福的陆昊鑫现在捧着手机，一直在走的通话时间提醒他回到现实，刚接通时自顾自地说，直到对方停住他才后知后觉，又讶异又有些懊悔自己接得这么快干嘛。未知号码挂了得了。
无法被看透的屏幕那侧相当沉默。
杨意榕手里紧攥着手机一言不发，力度大到屏幕都开始发弯，练习太多次的话哽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又说给谁听。漫天的雪仿佛也降落在他身体里，一股由内而外的凉意，心里一阵阵收紧的发疼，他忍不住跪下去在地上蜷缩起身子，彻骨的冰冷刺痛，他想回到那个能怀抱风翊安然入睡的秋季清晨。
可是冬季已然降临。
——不不，他还有机会的…他还是风翊的法定丈夫，他还没有离婚，还没有，机会……起来，去找他
“…是我。我和风翊约好今天过来，这个小区不太好停车，哪里有地方……”
耳边一贯平稳无异样的声线，不了解他们之间具体的事，陆昊鑫回头看了眼玻璃门后的纤长身影，迟疑片刻没开口，含糊几秒不说就要挂断。
——不，不，谁都不可能从他身边带走风翊
“什么位置？听不太清，你到窗边来……好，看到了。”
白茫茫大地上一个墨点在两栋楼之间跌跌撞撞。
手机上硕大的标红的距离某一刻猛地跳成了0。
他也终于数清可以幸福的高度。
23楼。
他咬牙起身，红着眼拖起僵硬的身子踉跄着向楼上跑去。
挂断电话，阳台边疑惑着的陆昊鑫才感觉自己犯了一个大错。
敲门声恰在此时响起。
就这样引狼入室，风翊从厨房出来看到的就是昔日多年好友如今相处尴尬异常的状况。杨意榕在右神色不清，雪落了满身室温下融化，在西服上留下一大片深色痕迹。左边的陆昊鑫保持沉默，和要和前朋友离婚的丈夫私交甚好这事儿，他就别说出来刺激杨意榕了，体谅他年纪大身体不好，搞不好他发了什么病再离不了。
见风翊过来，陆昊鑫本能要走过去，就几个月他就养成这习惯，刚转身一个身影就已经先他一步在他面前走过，杨意榕到风翊身旁站定，自然而然的伸手包住风翊的手指，被他很快抽走后，固好的发丝散落更加遮不住脸上的阴霾。
这不是二对一。风翊，他没选自己。
杨意榕忽然转过身朝着陆昊鑫鞠了一躬，头埋得很低，“这段时间，很感谢你对小翊的照顾，辛苦了，给他找房子，在他身边照顾他这些，很感谢。”
一时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有些奇怪的陆昊鑫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抬起头面容阴沉的杨意榕迅速在脸上狠打了一拳，拳头从头顶落下拳拳到肉，他被踹倒在地抬起胳膊抵挡杨意榕完全不防守一味发狠的攻击，火气噌一下燃起，两个人扭打在一处。
好熟悉的场景。
风翊还没说什么，现形的系统先麻了，好啦，不用它担心了，坏了，真让它说中了，让主角反目成仇的剧本，068号真是拿了又拿。
“要打到什么时候？我的地板都坏了。”见多不怪，风翊不满地开口。
杨意榕听闻拉起脸上挂彩的陆昊鑫，立刻要到外面去打。
“把他放下，你自己走。”
原来还是在赶他，杨意榕松了手任陆昊鑫跌回地面，发出闷响，垂头丧气站在那里，这一句话比刚才所有的拳头打在身上都还痛。
陆昊鑫擦着鼻血从地上爬起来，全身痛到站着都有些费劲，但感觉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甜蜜饱胀感，他在充血肿起来的眼皮下瞪着杨意榕，看他丝毫不受影响，仍然追随注意的是风翊的举动。
风翊从家庭药箱里拿了碘伏和创口贴给陆昊鑫，示意他自己去卫生间处理伤口，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掌心向上。
“小翊……我也疼。”
脸上划开的伤口皮肉外翻，向下滴着血珠落到地板上。过了几十秒，那只手还在固执地伸着，他求的不是药，是风翊对他的怜悯，一丝丝都好，求他心软回头，求他再多可怜一下他。
但风翊只准备了一份应急药。
给了陆昊鑫，那杨意榕就什么都没有。
杨意榕活该的，谁让他先动的手。
“杨意榕，你到外面任何一家药店都能找到你想要的药，但我这没你的份儿，也不欢迎你。”
又赶他走了，第二次。杨意榕装聋作哑没吭声，就算风翊这么说，他也是打定主意要定在这儿的，他的根在这儿，要他去哪里，他会死的。
两个伤兵都不作声，这时风翊才感觉情况有些难办了，无碍，先吃饭。
他和那些龙虾螺类待了半天也没有动手的想法才出来的，陆昊鑫得了眼神心领神会拖着腿一步步挪到厨房去继续处理，风翊转身回房间去了。只有杨意榕，看他们没有言语配合默契，眼睛看向风翊，但他并没有回头，被所有人无视冷落在原地。
他像一个不请自来不受待见的客人，明明他才是主人吧，他怨毒地看向厨房男人忙碌的位置，心想他当初怎么没死在国外呢。
忘了还是他介绍陆昊鑫和风翊认识的。
餐桌上不如往日气氛轻松，没怎么有人说话，可能是多了个人一直注视这边而没有上桌吃饭资格的缘故。陆昊鑫倒没觉得锋芒在背，偶尔暗地里还会投去一个挑衅眼神，虽然杨意榕根本不看自己。
风翊平时中午吃的不多，今天也没能下咽多少就饱了，用小勺勾勒着贝壳流光溢彩的壳面，他垂眸心里想着事情。
他之前随意找事杨意榕一忍再忍，吵了架先服软示弱，可后来他都讲自己出轨了居然也可以当作无事发生，他提分居就追过来疯了似的跟人打架，体面都不要了，杨意榕的底线呢，沉稳呢道德呢，在哪里？这还是一处从购买到装修都未经他手的房子，杨意榕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和上面种种列在一处，答案都有点意料之中。
推开餐具，陆昊鑫在对面小声询问“就吃这点吗，不再吃了吗”，风翊轻轻摇头，看着这个满脸青紫食欲居然还不错的家伙，就有些好笑。
远处的人动了下。
他感觉浑身冷。
不要再对他笑了。求你看看我，小宝，风翊，他是坏人啊，他在破坏我们的一切，别上当！
为什么可以对他那么好，衣服在滴水，好脏，把地板都弄湿了，让他去拖一下地吧，看他一眼他就会把所有家务都做了的。
不吃了吗。就吃了不到半碗饭，小宝吃海鲜时候饭不会只吃这点的，胃口不好是为什么忧虑着，他去厨房做粥是你爱吃的口味，就看一眼他好不好。
为什么还是不看他，一眼都不肯。
好冷。爱人怎么把他遗弃了。
陆昊鑫收拾好餐具后风翊让他先走了，走得依依不舍一步两回头。风翊有自己的考量，虽然他很不想这么认为，但婚姻关系存在一天，就免不了两人单独一起谈谈的场景，已经拖了那么久，不如就在今天定下来。
三个人在一块儿也能谈。谈谈他们又打起来后对他家具损失情况的责任划分。
杨意榕一直在原地，成一座石像。一阵由远及近的香味飘来他一下就回到那个生病的午后，醒来头昏脑涨却轻快无比，温馨的属于家的气息抚平他的不安痛苦，他睁眼，爱人就在跟前看着他一错不错。
看我了，你终于再次看我了。
身体在一秒钟的对视里迅速回暖，有了力气就想伸手去抱，又知道自己衣服湿会把小翊也弄湿，那样的话小翊会不舒服，就把手臂放下，眼睛依然追着他的丈夫不放。
家。隔了51天，见到风翊，才算回家。
风翊本想让杨意榕去处理衣服，可他很快就神态自若离开客厅，娴熟地开始做家务，做一些以前同居时他得空做惯了的事。看得风翊愣了话也没说，叹为观止。这是哪一年啊，结婚的第一年吗，这里也不是水榭园的房子啊，杨意榕到底在岁月静好什么呢。
风翊在沙发上看着杨意榕在屋子里认真擦拭地板，有点无奈，倚在软包上扶额闭上眼睛。
这样子好像回到过去，但怎么可能重新来过得了，那些你不接受的吵架，如果伤痕已经趋于模糊，那究竟把什么也一起带走，大概是爱，还有继续下去的耐心。算了，都不要了，他不是真的来和他白头到老的，只是作为他生命经历的一环来让他痛苦，这是他的使命，不是主角，仅是个留在过去的过客。
额上忽然轻轻贴来掌心，风翊睁开眼，看见杨意榕一脸担忧，总觉得下一句话就是“哪里难受，在头疼吗”，虽然也的确是这么问的。
一通忙碌后这个房子终于有了他的痕迹，活过来的杨意榕在客厅环视了一周，眼神幽深，心里嘲弄陆昊鑫本事小到也就只能给风翊找这样的房子了，也不觉得丢人，像他那些藏不好的心思一样。
目光转移触及到风翊，马上换了想法，鼓起勇气开口。
“你喜欢这样的房子，也好，换种心情，我在东环也看好一处，比这里大，还很漂亮，我们年底就搬过去，很快的。”
风翊没接他的话，厌倦地打了个哈欠，转而去谈另一件事，“今天这么闲，公司的事忙完了？”
“嗯。”杨意榕点头，脸上堆笑看着风翊，坐到他旁边，语气有些讨好邀功意味，“卓品五年的短期目标提前两个月做成，我没有说谎，现在我真的有很多时间。公司的事有任凌云和董事高层在管，不会再有什么事打扰我们，我们想待多久就有多久……”
想到那个对照组任务，又是这个名字，任凌云，频繁出现在生活里的第四人，那意味着什么仿佛不言而喻。之前的想法重新出现，风翊拿起桌上平板，终于来了些兴趣。
但兴趣只持续了一小会儿。
“时间很多……我发到你邮箱的离婚协议，看了没。”
一句话让刚才努力唤醒的温馨都荡然无存。
风翊半天没听到回应。
“…看了。我每天都看。怎么了？”杨意榕沉默着，强忍说出不想谈到的事情感觉喉咙里像有刀子。
风翊点点头，没管他的装笨，趁热打铁看起了离婚窗口的预约日期，可惜最近几天本地号都排满了。
“哦，那你是没有异议了？”
杨意榕颓唐的坐着，怯懦地看了一眼、两眼风翊，平板上的内容他瞥到都心惊肉跳，他现在应该摇头还是点头，没说法。
“那就三天后，我们去拿证。”
被判死刑了。
不再审审他了？考官大人，这五年所有的考验他都做错了吗，连死都不能死个明白。
又半天不说话，风翊转过头，心里猜着几天不见杨意榕这是变哑巴了。
杨意榕也在看他。没了血色的脸嘴角扯了半天笑得像哭。他今天还没好好的看看风翊，眼神眷恋，期待多久的一天，只和风翊单独待了几个小时，攒的话都还没说，可看着风翊的眼睛，他很想问，这次他可以不听话吗？心里却开始规划去常用的律所要走的路线。
太糟糕了，他说他自己。
“……手机给你，我的新号在备忘录第二条，要是觉得麻烦，以前那个我也留着，取消拉黑就好。明天我来了会打电话，不要忘了是我……明天楼下等你。”
很意料之外的回复。风翊接过递来的手机感觉陌生，屏保密码却还是他的生日，奇怪之余也很疑惑。
不过？
“明天你来干什么？”
杨意榕的身影在门口没有回头，衣服还没干就要走了。
“我…”后背传来的闷声折射出混乱的心情，“有些材料来之前没收集，我……一会儿去联系律师进行分割，明天我们一起去做公证签字。”
“这么复杂，对你很重要？”
“不重要。没我和你待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重要。我只是…”含糊不清的回答，关上的门和被吞掉的后半句话一起停了。屋外雪还在下。
他只是什么，只是没有再见你面的借口了。
轻关了房门的后面，原以为早就走了的人还在那里默读疼痛。
连他自己都觉得刚才答应的太快了，懊恼着咒骂自己，风翊都问自己有没有异议，他就先说好了。可是对那份协议他确实没想法，写得不偏不倚，公平公正，但这和协议内容无关，他的公司都是因为风翊才创的，当然会把所有好的有价值的都给风翊，然后，离婚？
怎么可能。
沿着楼梯一路向下，转过一个圈他想起大学等过风翊下课的楼道人声喧哗，一圈后想到创业初他们住过的第一个出租房秋风里相依偎，一圈又一圈，想起曾经瞬间一遍又一遍，直到到了一楼，冷风裹挟寒意重新回到身体。
就算是一条狗被抛弃了，也还是会想主人的啊。
想我那么多个晚上都能躺在你的身边安然入睡，听你的呼吸，抚摸你的背，如今我怎么就被你丢掉了，让我一个人睡在冰冷的人间，你的心究竟是从哪一天开始改变的呢。
太多情绪散去之后，发现还是爱，你太特别了，遇见你之后的人生，我完全是由于你才构成我。
我自作自受，自食恶果。
好怕看到你流泪。
也怕真的走到无可回头的那天。
明天。多希望不是明天。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独角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