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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帝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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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是西南首富,凌南王府更是皇亲国戚,若事情真相非我所言,除了理亏,他们有何理由轻易放过我,我又如何能安然站在此地与你细说。”
荆莫仍是嘴硬:“你心思深沉似海,谁知道你使了什么手段才逃脱的,这些事若不是我一位多年挚友相告,我亦同世人一般被蒙在鼓里。怎么,把林家凌南王府搞得乌烟瘴气后,现在又想来祸害荆家……”
他话音陡然收住,荆月正往林余那边走去。
“小月,你在做什么,快回来!”
荆月面色阴沉,手中紧握长枪:“林余,你方才说的,可有假话?”
林余心道,果然还是来了,太过珍贵美好的东西,她从来就不配轻易拥有。
“认识你的这些天以来,我和你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荆月面无表情“哦”了声,然后绽开星星眼,朝她竖起大拇指:“林余,你真酷!坏人罪有应得,你做的没错,是他们利益熏心,互相维护。”
啊?
信任来得这么简单?
“你相信我?”
比起她的惊讶,荆莫并不少。
“小月,你真是被她蛊惑了,来人,把三小姐绑回去!”
荆月挥起长枪横在她和林余身前:“阿爹,荣耀财富,权势地位,林余若想要,哪样没有,何必自毁前途远走他乡,只能说明其中必有隐情。”
荆莫气得不轻:“你就是因为这么幼稚的想法选择信她?”
荆月朝林余笑了下:“才没有,同样是一面之词。阿爹你信你的挚友,我也信我的朋友,就算赌输了,那也是我的选择啊。”
“我还年轻,不管是信她还是走武仕途,我都输得起。”
荆莫知劝说无用,索性将矛头对准林余:“我确实没有证据证明你在洛水的所作所为,你既然敢在京都光明正大露面,想必也不会怕行踪泄露,换言之,我还真没有能拿捏你的东西。”
威胁不成,改诛心?
可惜这对林余来说,完全不管用。
林余点头:“荆伯父所言极是,夜色已深,要不要留下一同吃晚膳,我这就差人安排?”
他嘲讽:“少和我来这套,你敢说你接近我女儿,当真没存别的心思?你敢对天发誓?”
荆月替她解释:“阿爹,还真是我赖在林余这里,我身上一无钱财,二无权势,她放着首富嫡女凌南世子妃不做,千山万水来我这能图谋什么?”
林余坦诚道:“还真有。”
荆月:!
她压低声音:“我在帮你说话,你怎么还上赶着添乱呢!”
林余轻笑了下,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无妨。
“小孩子家家的,大人说话,往后面站站。”
她朗声道:“我林余敢对天发誓,我对荆月确有图谋。”
荆莫示意众人准备。
“你还真是装都不装了。”
“我希望她永远能做她想做的任何事。”
话语一出,众人一噎,连荆月都有些微微脸红。
“林余你做什么说这么肉麻的话啊,让人怪害羞的。”她顿了顿,提起长枪,英姿飒勇,“今日若多有得罪,还望叔叔伯伯们海涵。”
荆莫眯起眼:“小月,你是铁了心要为了她和阿爹伯伯们动手?”
“不,我为的是自己,我的路,我想自己走。”
“今日你若是不跟我回去,就别再叫我阿爹,我荆家也没有你这个不孝女。”
同来的都是同族叔伯,自小看着荆月长大,自是不忍将二人关系闹僵到要逐出族谱的程度,纷纷开口求情。
“族长,小月毕竟还小,心性不成熟,我们好好与她说就是,你别生那么大的气。”
“是啊,而且依我看,那林家小姐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毕竟那么大的事,怎么可……”
荆莫转过身去,举起手示意他们不必再说,这是毋庸置疑的意思。
“动手!我说动手!”
叔叔伯伯们无奈,朝荆月围上来劝说,
“小月,你还是同我们一同回去,好好和你阿爹说说。”
“是啊,你娘亲也在家里等你回去……”
林余别开目光,有家,有人待归,曾经她也曾拥有,但事实却是就连曾经,也是掺满了虚假。
纵然如此,看到和她一样陷入两难的荆月,她的心还是会起波澜。
要劝吗?
她真的已经做好准备?
荆月却已再次提枪起势,她摇头,目光坚毅:“我不,待父亲消气后,我自带着荣耀衣锦还乡,再报恩情。”
一次的妥协,只会换来一次又一次。
现在荆月若是跟他们回去,他们肯定还有别的办法让她坐上花轿,进入深宅高院。
林余有些出乎意料,她看着年纪不大,心性纯真,但在有些事上,看得比许多人都清。
在三纲五常伦理框架束缚之下,能有如此坚定独立洒脱的性子,实属难得。
林余理解了卫宁对她突如其来的深情厚谊。
未必了解她许多,未必和她相识多年,但也只需要一瞬间,她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就知道那人从此在他的余生里,会占据一席之地。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向来奇妙。
面对数十人同时发起进攻,林余有些担忧:“荆月,要不要我帮你?”
荆月朝她一笑:“你退到大门那,看我所向披靡!”
*
数墙之外,幽深地牢。
伤痕累累的袁峰被人泼水唤醒,他艰难挣开眸,对上神色冰冷的目光,笑了下。
何等荣耀,大黎国君宣明帝亲自来审。
身旁人正要上前呵斥,被李知贺眼神呵退,宣明帝让他也跟着下去。
袁峰试着撑起,但没能成功,他就着狼狈姿势,气息不稳道:“微臣,拜见陛下。”
宣明帝俯下身:“袁将军,何至于此。”
袁峰反问:“陛下又何至于此,二十多年前既然选择放过,现在何必又要赶尽杀绝。”
“我不杀他,他现在要来杀我?!”
“所以陛下,你承认东陵一案是冤案?”
宣明帝手探过隔栏,掐着袁峰脖子往前带:“你不用试探我,距你下狱已经过去月余,这期间他可没有半点要来救你的意思,即使这样,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他在哪?”
袁峰被掐得喘不上气,整个人被卡在两道横木里,更是挣扎不得。
一代名将,因为帝王猜忌,没有死在战场,而是死在牢狱,真是对他好大的侮辱。
“你和东陵本就没什么交情,袁卿,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别做无谓牺牲。”
窒息快要到极致时,宣明帝放开了他。
袁峰大口喘着气,半日气息才稍顺下来:“陛下不会杀我,我一死,东岸必乱。”
“你未免太把自己当一回事。”
袁峰坦然迎上他的目光:“那陛下现在为何不杀?关着我,省下的粮食,恳请加到军饷里。”
“你不说,我找到他也只是时间早晚;他不来……”宣明帝起身,漠然一笑,“他不来,我便送你去找他。”
袁峰心中起波澜,陛下究竟为何对东陵王突生恨意,二十多年余恨只滋生蔓延毫无消减。
和死人置气,他身为一国之君绝不会如此意气用事,他想隐瞒的,到底是何事?
背后又有脚步声响起,他以为是宣明帝去而复返,来的是李知贺。
“怎么,看了一个多月的刑罚,还没看过瘾?”
李知贺轻叹:“没有陛下的旨意,谁又敢对我们袁将军动刑,大家都是听命行事,我想你应当能理解。”
能是一回事,但不妨碍想揍他一顿,毕竟疼的只有他。
袁峰撇嘴:“有话快说,要取我性命也赶紧。”
李知贺从袖中摸出一瓶药粉:“恰恰相反,这次我是来给你送药的。陛下说了,你残不残无所谓,但南下路途上,必须活着。”
南下?
“陛下要押我回东岸?”
“你很快就会知道……别乱动!这化腐粉全天底下仅剩一瓶,金贵得很!”
袁峰莫名其妙,他一老爷们上药,半瓶药粉都洒到地上,还好意思说他不配合。
他别开目光,却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说的化腐粉可是李太医的传家秘方?”
那位由东陵王引荐,在东陵一案后,暗中被波及,最先被除去的太医,难道东陵隐情,竟是和一个太医有关?
李知贺垂眸,只淡淡回他:“别动。”
若说宣明帝押他南下为饵引祝景澜现身,他不会意外;祝景澜被教养得极好,不是毫无分寸的人,他身旁还有明棋能帮他,大点过的一些老部将,也会在力所能及范围内给予帮助。
只是李知贺为何要帮他?
是他想太多?还是他真的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事关重大,袁峰不敢轻信,决定再试探一次。
“李将军怕死吗?”
“死你手上?你还没这个本事。”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李知贺将瓶内最后一点药粉倒完,潇洒一扔,利落起身。
“大黎需要你,活下去。”
这话更像是替宣明帝过来当说客的说辞。
袁峰不怕死,但却想死个明白,可宣明帝不可能让他如愿。
身为御前最受信任的大将军,怎么会像他一样看不清局势。
哪怕一时看不清,二十多年还不够看么。
袁峰自嘲,自己真是伤得太重,都开始出现妄想,二十多年沉寂,却想着真相长脚主动送上门,不是妄想又是什么。
“放心,我一定不会走在你前面。”
李知贺转过身:“袁峰,你我这样的人,都应该为大黎死得其所,不是么。”
“大道理听着就烦,没别的事赶紧滚。”
“行啊,下次再见,站起来和我说话,别像一条野狗一样趴在地上苟延残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