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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相煎太急 “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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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请用茶。”
武宣帝抬手要接,扯动到右肩伤口,祝景澜比拽就没、只需稍加用力就能将他胳膊斩断的屈辱又翻涌上来,登时烦躁不已。
“不用,现在到哪了?”
“回陛下,我们现在正经过乌桕林,一个时辰后,就能到达河州地界。”
武宣帝轻点头。
他从平原撤离后,命人一路往北,并按照他的吩咐,乔装了十人扮做他的模样,带人从不同方向撤离。
纵使祝景澜再势如登天,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分清哪一队才是他。
“让他们……”
马车突然停下,他神情骤然紧绷:“怎么回事?”
大侍官沈愿亦是迷茫:“微臣这就去弄清楚。”
沈愿前脚刚走,他眉目一皱,后脚就偷偷溜下马车,从侧方带着一小队人隐入黑暗。
此次南下,是他大意。高估了卓尔不群,低估了祝景澜,堂堂一国之君,现在沦落到如此境地,堪称大辱。
此地离河州不远,那里有他安排的接应大军,等大军一来,他何须再惧。
很快,熟悉的声音传来。
“王爷请留步,容我先通传!”
“陛下安危,我片刻不敢怠慢,你一直拦着不让我过来,可是心中有鬼?”
“微臣不懂王爷在说什么,王爷若再不止步,休怪微臣不客气。”
凌南王眉目一挑:“你要对我动手?”
沈愿冷然:“是王爷先对陛下不敬。”
暗处,武宣帝看着不远处的混乱,满目阴霾。
北上时,他明明已经安排人除去凌南王,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的猜测果然不假,凌南王果然有反叛之心!
背叛他的人都该死,觊觎他皇位的人都该死!
“吩咐下去,杀!”
他冷声吩咐,带着人匆忙离开。
一行人在乌桕林里行进了半个时辰,周围景象却愈加幽深,他们迷失了方向。
他呵斥:“怎么带的路?”
侍卫总领哆嗦着拿出舆图再次对应,他看不下眼,一把夺了过来。
“没用的东西,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若跟过来的是沈愿,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的疏忽。
武宣帝对照着周围景观,试图确定方向,却见幽暗中浮起一点微光,一瞥时并未留意,回过神来却不由大骇。
再看去只见那点微光周围迅速浮起更多光点,慢慢形成了一个圈,将他们包裹在其中。
火把被点亮,一群黑衣人慢慢从地上起身,冷冷注视着他们。
他背生冷汗,不知不觉,他们竟然走进了陷阱里。
是谁!
包围圈外,凌南王向林晚晚点头,不紧不慢朝包围圈里走去。
林晚晚的入梦观星再一次发挥重要作用,帮他躲过武宣帝的暗杀,并预示了他撤离的真正路线。
“陛下,别来无恙。”
“凌南王,你好大的胆子,是想谋反不成?!”
凌南王冷然道:“陛下病了,疑心太重,看谁都心有不轨,依臣所言,陛下该退位休养!动手!”
武宣帝对他的猜忌他早已觉察,本还想再等些时日,待东岸能收归己用再寻时机,但武宣帝却已然不给他再等的机会。
既如此,他又何须再藏,今夜,武宣帝必须成为阶下囚!
武宣帝怒目狰狞,只恨自己负伤,没法提剑亲自去把凌南王刺死!
“掩护我撤离!”
“是!保护陛下!”
远处,林晚晚倚着乌桕树,睥睨视之。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看人厮杀,呐喊吼叫,痛苦挣扎,刀剑入体声响,空气中弥漫过来的甜腥气味,都没有让她感到不适,反而……很激动。
踏上至高位的最重要一步,他们迈出去了,还是对方先送来的契机,这怎么能不叫天助她也!
杀吧,杀啊!
她只恨自己没有武艺,没有像林余一样精巧强悍的武器,不然方才那么近的距离,她一定会出手将武宣帝送走,何至于现在还要打个不停。
身旁,春花躲在她身后,瑟瑟发抖,捂着眼睛不敢看。
她扫了眼,嫌弃溢出眼眸。
别人家的侍女能为主子挡刀剑赴火海,她养的,只会躲在她身后,估计跑时,跑得最快的也是她。
等她登上凤位,看不顺眼的统统都换了!
这场围剿,从入夜一直打到天明,最后以武宣帝被擒告终。
凌南王信步走上,拿起刀刃挑起他的下颚:“陛下,别挣扎了,不会有人来救你。成王败寇,历来如此。”
武宣帝难掩失态,但仍极力镇定:“凌南王,你可想清楚了,弑君是诛九族的大罪,若你现在退兵,我可以既往不咎,甚至尽量满足你想要的一切。”
他的这位胖皇兄,自小被送去为质,生性胆小,他再清楚不过。
凌南王长期远离朝堂,哪怕有谋反之心,亦不可能根深蒂固,只要稍加许诺,他不信他真的敢对他动手。
“谁说是我动的手?明明是陛下先动的手!我凌南王府对大黎忠心耿耿,可是陛下不信,以莫须有的罪名围剿我,我今日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自保!在场的人都看到了,分明是陛下尽心清除海患,备受东陵余孽背刺,力挽狂澜后身负重伤,不久于人世。念及皇子尚幼,传位让贤,再合理不过。”
“行啊,我答应你。”武宣帝不和他辩论,如今先将人稳住,日后新账旧账一起清算,“等我回去……”
刺啦一声轻响,他的话音陡然停住,满目惊骇痛楚。
鲜血四溅,喷洒二人一身,众人被眼前景象骇住,大气不敢动弹。
凌南王一哆嗦,看着眼前慢慢滑落断气的武宣帝,不敢置信转过身,林晚晚面无表情站在他身后,伸在半空的手,正慢慢收回。
他调整了几次才找回自己的音调,怒问:“林晚晚,你在做什么!”
他毫无防备,被林晚晚一推,刀刃往前,竟凑巧将武宣帝抹了脖子。
一国天子,没有遗言,就连话都没有说完,便惨死在人迹罕至的树林,落寞退场。
“我的计划全被你打乱!他还没下诏退位,他现在还死在我手,这个皇位,你让我怎么坐!”
“不,不对,是你杀了他,弑君的人是你,我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他的命!想要他命的,是东陵余党!”
林晚晚却是冷冷看着他失控疯喊。
【天子北归,命殒乌桕,凌南现身,大道移位。】
今夜幸好她来了,不然她不会知道,她的同盟,有多愚蠢。
武宣帝已经明摆着对他起疑心并且下杀手,他居然还在这里打了半日,只是想让对方下一个让位诏书?
他们要做的事是像谁家设宴商量谁坐主位一样能商量得来的事情?
她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天真到愚蠢的人。
武宣帝必须死,留他一命回京,死的就会是他们。
这么简单的道理,凌南王都想不明白,他脑子里装的是空气么!
此刻只哇乱叫的模样,哪里有半点君王的气度。
她别开目光,眼前再次浮现火焰文字。
【风雨镇,天星桥,国之将,可重任。】
林晚晚眼眸微眯,这次的提示好生奇怪,并未明显提及具体人物,难道是后起新秀?
不论如何,这些人也不能落到旁人手里。
“你们随我来。”
凌南王呵斥连着巴掌一同过来:“我在与你说话,你把我……”
啪!
出乎在场所有人意料,林晚晚挡住了凌南王手腕,并反手打了他一巴掌。
“父王,请您冷静,也请诸位看清眼下局面。陛下对凌南王府的无端猜忌已经化为实质举动,是他不义在前,我们反抗,只为自保。天下无主,四方皆乱,凌南王仁心,力担重任,有何不对?”
凌南王哑言,看向林晚晚的目光,已然大不相同。
此刻的她和以往温婉的面目格格不入,权谋道义头头是道,他甚至还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杀意!
“你……”
林晚晚冷眸扫了他一眼:“王爷受惊,多有不适,你们送他回府,小心照料!”
扶不上墙的烂泥,有贼心没贼胆,这样的人只会成为她的拖累。
只在倏忽间,她便想得透彻。
若是她再一直居于幕后,任由他们去做,等待他们的,只有灭亡。
春花:“夫人,我……”
“你也滚!”
林晚晚抓过缰绳,翻身上马,居高临下:“杨副将?”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等着他表态。
杨副将无奈叹了口气。
林晚晚说得没错,从武宣帝对凌南王府出手的刹那,他们就已经没有活路。
他们一路跟着凌南王走来,凌南王有没有反叛之心,他们难道不清楚?
可是灭顶之灾,说来就来,毫无预兆,若不是世子妃提前出言警戒,他们一行早已命丧黄泉。
可是活下来后,又该如何?
反抗说得轻巧,需要的却是比承担灭九族还要大的勇气。
现在有人点名道破,还带领着他们挣那一线生机,能活着,还是好好活着、高官厚禄地活着,谁会想死。
只是,一夜之间,反臣和名留青史的巨大落差发生得实在太突然,他心里,仍有一丝丝犹豫。
那是面对未知的恐惧。
林晚晚看穿,只用一句,轻而易举打消了他们最后的顾忌。
“诸位,凌南王也姓祝……”
乐州,黑云城。
祝长卿铩羽而归,等来的,却是比他还要落寞失意的凌南王。
“父王,发生何事?晚晚怎么没和你们一起过来?”
凌南王有些凄楚:“长卿,陛下对我们出手了。”
闻言,祝长卿亦是沉默。
一年多的光景里,武宣帝对凌南王府的针对和试探,他即使再迟钝,也不可能还看不清。
他们已经很努力表明自己的忠诚,但还是逃不过这一天。
用虚无去说服虚无,能说了算的,只在强者。
凌南王帮他擦着脸上的污垢:“你怕不怕?”
祝长卿摇头:“父王接下来如何打算?”
“方才…依晚晚所言,已经将武宣帝杀于乌桕……”
“武宣帝死了?!”
凌南王眸色一凝:“是,东陵余党卷土重来,陛下力竭战亡……那东陵世子,你可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