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不黑化还是挺好的》青朱

9、逃跑的代价

　　一炷香后，近乎所有灵奴，全都被喊来这地宫之下的地宫。

　　看着满地尸首与仍旧挣扎的管事，诸灵奴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瑟瑟发抖的挤成一团。

　　甚至是看到满地宫尸首后吓得在入口处迟疑不定，不敢继续向下行走。

　　只有百里绣灰一脸无甚所谓的从众人中间大步踏过，敷衍的朝道浦真人行礼，随后便自然而然的走到柳现素身旁站着，问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柳现素小声回答一声“刚到不久”，又示意他现在不是闲聊的事迹。
　　百里绣灰不以为意，但也没再说话。

　　随后听见道浦真人重咳一声，全场寂静下来。

　　道浦真人才视线巡视一圈，慢晃晃的开口：
　　“今天叫你们全都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你们中间应该也有人知晓。”

　　他挥手一拂，管事就蓦然惊醒，惊慌失措的瞪眼看了看周围环境，最后朝道浦真人慌忙磕头认错：

　　“师尊！师尊饶命！弟子再也不敢想着逃跑了，求师尊饶命！”

　　道浦真人却理也不理他，只是道：
　　“不知道的，我现下告诉尔等，如这个逆徒所言，这些个不孝子弟竟然想着逃跑，甚至带头的是管事弟子，实在是让为师我意想不到，痛彻心扉。”

　　管事继续磕头，几乎是泣不成声：“师尊，弟子冤枉啊——都是烬奴！都是烬奴故意引诱我的！”

　　好似找到求生的法门，又或者是预感到今日难逃一死，想着死也要拉个垫背的，管事忽然抬头，恶狠狠的盯着烬奴——尤其是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更是怨恨非常：

　　“都是他故意引诱我等说外面繁华无比，说找到逃跑的路线，还说，还说留在这里会继续折磨我等，直到折磨死，我等才想着……想着……师尊！师尊明鉴，都是烬奴的错！”

　　百里绣灰却哼笑一声，伸手搭在柳现素的肩膀上，俯身微微倾覆，眯眼看向管事，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

　　“我找逃生之法，是过了师尊的耳目，目的乃是为了排查地宫的缺漏，管事师兄窃取我画下的地图，却是擅作主张，小弟我还没揭发，管事师兄你倒是先恶人告状，莲奴，你说，这样倒打一耙的人，是不是该死呢。”

　　百里绣灰抬头与柳现素对视，他的眼中嘴角全无任何对生命将逝的怜悯不忍，全是兴致盎然的计划得逞。

　　柳现素恍惚以为自己是在和一条毒蛇对视。

　　他脑海中诡异的生出一个感觉——百里绣灰开始变坏了。

　　过去诸多时日，百里绣灰对旁人只是冷漠旁观，或是些孩子气的恶作剧，再多举措，也是正常人范围内的爱憎分明。

　　但他在一番惩戒之后，又设计，推动管事与烈奴等人死亡的结果，已经滑向恶的道法。

　　诚然，在这人人麻木，以欺凌为乐的地宫，上面还压着一个更不把灵奴当回事儿，折磨弟子当家常便饭的师尊，也不能要求百里绣灰有更多道德感。

　　毕竟在这里，弱肉强食，你毁我生，能活到最后，才是真正的胜利者。

　　然而在这样的环境下，最终活到最后的那个人，回到人间界后，会以怎样的目光看待其他人，又会被人间界当成什么看待。

　　诚如他的上一世一样，在那样的环境下成长，最终所造就的，是毁灭人间界的恶鬼。

　　若再不加以阻止，只会让他重蹈覆辙。

　　柳现素目光闪烁，移开了和百里绣灰对视的眼眸，沉默不语，思索现在带人逃跑有几层胜算，又该逃到哪里去。

　　他想的入神，忽略了百里绣灰的目光。

　　在百里绣灰看来，莲奴是因为管事的话而对自己不满不悦，所以才避开目光。

　　这叫百里绣灰感也感到不快，想要逗弄莲奴的心思也悄然消散，只觉得自己费心为莲奴做的一切可真没意思。

　　对人好，做好事，得到的却是不满与疏远，还有什么好继续下去的必要么。

　　百里绣灰悄无声息的站直了身躯，也不再看莲奴。

　　他二人间的互动被道浦真人尽收眼底，却也没多做声，只专注眼下。
　　任凭管事如何祈求，道浦真人却一无所动。

　　摸出一枚玉笛，一阵短促笛声响起后，后方寒泉忽然一阵地动山摇，水纹波动，随后竟有一巨蟒自水中浮现。

　　道浦真人随手一挑，管事便在凄厉惨叫声中被送入蛇腹。
　　直到这蟒蛇继续躲回去寒潭中，诸灵奴大部分还在被吓破胆的惊悚中。

　　就连莲奴，烬奴二人，也目露震惊忌惮。

　　这叫道浦真人满意一笑，慢声道：
　　“这就是胆敢背叛为师，私自逃离地宫的下场，你们亲眼所见，谁还想着逃走吗？”

　　一群人疯狂摇头，谁也不许葬身蛇腹。

　　道浦真人道：
　　“缠奴。”

　　人群中晃晃悠悠，走出一个瑟瑟发抖的少年：
　　“缠奴在，请主人吩咐。”

　　道浦真人道：
　　“今日后，你是下一任管事，不必再喊我主人，可以唤我师尊，再给你起个名字——嗯，就叫桃难吧。”

　　缠奴一阵头晕目眩，没想到最后是他来捡漏，当了管事还做地宫主人的亲传弟子。

　　这无疑是双喜临门，叫他忍不住面露喜色。
　　可眼前白骨，与上一个管事的经历近在眼前，身后还有其他灵奴瞬间蒸腾起来的，充满羡慕与嫉妒的目光，又叫他不仅担忧起来自己的命运，笑容便凝固在脸上。

　　只是，无论他愿不愿意，却也只能接受。

　　待他改口喊道普真人师尊后，道浦真人便让他带着一众灵奴回去做工。

　　不多时，这方幽静空间就只剩下柳现素，百里绣灰他们三人。

　　“你们两个，可不要怪为师不帮你们起新名字。”
　　道浦真人意味深长的分别看了他们一眼，慢悠悠的说：
　　“不改名字，你们两个无论犯下什么罪过，为师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多惩罚你们，却不会要你们的命，将来道尊降世，为师我带着你们去道尊面前现现眼，叫你们两个立地飞升也不是没可能的事，若改了名字，你们的小命，可就不在为师的宽容范围之中，也不会再传授你们什么功法了。”

　　“好好想想吧，是要修为前程，还是要只有死路一条的自由。”

　　说完，就率先一步离开地泉。

　　柳现素与百里绣灰对视一眼，却是无话可说。

　　一路沉默回到共居山洞，见莲奴一回来，就回到床上闭眼打坐修行，却叫百里绣灰十分不满，直接站到他眼前，开口说道：
　　“你在怪我。”

　　柳现素没有理他，他便自顾自的说道：
　　“我可没逼迫他们逃出去，是他们自己逃的，就算死，也是自找的。”

　　“如果是你呢。”
　　柳现素忽然睁眼，垂眸看向他：
　　“如果是你逃跑，但没有跑掉，被抓回来，放干灵气精血，最后葬身蛇腹，你还有逃跑的勇气吗？”

　　果然莲奴是在怪他。
　　可自己究竟是为了帮谁出气，才会这样蛊惑那些蠢货！

　　百里绣灰心中涌现出不可遏制的幽怨。

　　他并不是真心在怪莲奴忘恩负义，或者得了便宜还卖乖，只是觉得失落失望。
　　原来自己对莲奴这样好，莲奴却真的是因为那可笑而无意义的道德来怪他，来叫他设身处地的去想。

　　可谁来设身处地的为他着想。

　　百里绣灰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可不会那么蠢，明知道死路一条，还如飞蛾扑火一样送命。”

　　柳现素道：
　　“那如果是我呢。”
　　“什么？”

　　百里绣灰以为自己没有听清，睁大眼睛看向莲奴。

　　柳现素却是嘘了一声，随后摆弄了一下手指，设下一个简单的屏障。

　　在百里绣灰看来，就是不知道做了什么，原本就冷清的山洞好像一瞬间死寂无声，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一般。

　　柳现素抬眼看向他，认真询问：
　　“如果我想要带你一块逃走，冒着被抓住，被抽干灵气精血的风险，你会愿意陪我吗？”

　　百里绣灰呼吸变得很轻，心跳却变得飞快，开口说话，也像是怕惊醒什么美梦一样轻：
　　“你想逃？”

　　柳现素点头。
　　他抬眼环顾四周，若有所思道：
　　“这里太黑暗了，我想要带你去光明的地方生活。”

　　继续待在这里，百里绣灰只会在恶道上越走越远，最终重复上一世的结果。
　　只是柳现素不确定，百里绣灰愿不愿意和他一块逃走。

　　柳现素正想多解释一番时，百里绣灰就飞快说：
　　“好，我答应你。”

　　他似乎很有些激动，伸出手握着柳现素的手腕，一改刚才的冷漠，不假思索的说：
　　“如果你是真的想逃，我会计划好一切，就算会被抓住，我也会尽可能把你送出去，或者我们就算被抓住，我来承担一切即可。”

　　“我说的是，我要带你一起走。”
　　柳现素反握住他的手心，制止了他这种想法，坚定道：
　　“你也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做好时刻逃走的准备，以及……或许会被蛊毒远程操控的准备，但没关系，只要超出范围，就不会痛了，等逃出去后，我带你去蛊毒发源之地，去找解毒的人，你就永远不会感觉痛苦——”

　　他的话音未落，就整个人被百里绣灰抱在怀中。
　　只是百里绣灰埋头在他的脖颈处，久久不语，而柳现素感觉脖颈一凉，有冰凉的水滴沿着脖颈无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