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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居毅视角 胆小的小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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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小区楼下时,天边最后一点余晖也彻底沉了下去。
居毅拎着大提琴琴盒和书包下了车,跟司机道了谢,转身走进单元楼。电梯上升的间隙,他又一次按亮了手机屏幕,聊天框里还停留在邬雨薇发来的那句:
【谢谢学神大人!!】
末尾带着小小的感叹号,像她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样子。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嘴角那点没压下去的笑意,又悄悄漫了上来。
到家放下东西,他先把琴盒放进书房,转身就去洗了手,出来第一件事,还是拿起了手机。
他其实早就拿到手机了。
班主任在讲台上念名字,第一个念的就是他,他上去接过手机,开机的第一秒,先给爸妈回了条报平安的消息,紧接着,QQ的消息提示就弹了出来,是邬雨薇发来的那句:
【军训的时候真的太谢谢你了!】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指尖落在输入框上,打了又删。
想问她,拉练磨破的伤口,后来有没有再发炎;
想问她,军训结束有没有人来接她回家;
甚至想问她,假期有没有什么安排。
可一行行字打出来,又被他一个个删掉。
他太了解她了。
那个总是怯生生的小姑娘,跟他说句话都会脸红到耳尖,连对视一眼都会慌忙移开视线,他太急切的话,会吓到她的。
斟酌了半天,最后只发出去了三个字:
【应该的】
发出去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这三个字太冷了,太硬了,会不会让她觉得,他很不耐烦,很敷衍?
他握着手机坐在教室的座位上,等了快一个小时,没等到她的新消息,心里竟生出了点莫名的烦躁。连汤洋发来的十几条八卦消息,他扫了一眼,就随手划掉了,一个字都没回。
直到她发来那句,小心翼翼问他,能不能教教她摸底考的知识点。
他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指尖立刻敲下了【可以】两个字,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一直微微紧绷着的肩膀,瞬间就放松了下来,连呼吸都轻了些。
看到她回的那句“谢谢学神大人”,他坐在车里,对着屏幕,忍不住弯了嘴角。
门铃突然响了,打断了他的思绪。
居毅皱了皱眉,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汤洋,手里拎着两大袋外卖和冰可乐,一脸贱兮兮的笑,不由分说就挤了进来:“毅哥,开门开门!我妈让我给阿姨送点东西,顺便给你带了晚饭,不用谢我!"
居毅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客厅走,算是默许了他进来。
“我就知道你没吃饭,军训半个月,食堂那饭我是吃够了,特意给你带了楼下那家你爱吃的牛肉面。”
汤洋把外卖放在餐桌上,拆开包装,把冰可乐推到他面前,自己先灌了一大口,随即就凑过来,一脸八卦地开口,“说吧,刚才为什么挂我电话?是不是被我说中了心思,心虚了?"
居毅拿起筷子,面无表情地吃了一口面,淡淡道:“嫌你吵。”
“吵?我看你是忙着跟邬雨薇聊天,没空搭理我吧?”汤洋挑眉,一副“我早就看穿你了”的样子,“毅哥,你可真能藏啊。初中三年,我旁敲侧击问了你多少次,你都说对人家小姑娘没意思,结果呢?军训这半个月,你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他没反驳,只是喝了一口可乐,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想起她那软乎乎的样子。
汤洋看他不否认,更来劲了,掰着手指头跟他算:“你自己说说,拉练的时候,是谁放着排头不站,非要压着步子走最后面?是谁特意绕到校医保障车那里,跟校医要了半天的创可贴和碘伏,就为了等人家小姑娘?晚会结束,谢雅静追着你说了半天,你理都不理,拎着琴盒就往女生宿舍跑,在香樟树下站了二十多分钟,就为了等邬雨薇路过,给人送创可贴?”
“还有站军姿,大太阳底下,你自己站得笔直,余光就没离开过人家小姑娘。她脸一白,你比教官都先发现,又是使眼色又是打手势,生怕她晕过去硬撑。休息时间去趟小卖部,自己就买了瓶水,还特意给她带一瓶,怕冰的太凉,攥在手里焐了半天,才找借口说多拿了一瓶给她。”
汤洋越说越激动:“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你对谁这么上心过。初中的时候,她考试没考好趴在桌子上哭,你偷偷把解题步骤写在草稿纸上,假装不小心掉在她地上;班里男生起哄开她玩笑,你一句‘别吵了’,全班瞬间安静。这些事,别告诉我都是巧合。"
居毅放下筷子,抬眼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警告:“吃你的饭,话太多了。”
“别啊,我这不是替你高兴吗?”汤洋嬉皮笑脸的,“藏了三年,终于又跟人小姑娘同班了,她还当上了英语课代表,以后近水楼台,机会多的是。不过说真的,你藏得也太深了,要不是这次军训,我都不敢确定。”
他没说话,无意识地摩挲着可乐罐的边缘,脑海里浮现的,全是她的样子。
是军训时,被太阳晒得脸颊通红,额角全是汗,却还是咬着牙,把背挺得笔直的她;
是拉练时,脚后跟磨破了,疼得走路一瘸一拐,却还是不肯坐保障车,咬着牙往前挪的她;
是晚会结束后,在香樟树下看到他时,眼睛一下子亮了,又慌忙低下头的她;
是初中时,坐在他前桌,上课认真记笔记的她;
是那个晚自习,在哭的时候被他不小心撞道桌角,抬起头时,眼睛湿漉漉的,像受惊的小鹿,一下子撞进他心里,就让他记了整整三年的她。
汤洋看他出神,又贼兮兮地往前凑了凑,问出了憋了很久的问题:“不过毅哥,我还有个事,真的想不明白。"
居毅抬了抬眼,示意他说。
“谢雅静啊,谢班花。”汤洋撇了撇嘴,“她从初中就喜欢你,你可别说不知道。追了快三年了吧?人长得漂亮,成绩也一直是年级前几,跟你一样会乐器,家境也好,大家都说你们俩是金童玉女,怎么你连个正眼都不给人家?她到底哪里不好?”
居毅闻言,眉头忍不住皱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语气淡得像白开水,听不出半分情绪:“她好不好,跟我没关系。"
“不是吧?好歹同学三年,你总不能一点都没注意过吧?”汤洋一脸不可置信,“人家跟你搭话,给你送东西,你总不能没印象。”
“认识。”居毅说得坦然,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没什么波澜,却字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没心思注意不相关的人。”
不相关的人。
轻飘飘五个字,就把谢雅静这三年的示好和靠近,划得干干净净。
他只知道谢雅静是副班长,能安排好班级的时候,演出的时候也不会出错,是个不会给他惹麻烦的同学。
但从来没在意过谢雅静成绩好不好,长得好不好看,喜不喜欢他。
从初一那个晚自习,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红着眼眶的小姑娘身上开始,他的眼里,就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汤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拍了下大腿,一脸恍然大悟:“合着你这三年,眼里就只有邬雨薇一个人啊?别人怎么样,你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居毅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他是真的没在意过。
初中三年,谢雅静找他问过多少次题,给他送过多少次水和零食,他都记不清了。他只记得,每次她过来,邬雨薇都会默默把身子往前缩一点,会好半天都不回头,连写字的动作都变得拘谨。
他烦得很,后来谢雅静再来问问题,他只把解题步骤写在纸上,连话都懒得说一句,更别说什么多余的眼神。
班里同学起哄说他们般配,他听到了,也只当没听见,连眉头都懒得皱一下。那些传言,那些旁人眼里的登对,于他而言,都不如邬雨薇回头跟他借一块橡皮时,小声说的那句“谢谢”。
“那你也太能忍了。”汤洋一脸佩服,“喜欢了三年,愣是一点口风都没露,要不是这次军训,我一直以为你清心寡欲着呢。”
居毅拿起可乐喝了一口,没接话。
他不是能忍,是怕。
怕自己的心思太明显,吓到那个胆小的小姑娘;
怕自己的靠近,会让她不自在;
怕捅破了那层窗户纸,连让她安心坐在前桌的机会都没有。
她太敏感,太容易害羞了,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缩回自己的壳里。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用她察觉不到的方式,一点点靠近,一点点护着她。
初中毕业写同学录,半个年级的人都来找他写,他全拒了。
不是清高,是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事上,他只想等着她来。
等了好几天,终于等到她抱着同学录,磨磨蹭蹭地走到他桌边,手指攥着同学录的边角,指尖都发白了,头埋得低低的,小声问他能不能帮忙写。
他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面上却不动声色,伸手接了过来。那天晚上,他对着那页同学录,想了又想、草稿打了又打,最终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又加了一句“加油,邬雨薇”。
连QQ,都是他特意为了她才注册的。
之前不管是谁问,他都说自己不用社交软件,也确实是没有。可他怕她想找他,却找不到联系方式,特意注册了QQ,把号码写在纸条上,偷偷塞给了她。
他坐在后面,看着她把纸条紧紧攥住,泛红的耳尖,忍不住弯了嘴角。
中考出分那天,他查完自己的分数,第一时间就打电话给顾老师,借着关心同学的由头问了好几个人的分数,邬雨薇的就藏在里面。
知道她得超常发挥,预估着她稳稳过了有光中学的录取线,他悬了快一个月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果然刷到她发的QQ动态,看到她开心地说考上了心仪的高中,他几乎是立刻就点了赞,对着输入框,删删改改了十几遍,最终发出去那句“恭喜了,校友”。
他怕太亲近,会让她觉得突兀,又怕太疏远,让她不敢再跟自己说话。连那句简单的祝福,都斟酌了快半个小时。
分班名单出来那天,他在分班名单上第一眼找的不是自己的名字,是“邬雨薇”三个字。
看到她的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高一(1)班的名单里,他心里的雀跃,一点都不比她少。
汤洋凑过来看了一眼,笑着拍他的肩膀,说“可以啊毅哥,又同班了,缘分啊”,他嘴上没说什么,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连班主任跟他说话,他都分了神。
班主任排临时座位,看到谢雅静径直走到了他前面的位置坐下,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却第一时间穿过人群,找到了坐在斜前方的她。
看到她看着谢雅静的背影,低下头蔫蔫的样子,他心里竟生出了点莫名的烦躁,连带着对前排的人,更没了耐心。
军训这半个月,说是枯燥难熬,可于他而言,不过是多了很多光明正大看她的机会。
站军姿时,他站在男生方队的第一排,只要微微侧目,就能看到女生方队里的她。看她咬着牙坚持,看她被汗湿的刘海贴在额头上,看她休息时,抱着水瓶小口喝水的样子。
她头晕站不稳的时候,他比教官先发现,急得手心都出了汗,只能趁着教官转身,拼命给她使眼色,让她打报告去休息,直到看着她坐到树荫下,才松了口气。
看她没水喝,就借着自己去小卖部的机会,多拿一瓶水,怕刚从冰柜里拿出来太冰,她喝了胃不舒服,就攥在手里,直到瓶身的冰化了大半,才走过去,用一句“多拿了一瓶”当借口,递给她。
拉练时,他走在队伍最前面,却频频回头,看着她的脚步越来越慢,脸色越来越白,就找了个借口,跟汤洋说走慢点,落在了队伍最后面。提前去校医保障车拿了急救包,就站在路边等她,看着她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心里揪得紧紧的。
蹲下来给她处理伤口的时候,他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手重了弄疼她。看着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眶红红的样子,他心里比自己受伤了还难受。
晚会结束,谢雅静追着他,说一起走,说回宿舍的路太黑,想让他送送。他连脚步都没停,淡淡一句“不方便”,就把人拒了。
虽然谢雅静跟了他一路,可是他都没有理他,只是靠在树下,一门心思等邬雨薇。目光始终盯着路口的方向,直到看到她和林小满走过来,他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看着她因为他的问话,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结结巴巴地回答他的问题,他忍不住想,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姑娘。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汤洋吃完了面,擦了擦嘴,一脸好奇地问,“总不能还藏着吧?都同班了,又是班委,有的是机会,不打算跟人小姑娘说清楚?”
“不急。”居毅放下筷子,语气很淡,却藏着自己的笃定,“她胆子小,会吓到她。"
他不着急。
初中三年都等过来了,高中还有三年,他有足够的时间,一点点靠近她,一点点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
他可以借着教她做题的名义,多跟她说说话;
可以借着班委的工作,名正言顺地跟她待在一起;
可以看着她从高一到高三,一点点长大,一点点变得自信。
他有的是耐心。
汤洋啧啧两声,嘿嘿笑道:“行吧,服了你了,你就慢工出细活吧。不过说真的,你答应教她摸底考的题,是不是早就想好要趁机跟人独处了?”
“没那么猥琐。”
居毅没理他的调侃,起身拿起手机,走进了书房。
他打开书桌的抽屉,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翻开扉页,里面已经写了满满几页纸。
是他趁着军训休息的间隙,整理出来的初中数理化知识点,还有易错的题型和解题思路,甚至连英语的高频考点,都分门别类地写好了。
他早就知道开学有摸底考,也知道她理科偏弱,军训这半个月,早就把她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居毅坐在书桌前,拿起笔,继续往下写着。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刻竟满是温柔。
他写得很认真,每一个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生怕她看不懂。
写着写着,他又忍不住想起,她拿到这个笔记本时,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会不会红着脸跟他说谢谢,会不会像现在这样,连耳尖都染上粉色。
他放下笔,又一次点开了手机里的聊天框,看着她发来的那两句话,指尖轻轻划过屏幕。
没关系。
高中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