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暗恋，他全知道》十四璃

19、应该的 没有我等的

　　军训汇演结束，第二天我们回到学校。
　　彻底没了军训时紧绷的纪律感，这两周的接触让大家都快速地熟悉了起来，教室里闹哄哄的一片。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兴奋地吐槽着被晒黑的皮肤，比划着自己黑了几个度，还有人对着小镜子哀嚎，说开学前一定要白回来，满屋子都是少年人卸下重担的鲜活气。
　　班主任陈老师手里那个印着班级标的收纳箱，准备把收上去的手机都发了下来。
　　“别急别急，一个个来，念到名字上来拿，急什么？"
　　班主任敲了敲讲台，拿着花名册开始念名字，每念到一个人，底下就传来一阵小小的欢呼。拿到手机的同学立刻迫不及待地按亮屏幕，指尖飞快地划着，忙着给家里报平安，回积攒了半个月的未接来电和短信。
　　“邬雨薇。”
　　终于念到了我的名字，我几乎是立刻站起来，快步走上讲台，从班主任手里接过了我的手机。机身因为长时间关机带着点凉意，握在手里，却让我悬了半个月的心瞬间落了地。
　　坐回座位上，我用力按下开机键，屏幕一点点亮起，伴随着开机音乐，通知栏的消息提示立刻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一声接着一声，震得手心发麻。
　　解锁点开，大半都是爸妈发来的消息，几乎每天一条，问我军训累不累、能不能吃饱、有没有中暑，还有好几通未接来电提醒，都是他们打来的。剩下的，是军训前林小满发来的几条叮嘱，还有几个初中同学发来的问候，再无其他。
　　我一条条划掉未读提示，指尖往下滑，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联系人列表里，那个【毅然居之】的对话框上。
　　我指尖悬在他的头像上，犹豫了很久，还是点了进去。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暑假里的那个夜晚，他回我的那句【晚安】。
　　这半个月里，我无数次在熄灯后的被窝里，闭着眼都能想起这行字。
　　还有想起拉练时他蹲在我面前，小心翼翼给我贴创可贴的样子，想起他在香樟树下，当着谢雅静的面，把备用的创可贴塞给我的样子。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我心里记了又记，不跟他说声谢谢，总觉得心里过不去。
　　我点开输入框，指尖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先是写了一长串：“军训的时候真的太谢谢你了，拉练的时候帮我处理伤口，还特意给我留了创可贴，还有之前站军姿提醒我打报告，休息时给我拿水，真的帮了我好多忙。”
　　写完又觉得太啰嗦了，像在刻意翻旧账，显得我小题大做，又全都删掉了。
　　又改成：“军训辛苦啦，之前的事谢谢你呀。”
　　又觉得太随意了，不够真诚，配不上我记了这么久的感激，又删掉了。
　　就这么删删改改了半天，旁边的的同学正好是我的室友，叫张雯楚，和我相处地比较熟悉了。
　　凑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雨薇，发什么呆呢？赶紧收拾东西啊，等会儿咱们不是说好一起去宿舍拿好行李，然后去校门口打车吗？”
　　“啊，好，我马上收拾。"
　　我回过神，看着空白的输入框，最后咬了咬牙，敲下了一句最简单，也最不容易出错的话：
　　【军训的时候真的太谢谢你了！】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我像完成了什么大事一样，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心又提了起来，忍不住看向那个正在和汤洋说话的侧影。
　　他会回吗？
　　会什么时候回？
　　会不会只回一个“不客气”，就再也没了下文？
　　会不会觉得我这点小事还要特意说谢谢，很奇怪？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桌上的东西，把军训用的帽子、腰带，还有几本新发的手册，一股脑地塞进书包里。可注意力却总忍不住往口袋里飘，总觉得手机震了，拿出来看，却只有黑屏，什么都没有。
　　磨磨蹭蹭收拾完教室的东西，我们几个女生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
　　大家都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晚上要去吃顿好的，犒劳一下辛苦了半个月的自己，还有人吐槽着军训胖了还是瘦了，我偶尔应和一两句，心思却全在口袋里的手机上。
　　每一次口袋里传来轻微的震动，我的心跳都会漏一拍，可拿起来看，不是爸妈发来的问什么时候回家，就是运营商的服务短信，唯独没有我等的那个回复。
　　心里的失落一点点攒起来，我忍不住想，他是不是根本没看到消息？
　　还是拿到手机先给家里报平安，根本没空看□□？
　　还是看到了，觉得没必要回，就随手划掉了？
　　傍晚的风穿过校园里的香樟道，带着夏末的凉意，吹走了白天的燥热，也吹起了我的马尾。
　　路边全是拖着行李往校门口走的同学，笑闹声此起彼伏，到处都是卸下重担的轻松气息。
　　可我却没什么心思感受这份轻松，心里总挂着那件事，时不时就掏出手机看一眼，聊天框里，还是只有我发出去的那一句话，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回应。
　　刚到宿舍楼下，兜里的手机终于震了一下，不是系统通知的那种短促震动，是 □□ 专属的消息提示。
　　我心里一动，正要掏出来，就看到林小满从远处冲了过来，隔着老远就朝我挥手：“薇薇！邬雨薇！”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背着巨大的书包，拎着两个袋子朝我跑过来，一脸的生无可恋：“救命，军训半个月，我攒了一堆脏衣服，重死我了！你东西收拾完了没？”
　　“刚收拾完教室的，正要去宿舍拿行李。”我笑着应她，看着她满头大汗的样子，顺手帮她接了一个袋子，“你们班也刚发完手机？”
　　“对啊！刚拿到手我就给你发消息，结果你没回，我就知道你肯定还没看手机。”林小满喘着气，挤眉弄眼地凑过来，“快说快说！晚会结束之后，有没有后续？居毅给你发消息没？”
　　我被她问得脸颊一热，摇了摇头：“没呢，我刚给他发了句谢谢，还没回我。”
　　“不是吧？”林小满瞪大了眼睛，“他晚会结束那架势，明摆着对你与众不同啊，怎么会不回？别着急，肯定是刚拿到手机，消息太多没看到，或者正跟家里打电话呢。”
　　她嘴上安慰着我，又忍不住八卦：“不过说真的，那天晚上他当着谢雅静的面拆穿她，又给你送创可贴，我回去跟我室友说，她们都磕疯了，说这绝对是双向暗恋！”
　　“你别瞎说了。”我拍了她一下，脸上发烫，心里却因为她的话，那点忐忑少了几分，多了点隐秘的期待。
　　我们俩站在宿舍楼下聊了几句，她爸妈已经开车在校门口等她了，只能先一步走，临走前还不忘反复叮嘱我，居毅回了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她。
　　送走林小满，我赶紧跑进宿舍，和室友们一起收拾铺盖行李。我一边叠被子，一边还是忍不住分神，总想着手机有没有响。
　　等把所有东西都打包好，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楼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只剩下天边一点橘红色的余晖。室友们一起往校门口的方向走了，约好了开学见。
　　路上的人已经少了很多，只有香樟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我停下脚步，把行李箱放在路边，终于忍不住掏出了手机，点亮屏幕的瞬间，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屏幕上只有小满刚才给我发的信息，除此之外干干净净的，没有新的消息通知。
　　已经快一个小时了，他还是没有回。
　　我叹了口气，锁了屏，拖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心里酸酸涩涩的。
　　正低着头往前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狠狠震了一下，紧接着，是专属的、我只给一个人设过的特别提示音，在安静的小路上，清晰地钻进了我的耳朵里。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连拖着行李箱的手都松了。慌忙把行李箱靠在路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指尖因为紧张，好几次都没按对解锁密码，好不容易解开了锁屏，通知栏里清清楚楚地写着：
　　【毅然居之】给你发了一条新消息。
　　我几乎是屏住呼吸，飞速点开 □□，点开那个我翻了无数次的聊天框。他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三个字：【应该的】
　　就这三个字，简洁，平淡，像他一贯的说话风格，没有多余的情绪，也没有半分逾矩的亲近。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有点小小的失落，果然，在他眼里，这些都只是同学之间应该做的，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不会知道，那些在他看来 “应该的”小事，于我而言，却是天大的礼遇，是藏在军训半个月里，反复回味的心动，是支撑着我熬过烈日下枯燥训练的、一点点隐秘的甜。
　　我拖着行李箱，慢慢往校门口走，脑子里却还在反复琢磨着那三个字。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脑海：班主任早就说过，开学第一周就要进行摸底考，考初中的知识点，也会带一点高中的预习内容。军训这半个月，别说复习知识点了，连书本都没碰过一下，数理化那些公式定理，早就忘得七七八八了。
　　更何况，我的理科本来就弱，一想到摸底考，我就头大。
　　可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正正经经的、能再和他产生交集的理由，一个不会显得太刻意，又能顺理成章的机会。
　　可是，他会不会觉得我得寸进尺？
　　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只是说了一句谢谢，就顺杆爬着让他教题？
　　万一他拒绝了怎么办？
　　那以后我再想跟他说话，都会觉得尴尬吧。
　　就这么纠结着，我已经走到了校门口，爸妈的车就停在路边，他们朝我挥了挥手，喊着我的名字。我赶紧拖着行李箱走过去，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坐进了车里。
　　爸妈坐在前排，回头问我军训的情况，累不累，有没有受委屈，我随口应着，心思却还飘在手机的聊天框里。车开在路上，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往后退，路灯的光断断续续地落在手机屏幕上，我点开和居毅的聊天框，又一次开始了删删改改。
　　先是写：“开学的摸底考我好多知识点都忘了，你能不能有空的时候教教我呀？”
　　觉得太直接了，万一他觉得我很唐突。
　　又改成：“想问一下，开学摸底考你有没有复习的头绪呀？我好多知识点都忘了，不知道从哪下手。”
　　又觉得太拐弯抹角了，不像我的风格，反而显得扭捏。
　　想加个可爱的表情缓和一下气氛，翻了半天表情包，又觉得太轻浮了，怕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又删掉了。
　　就这么反复改了十几分钟，车都快开到家门口了，我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敲下了那句斟酌了最久的话，把心一横，按下了发送键：
　　【开学的摸底考，我好多知识点都忘了，你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教教我呀？】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我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甚至直接把手机扣在了腿上，不敢看屏幕，闭着眼在心里默念，别拒绝，千万别拒绝。我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他拒绝了，我该怎么找补，说一句“没关系，我自己再看看书也行”，才能不那么难堪。
　　结果，消息发出去还不到三秒钟，手机就震了。
　　依旧是简洁的两个字，却带着让我心安的力量。
　　他说：
　　【可以。】
　　我抱着手机，坐在车后座上，忍不住弯起嘴角傻笑，连爸妈回头看我，问我什么事这么开心，我都摇着头说没事，可嘴角却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指尖飞快地敲下回复，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谢谢学神大人！】
　　我知道，我的高中生活，和我藏了三年的喜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