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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联欢晚会 我撞见了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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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的军训,就在烈日下的军姿、拉练时的汗水,和那些藏在细节里、不敢声张的甜里,很快走到了尾声。
军训的最后一天,是被仪式感填满的。
上午是闭营仪式和全年级队列汇演,八月底的太阳依旧毒辣,我们穿着洗得发白的迷彩服,站在操场上,跟着教官的口令完成每一个动作。踢正步经过主席台时,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男生方队最前排的位置飘。
居毅站在男生方队的排头兵位置,身姿挺拔如松,迷彩服穿在他身上,也遮不住清隽的少年气。喊口号时,他的声音清冽有力,混在男生们的吼声里,我却能精准地分辨出来。
汇演结束,校领导宣布优秀学员名单,第一个念到的名字就是居毅。他在全年级的注视下走上主席台领奖,阳光下,他微微鞠躬接过证书,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女生的小声欢呼。
林小满在我旁边撞了撞我的胳膊,挤眉弄眼地说:“看你家学神,到哪都是最耀眼的那个。”
我慌忙收回目光,假装整理帽檐,生怕被周围的人听到:“什么你家、我家的,别乱说。”
可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一点点隐秘的骄傲,哪怕这份耀眼从来都不属于我,能看着他站在光里,也好像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上午的仪式落幕,下午是难得的休整时间,所有人都在为晚上的全年级军训联欢晚会做准备。教室里闹哄哄的,报了节目的同学忙着去后台彩排,剩下的人凑在一起聊着天,期待着晚上的放松。
我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的香樟树发呆,林小满凑过来,戳了戳我的胳膊:“哎,你说晚上谢雅静和居毅的合奏,会不会直接炸场?我听我们班文艺委员说,他俩为了这个节目,这两天天天往音乐教室跑呢。”
我的心轻轻沉了一下。其实早在汇演前三天,我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那天训练休息的间隙,班里几个女生凑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叽叽喳喳,议论声顺着风飘进了我的耳朵里。
“听说了吗?谢雅静和居毅要一起出晚会节目!钢琴和大提琴合奏!”
“真的假的?我的天,学霸就算了,还都这么多才多艺?这也太犯规了吧!”
“对啊,谢雅静弹钢琴,居毅拉大提琴,听说他俩初中就一起在学校晚会上表演,配合超默契的!每年元旦晚会都是压轴!”
“这是什么神仙金童玉女啊,学习好就算了,连才艺都这么配,我直接磕死!”
那些话像一根根细细的针,轻轻扎进我的心里。我攥着手里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指尖微微收紧,瓶身被捏得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当然知道。
初中三年的元旦晚会,他们俩的合奏永远是雷打不动的压轴节目。聚光灯下,穿着精致礼服的两个人,一个坐在钢琴前指尖翻飞,一个抱着大提琴从容演奏,旋律从他们的指尖流淌出来,般配得像精心画好的油画。
那时候的我,永远坐在台下最角落的位置,远远地看着台上发光的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们是活在同一个世界里的人,家境相当,成绩拔尖,连才艺都这样契合。
而我,只是台下无数观众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我以为初中毕业,这场隔着山海的仰望就结束了,没想到到了高中,这场戏还是要在我眼前重演。
林小满看着我瞬间黯淡下来的眼神,立刻皱起了眉,拍了拍我的手背:“哎呀,你别往心里去,不就是个合奏吗?班级节目,班主任安排的,他俩不演谁演啊?总不能让你这个英语课代表上去唱英文歌吧?”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一笑说没事,可嘴角却像坠了铅块,怎么也扬不起来。只能低下头,看着自己鞋尖上沾的泥土,心里酸酸涩涩的。
之前拉练时,他蹲在我面前,小心翼翼给我处理伤口的温柔;
训练休息时,他隔着人群递过来的那瓶冰矿泉水;
站军姿我头晕时,他隔着队伍给我比的口型……
那些让我偷偷开心了好几天、反复在心里回味的甜,在“他们天天一起去音乐教室排练”的这句话里,好像瞬间被蒙上了一层灰,戳破了我自作多情的事实。
他对我那些细微的关照,或许真的只是出于同学的礼貌,只是他骨子里的教养。而能和他并肩站在聚光灯下的,从来都只有谢雅静那样的人。
下午的时间过得格外快,天色刚擦黑,全年级的新生就排着队往大礼堂走了。迷彩服汇成一片绿色的海洋,喧闹的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到处都是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气。
我和林小满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身边的同学都在兴奋地讨论着待会的节目,手里拿着荧光棒和应援的小牌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晚会准时开场,主持人穿着礼服走上舞台,报出一个个节目名字。
唱歌、跳舞、小品、相声,各班的同学都拿出了看家本领,台下的掌声和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气氛热得发烫。
可我却没什么心思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座椅的塑料边缘,目光时不时飘向舞台侧幕的方向,心里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林小满看我魂不守舍的样子,把手里的荧光棒塞给我:“别想那么多了,先看节目嘛,开心点,军训终于结束了!”
我接过荧光棒,勉强笑了笑,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往舞台上飘。我知道,他们的节目被安排在了倒数第二个,是妥妥的压轴位。
节目一个接一个地过去,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时,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青春是悠扬的旋律,是默契的合奏,接下来,有请高一(1)班的谢雅静、居毅同学,为我们带来钢琴与大提琴合奏 ——《卡农》!掌声有请!”
话音落下的瞬间,台下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口哨声,尤其是我们班所在的区域,几乎所有人都在起哄,前排的人甚至站了起来,拼命地鼓掌。
我坐在座位上,指尖猛地蜷缩起来,深深掐进了掌心,我承认了:我嫉妒。
舞台上的灯光瞬间暗了下来,全场的喧闹也跟着静了几分。
一束柔和的追光率先落下,打在了舞台中央早已摆好的白色三角钢琴上。谢雅静从侧幕走了出来,她换下了千篇一律的迷彩服,穿了一条仙气飘飘的白色连衣裙,长发精心挽成了低发髻,露出纤细的脖颈,整个人在灯光下白得发光。
她款款走到钢琴前坐下,抬手对着台下温柔地挥了挥,笑靥如花,瞬间引来又一阵疯狂的欢呼。
紧接着,另一束冷白色的追光亮起,落在了舞台的另一侧。居毅抱着大提琴,从侧幕里缓步走了出来。
他也换下了迷彩服,穿了件熨帖的白衬衫,领口系得整整齐齐,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清瘦却线条干净的手腕。金丝边眼镜在追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平日里清冷疏离的少年,站在聚光灯下,眉眼清隽,身姿挺拔,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每一步都踩在了心跳的节拍上。
台下的女生们瞬间炸开了锅,尖叫声几乎要掀翻礼堂的屋顶,连我身边的林小满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跟我说:“我靠,居毅也太帅了吧……这谁顶得住啊。”
我的目光牢牢粘在他身上,喉咙微微发紧。我见过他穿校服的样子,穿白T恤的样子,穿迷彩服的样子,却从没见过这样的他。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抱着大提琴,浑身都发着光,遥远得像我永远触碰不到的星辰。
他在钢琴旁的椅子上坐下,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一下琴身和琴弓,动作从容优雅。
抬眼时,目光似乎往台下黑压压的观众席扫了一圈。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身子都跟着绷紧了。
我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膝盖,直到熟悉的、悠扬的钢琴声在安静的大礼堂里响起来,才敢重新抬起眼。
谢雅静的指尖落在琴键上,前奏温柔地流淌开来。几秒钟后,低沉温柔的大提琴声稳稳地融入进来,两种旋律交织缠绕,流畅又默契,像流淌的月光,铺满了整个礼堂。
全场彻底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动人的旋律里,只有相机拍照的咔嚓声偶尔响起。
我坐在黑暗的观众席里,目光直直地落在舞台上的两个人身上。聚光灯下,谢雅静的指尖在琴键上翻飞,侧脸温柔又专注,时不时会侧过头,看向旁边拉琴的居毅,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和温柔,连眉梢都带着雀跃。
而居毅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持弓的动作从容优雅,每一个音符都处理得恰到好处。
他全程很少抬头,只有在旋律衔接的间隙,会极淡地抬一下眼与谢雅静对视,淡淡颔首。
可哪怕是这样,在台下的人眼里,他们依旧是默契十足、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身边的两个女生,正压低声音激动地议论着:
“我的天,他们俩也太配了吧!这旋律合得也太好了,没点默契根本弹不出来!”
“是啊是啊,郎才女貌说的就是他们吧?学习好,长得好看,连才艺都这么搭,简直是小说里的男女主配置!”
“初中就一起表演,高中又同班又一起合奏,这缘分,锁死了锁死了!”
那些话像潮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涌进我的耳朵里,让我鼻尖一阵阵发酸。我死死攥着手里的荧光棒,塑料外壳被我捏得变了形。
原来人和人的差距,真的可以这么大。
他们并肩站在最耀眼的光里,接受着所有人的掌声和艳羡,有着旁人羡慕不来的默契和过往。
而我,只能坐在黑暗的台下,隔着几十米的距离,远远地看着他,连喜欢他这件事,都要藏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人发现,引来新一轮的嘲笑和议论。
初中三年是这样,到了高中,好像还是这样。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在礼堂里,余音绕梁。全场先是两秒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震得我耳膜都在发响。还有人扯着嗓子喊 “在一起”,笑声、起哄声、口哨声此起彼伏,几乎要把礼堂的屋顶掀翻。
谢雅静站起身,朝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自然地转向居毅,眼里的光亮得惊人。
居毅也放下琴弓,微微颔首鞠躬,动作依旧清冷从容,全程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可在所有人眼里,他们依旧是今晚最耀眼的一对。
舞台的灯光慢慢暗下去,他们转身往侧幕走。谢雅静走在他身边,仰着头和他说着什么,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居毅微微垂了下颌,高挺的鼻梁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在逐渐暗淡的灯光下,只看到他点了点头,接着两人很快就消失在了幕布后面。
灯光再次亮起,台下的议论声还没停,都在反复说着他们有多般配,有多优秀。
我坐在座位上,看着空荡荡的舞台,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之前那些藏在细节里的甜,此刻都变成了密密麻麻的酸涩,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林小满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样子,赶紧拍了拍我的背,小声安慰:“哎呀不就是个合作节目吗?居毅那人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是单纯完成个表演而已,肯定没别的意思。我敢肯定这次演出绝对是谢雅静自己去找你们陈老师报的名,居毅不得不去。”
我扯了扯嘴角,声音有点发哑,“我没事,就是觉得,他们确实挺厉害的。”
我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抱有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对我那一点点的关照,不过是出于同学的情分,是我自己非要加上一层心动的滤镜,骗自己他或许对我也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可实际上,我和他之间,永远都隔着这样一段,我拼尽全力也跨不过去的距离。
晚会的最后一个节目是大合唱,全场的人都跟着旋律挥舞着荧光棒,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我却没什么心思跟着唱,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刚才舞台上的画面,还有初中三年里,他们一次次并肩站在台上的样子。
好不容易等到晚会结束,人群熙熙攘攘地往礼堂外涌,喧闹的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我和林小满跟着人流往外走,被挤得东倒西歪。
“人也太多了,我们慢点走,等他们先走。”林小满拽着我,停在了礼堂门口的台阶上,等大部队先过去。
我点了点头,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后台出口的方向瞟。
那里围了不少人,大多是等着和居毅、谢雅静说话的同学,还有人拿着手机想合照。
我只看了一眼,就慌忙收回了目光,拉着林小满说:“我们走吧,早点回宿舍,晚了该锁门了。”
林小满看出了我的心思,没多说什么,只是揽着我的肩膀,陪着我往宿舍区的方向走。
夜晚的风带着夏末的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道路两旁的香樟树长得枝繁叶茂,树影重重,把月光剪得碎碎的,落在地上。蝉鸣比白天弱了些,只有草丛里的虫鸣此起彼伏,和远处传来的、同学们的笑闹声混在一起。
我们拐进通往女生宿舍的香樟道,路上的人少了很多,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刚走了没几步,林小满的脚步忽然顿住了,轻轻拽了拽我的胳膊。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脏猛地一缩,脚步也跟着停住了。
不远处的香樟树下,站着两个人。
我以为这场晚会,到这里就已经是最坏的情况了。
却怎么也没想到,晚会散场回宿舍的路上,我会撞见谢雅静和居毅。